继续阅读请关注公众号《绘欣阅香》书号【2670】
高考落榜后,苏景辰留在村里和沈雪办了婚礼,为了这个家辛苦操持四十年。
照顾病重的岳母、抚养沈家弟妹,养育儿女,用累垮的身体换来旁人眼中的美满家庭。
可沈雪死前的遗言,竟是葬礼都不许他参加,怕他扰了自己的轮回路。
沈雪的财产一半给了儿女,一半给了她惦记半生的白月光。
留给苏景辰的只有一封简短的信。
“那封被拿走的录取通知书,我用这四十年还完了。”
原来当初沈雪为了圆林泽的大学梦,竟拿走苏景辰的录取通知书害他蹉跎一生。
苏景辰崩溃至极,疯了一般地质问为什么,却被儿女厌弃。
“你不过一时好运才得了录取通知书,哪里比得上林叔叔。”
“更何况妈跟林叔叔四十年相爱不相守,已经给足了你体面。”
“再让林叔叔难堪,就别怪我们把你丢去乡下让你自生自灭了!”
苏景辰被活生生气死,再次睁眼回到了他高考这年。
彼时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而苏景辰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
2018年晚秋,肃穆的灵堂内摆满祭奠的鲜花。
众人安慰着胸前白花、一身丧服的中年男人,又忍不住为遗照上这位最出色的文工团团长默哀。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的怒斥声。
“我才是沈雪结婚四十年的丈夫,为什么瞒着我举行葬礼?”
苏景辰推开护卫,在闯入灵堂看清灵堂正中的男人时,顷刻间呆愣在了原地。
“林泽,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霸占了他妻子四十年的男人,为何连他妻子死后属于他最后一点的位置都要侵占?
还未等林泽说话,苏寒跟苏瑶两兄妹就齐齐冲出来,一把将苏景辰推开。
“爸,你闹够了没有?”
“这是妈的遗愿。”
“你纠缠了妈妈一辈子,难道就连死都不肯放过她吗?”
苏景辰愣在原地,一旁的律师也叹了口气,出声说道。
“苏先生,这的确是沈团长的遗愿。”
“她亲口说明,在她死后将财产一半给林泽先生,一半给一双儿女,并且不希望您出现在她的葬礼上。”
律师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刺入苏景辰的脑海之中。
他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上前一把抓住律师的手道。
“不可能!”
“我跟沈雪结婚四十年,为了她能够安心做自己的事业,照顾岳母,扶养弟妹,养育儿女,我有哪里做的不好?”
“她不会这么对我的。”
律师见状不忍,拿出一封信封道。
“这是沈团长唯一留给您的东西。”
苏景辰一把抢了过来,可打开后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那封被拿走的录取通知书,我用这四十年还完了。”
熟悉的字迹犹如当头一棒狠狠砸在苏景辰脑袋上,他头晕目眩,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四十年前,正是因为没有这封录取通知书,他以为自己高考落榜,被迫无奈娶了沈雪。
这些年来,林泽对他耀武扬威,儿女嫌弃他毫无学识,甚至旁人也能借着这事对他肆意嘲讽。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不公,原来他本可以不受的。
恨意涌上心头,他克制不住地冲向林泽,却被一直防备的苏寒与苏瑶两兄妹一把推开。
“你们还护着他,你们知不知道当年就是他抢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苏景辰的话还没说完,苏寒直接打断道。
“一封录取通知书而已!”
“你不过一时好运才得了,哪里比得上林叔叔的能力。”
“更何况妈跟林叔叔四十年相爱不相守,已经给足了你体面。”
“再让林叔叔难堪,就别怪我们把你丢去乡下任你被磋磨至死!”
心尖犹如被利剑刺破一般疼痛难忍,苏景辰捂着心口摔在地上。
旁人惊叫出声,可她却从人群缝隙中,看到自己的一双儿女正在轻声安慰着林泽,丝毫没有在意他这个亲生父亲的死活。
近乎窒息的痛楚袭来,在被活生生气死的前一刻。
苏景辰流下了怨恨悔悟的泪水,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守好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不让任何人夺取属于他的全新人生。
……
痛楚的苦汁一点点褪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刺眼的亮光将苏景辰整个唤醒。
胸膛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景辰,阿泽身体不好。”
“这次的活你帮他做了吧。”
苏景辰下意识抬起头,在看到年轻的沈雪后,又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还沾着泥土,却没有那些因为忙于家务而布满的茧子与伤痕。
村口的大喇叭恰好播报着时间,1978年12雪7号。
他真的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回到了四十年前还没被拿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灰败的眼神在顷刻间注入了光亮。
见苏景辰许久没有反应,沈雪想要伸手来抓他,他却下意识一把将沈雪的手打落。
前世种种刻在苏景辰心底,恨意让苏景辰不假思索地回道。
“林泽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情?”
“怎么是我害得他身体不好吗?”
“你心疼就你去帮他干,少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沈雪愣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被苏景辰拒绝,隐隐约约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逝去一般。
甩下这句话后,苏景辰转身便准备离开,却被沈雪直接拦住了去路。
“苏景辰……”
不等沈雪说完,苏景辰直接大喊道。
“沈雪,你再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雪被他接连反常的语气惹火,忍不住发了脾气,
“苏景辰!你疯了吧!敢这么跟我说话!”
村民被两人争执的声音吸引过来。
苏景辰懒得跟她纠缠,趁机跑到了王叔旁边。
也是这时,大家才终于看清楚了两人。
“景辰,小雪,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景辰先发制人,直接抓着王婶的手委屈道。
“王叔,沈雪说林泽身体不好,逼我给林泽干活。”
“我不肯,她就追上来威胁我。”
苏景辰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一副难堪的样子。
原本人群中看戏的林泽当即一慌,急切道。
“苏景辰,你胡说什么呢!”
“你敢说你之前的活不是我做的吗?”
苏景辰仰起头,直接抢先一步追问道。
林泽一时间哑口无言。
现在的林泽还不是那个人人称赞的大学教授,只是一个被下放的知青。
下放知青还敢躲懒不干活,一旦上报他离回城便又远了不少。
沈雪没想到苏景辰竟直接揭穿这些事情,当即狠狠瞪着他道。
“苏景辰,你胡说什么?”
“分明是你自己主动帮忙,现在还想把脏水泼在林同志身上吗?”
听到这话,苏景辰更觉讽刺。
“我主动帮忙,怎么我过去一直不帮忙,你一回来我就帮忙了?”
“还不是你逼我的。”
“你心疼林泽可以呀!”
“把我们婚事取消,你爱心疼谁心疼谁去!”
瞧着两人哑口无言的样子,苏景辰心里只觉得痛快无比。
前世他们毁了自己的人生,今生他必定不会重蹈覆辙,最好直接解决了这桩婚事!
谁料就在此时,一道威严的呵斥声想起。
“混账东西,说什么呢!”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竟是苏父苏母一同来了。
见到苏父,沈雪顿时来了底气,神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苏叔叔。”
苏父看着沈雪点了点头,又一脸严苛地看着苏景辰。
“小雪怎么也是有军衔的,你知道你这么坏她名声是多大的罪名吗?”
“我看你书是读到狗肚子里了!”
“还不快点跟我回去!”
众人瞧见苏父苏母都来了,也不愿再掺和他们的家事,纷纷找借口离开了。
苏景辰本想说什么,可对上苏母恳求的目光,到底沉默了下去。
人群刚一散开,苏父直接猛地扇了苏景辰一巴掌。
“跪下!”
“老苏你这是干什么呢!”
苏母连忙上前挡在儿子面前,忍不住生气道。
沈雪跟林泽也没料到苏父会直接动手,两人眼里皆是震惊。
“干什么?”
苏父指着苏景辰骂道。
“你怎么不听听他说的什么?”
“这年头,有谁会说在外面这样欺负自己未来媳妇儿的?”
“到时候沈家那边怎么还愿意把小雪嫁给他?”
“我不娶!”
提及娶沈雪,苏景辰的反应顿时激烈了起来。
“当初说好只要我考上大学就不用娶沈雪。”
“现在高考刚结束,录取通知书都没有出来,凭什么你们就这么断定我考不上?”
“混账!”
苏父气血上涌,还想动手,苏母急忙伸手去拦。
沈雪皱了皱眉,虽然也觉得苏景辰这么不听话,是该挨顿教训。
可刚刚那一巴掌也差不多了,再多怕是对她怨恨了起来,想到这里便出声说道。
“苏叔叔,我相信景辰只是误会了我跟林知青的关系。”
“不如我来跟景辰好好解释吧。”
苏父刚想点头答应,苏景辰反应却更加激烈。
“没什么好聊的。”
“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绝不会娶你。”
“至于你,爱找谁嫁找谁嫁!”
不等其她人反应过来,苏景辰直接冲着家的方向跑去。
一时的冲动换来的,便是苏父的家法。
“嘎吱”一声,苏母小心翼翼推开门,拿着磨好的草药汁来到苏景辰床前,看着他手臂上青紫的伤痕心疼道。
“景辰,你说你犟什么呢?”
“你爸为什么坚持让你娶沈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也是看着沈雪那孩子是好的呀。”
苏景辰趴在床上,哑着嗓子道。
“他就是看沈雪太好了,才会觉得我处处不好。”
苏父跟沈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更是亲如兄弟。
后来他们一同遇上山洪,苏父侥幸抓住树干得救,沈父却废了双腿。
失去了沈父这个劳动力,加上治腿用药,沈家的家底很快就没了。
苏父认定是自己当初没有抓住沈父的手才害得沈家沦落至此,于是主动提出两家结亲,让苏景辰娶了沈雪,甚至让他住进沈家,帮扶沈雪照顾母亲,抚养弟妹。
还是苏爷爷临终恳求,苏父才答应只要苏景辰考上大学,这桩婚事就不必履行,一切帮扶都由苏父一人承担。
前世他误以为自己高考落榜,不得不娶沈雪留在村里照顾沈家上下。
可婚后却目睹着沈雪与林泽纠缠不休,他吵过闹过更想过离婚。
每一次他的崩溃与难堪,换来只是苏父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高考落榜,这是你的命。”
“命”这个字压了苏景辰一辈子,直到死前他才知道自己的命本不该是这样的。
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便势必要更改前世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苏景辰身上的伤势还没好转,便匆匆去了村里的驿站。
听到李叔说没有他的信件时,苏景辰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又急忙将怀里的糕点塞到李叔手中道。
“李叔,麻烦您多帮我留意一下。”
“如果有我的信件,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要给好吗?”
李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苏景辰记得离录取通知书发放应该快了,他不清楚上辈子沈雪怎么拦下他的录取通知书,只能多做防范,不让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
解决掉这件心头大事,苏景辰刚松了口气,转身的工夫却撞见沈雪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景辰,你来李叔这里做什么?”
苏景辰别过头,讽刺道。
“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这个闲工夫,你还是多关心关心林泽那些活能不能干完吧。”
“否则干不完又要被通报批评,你可得心疼了呢。”
沈雪神情一冷,对苏景辰更是直接斥责道。
“苏景辰,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
“林泽的妈妈救过我一命,我只是为了还恩情而已。”
“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呢?”
“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你明知道我肯定会嫁你的,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有点信任?”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苏景辰听过了无数次。
上一世,他的前半生被苏父的恩情束缚,被迫听从安排娶妻,后半生又被沈雪的恩情捆绑,任由林泽如何欺辱,他都得忍受退让,直到被活生生气死。
可凭什么呢?
苏景辰盯着沈雪的眼睛道。
“怎么,是我欠了林泽他妈一条命吗?”
“恩情不是我受着,还的时候倒是都想起我来了。”
“沈雪,少说什么你要嫁我的晦气话。”
“我是一定能考上大学的,至于你跟林泽爱怎么样怎么样!”
扔下这句话后,苏景辰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了。
沈雪看着苏景辰远去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一丝莫名的惊慌划过心尖。
村子并不大,加上苏景辰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大家都知道,苏家的儿子如今讨厌沈家那女儿讨厌的紧。
与此同时被议论的,还有林泽与沈雪的关系。
村子里的人对知青算不上喜欢也不至于讨厌,只是平日里林泽总躲着不肯干活,甚至还将活推给苏景辰干,难免就给大家留下了一个坏印象。
如今又跟有婚约的人纠缠不清,一时间有关林泽的传闻也静悄悄地蔓延开来。
尽管林泽多番解释,可沈雪对他的特殊照顾大家看在眼里,自然是不肯相信。
苏景辰没有在意这些事情,离录取通知书的日子越近,他就必须得提高十万分警惕。
却没想到先找到他的不是沈雪,而是林泽。
“苏景辰,我有事要跟你说。”
见林泽一脸为难,苏景辰嗤笑道。
“怎么不让沈雪来找我了?”
“她就这么不管自己救命恩人的儿子了?”
有了前世几十年的相处,苏景辰自然清楚林泽是个什么人。
他惯会装模作样,躲在人群背后指使旁人做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正因如此,前世苏景辰无数次被针对嘲讽,他明知道是林泽使坏却总是很难找到证据,相反还会被沈雪一通斥责。
这还是第一次,林泽自己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听到苏景辰的话,林泽脸色更是难看,却仍强撑着说道。
“我跟沈雪之前清清白白,却因为你的关系,让我在村里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这是你造成的,我希望你去帮我们澄清,是你跟她在闹脾气,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见苏景辰只是轻蔑看着他,半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林泽咬了咬牙问道。
“苏景辰,你耍耍小脾气不会真以为沈雪喜欢上你了吧。”
“再闹下去,当心得不偿失!”
苏景辰扫了扫衣服上的灰尘,不屑道。
“失?”
“能够让沈雪离我远远的,我求之不得!”
谁料听到这话的林泽诡异一笑,出声道。
“是吗?”
下一刻,他直接朝着苏景辰扑了过来,苏景辰下意识躲开,却不料林泽身子一歪,径直摔下旁边的土坡。
“啊!”
“阿泽!”
惊叫声从旁边传来,苏景辰循声看去,正巧对上沈雪满是怒火的目光。
沈雪原本是想要找苏景辰好好谈一谈,却没想到一来便撞见苏景辰将林泽推了下去。
她本以为苏景辰当真是不在乎自己才会说出那些话,可实际上却是更加偏执狠毒!
不等苏景辰说话,沈雪匆匆跑下去,连忙将林泽扶了起来。
苏景辰刚想要解释,却被沈雪扶着林泽直接推开。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苏景辰,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牵连到阿泽?”
莫名其妙的帽子扣脑袋上,苏景辰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沈雪,我只说一次,我根本没碰他,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解释!”
沈雪直接打断了苏景辰的话,防备地盯着她道。
“但阿泽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定饶不了你!”
说完这话,沈雪扶着林泽急匆匆离去,只剩下苏景辰一人在原地无语翻着白眼。
可他并没有站多久,就突然记起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急匆匆赶去了另一边的小树林。
在一个隐蔽的树丛旁看到了一个倒地的中年男人后,苏景辰总算是松了口气。
前世他干活时,意外在这里救了一个晕倒的中年男人。
本以为只是一次举手之劳,却不料这人叫宋维海,在军中份量极重。
沈雪后来一路升任,更是多亏了宋维海。
他这次救下宋维海,除了不希望这样一位铁骨铮铮的军人意外丧生外,也是为了不让沈雪日后升任如此顺利。
想到这里,苏景辰如前世一般对他用了一些急救措施。
很快,男人悠悠转醒,在得知苏景辰救了自己后更是感激不尽。
“小伙子,既然是你救了我。”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快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景辰先是一愣,随后笑道。
“苏景辰,不过帮助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留下这句话后,苏景辰转身直接离开。
他相信以宋维海的能耐,必定会查到沈雪身上,届时沈雪还想跟前世一样顺利,怕就是痴人说梦了。
解决掉了一桩心头大事,苏景辰照旧往驿站那边走去。
得知有自己的信件后,苏景辰更是激动不已。
“真的吗?”
“李叔,那我的东西呢?”
本以为能够立刻拿到,却不料李叔直接开口道。
“东西不是被你爸拿走了吗?”
听到这话,苏景辰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急匆匆赶回了家,却不料推开门,撞见沈家人竟都在家里。
苏景辰愣在原地,皱眉道。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苏父狠狠吸了一口旱烟,沉着脸色道。
“为什么?”
“自然是商量你跟小雪的婚事了。”
听到“婚事”这两个字,苏景辰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猛地冲到苏父面前道。
“不!”
“我明明完成约定,考上了大学,你凭什么还要强逼我娶沈雪!”
“爸,李叔说你拿走了我的信件,你快还给我!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苏父一把将苏景辰推开,沉着脸不悦道。
“没有那个东西,你就好好跟沈雪结婚吧。”
苏景辰愣住片刻,一个荒谬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之中,他颤抖地问道。
“爸,什么叫做没有那个东西?”
“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是我的东西!”
“你答应过爷爷,只要我考上大学,就不会逼我跟沈雪结婚的!”
“大学大学!”
苏父忽然猛地站了起来,怒道。
“我看你就是书读的昏了脑子!”
“大学有什么好的,日后还不是要找工作娶媳妇。”
“小雪现在在部队一切顺利,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说着什么谁逼你结婚,可你为什么要因为记恨把林知青推下山坡?”
“你知不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是要坐牢的!”
苏景辰浑身鲜血似乎要沸腾起来一样,他缓慢地转过头,将目光放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雪身上。
“所以沈雪,是你搞的鬼对吧。”
“你诬陷我逼我娶你,那录取通知书给谁呢?”
“是准备给你的心上人林泽,让他顶替我上大学吗!”
沈雪听到这话怒气更甚,明明是苏景辰做错了事情,她为了不让苏景辰坐牢好心去谈条件,可苏景辰竟还如此恶毒地诬陷林泽。
想到这里,沈雪变了脸色呵斥道。
“苏景辰!”
“要我说多少次,我跟林泽清清白白,少在这里胡说!”
“是你推阿泽下土坡,这是你应该给阿泽的补偿。”
“你读不了大学,把机会给别人不好吗?”
“我都愿意嫁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的瞬间,苏景辰抬手狠狠推了沈雪一把,直接把人推得跌坐在地。
“谁要你嫁了吗?”
苏景辰浑身发抖,望着沈雪的目光满是憎恨。
“我能够上大学,我可以有全新的生活。”
“这是我的人生,你凭什么来替我决定?!”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苏景辰会突然动手。
就连一向自诩了解苏景辰的沈雪,也罕见地一时间失去了言语,怔愣地对上苏景辰憎恨的目光。
这是沈雪第一次发现,苏景辰望着自己的神情早已没了往日的欢喜,甚至还带着一丝怨恨。
可念头刚冒出来的一瞬间,便被沈雪直接否决了。
怎么会?
景辰不可能怨恨她的。
沈母最先反应过来,直接上前扶起自己的女儿,随后尖叫道。
“这就是你们苏家养的好儿子?”
“别忘了当初是你害得我家老沈废了双腿,主动提出要结亲的。”
“现在我女儿好好的就被你儿子打,日后还准备怎么欺负小雪?”
不等苏父开口,苏景辰抢先道。
“对!”
“所以你最好劝你的女儿别嫁给我。”
“否则她毁了我上大学,沈家也别想好过,看谁拼得过谁!”
沈母气急了冲上去就想要撕打苏景辰,可沈雪却直接挡在了沈母面前,神情隐忍道。
“妈!”
“这是我跟景辰的事情。”
“不需要你来插手。”
“更何况,我只嫁苏景辰!”
沈雪坚决的态度气得沈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苏父更是直接开口道。
“苏景辰,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小雪对你这么好,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再问你一句这个婚你到底结不结!”
“不结!”
苏景辰一把抹掉自己的眼泪,环视屋子里的所有人说道。
“我一定要去读大学!”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跟沈雪结婚!”
苏父更被这话气得不行,直接上前一把拽住苏景辰。
如钳子般的手抓着苏景辰,趁他反应不及,直接将他推到了房间。
“砰!”得一声。
房门被关上,苏景辰下意识冲去门口想要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外被上了锁,不管他怎么挣扎门始终纹丝不动。
“爸!”
“你做什么?”
“你放我出去!”
“我不要结婚,我要读书!”
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起,苏父重重地说道。
“这件事由不得你。”
“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再说离开房间这件事!”
苏景辰没料到苏父态度如此坚决,他用力地敲打着房门,不断恳求苏父放自己出去。
迟迟没有得到苏父的回应,苏景辰咬着牙说道。
“沈雪,你快让我爸放我出去!”
“我是不会娶你的。”
“你非要逼我,就别怪我到时候跟你同归于尽!”
决绝的话语惊到了门外的所有人。
沈母大骂着苏景辰,谁料一向对婚事含糊的沈雪,这次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
“这个婚,你不结也得结。”
“那封录取通知书,是你欠阿泽的。”
“等阿泽上大学去了,我自然会劝苏叔叔放你出来。”
留下这句话后,沈雪深深看了一眼被紧闭的房门,强压住心底的惊惶不安,带着沈母离开了苏家。
苏景辰不认命,他疯了一般地咒骂着沈雪,可直到门外重归宁静,也无一人理会他。
喊了这么久,苏景辰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前世种种浮现脑海之中,他努力了这么久,费尽心思想要改变自己前世的结局。
却没想到伤他最深的,竟会是最亲的亲人。
这辈子他的录取通知书是被苏父拿走的,那上辈子呢?
他的亲生父母当真不知道,林泽的录取通知书是他的吗?
亦或者,原本就是他们给出去的。
毕竟自从婚约定下,他们最期盼地就是他娶沈雪进门。
而这一世,明明他给了沈雪和林泽这么多次在一起的机会,可沈雪依旧要为了林泽,毫不犹豫搭上自己后半生来捆绑住他。
无力跟恨意一同充斥着心头,苏景辰满心不甘,却又一时间陷入了茫然。
这次苏父是铁了心要给苏景辰一个教训,一连三天将他关在房中,不给饭不给水,硬生生让苏景辰饿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夜里,苏景辰虚弱地躺在床上,房门处久违地传来一丝响动。
苏母端着饭跟汤走了进来,看着苏景辰更是心疼不已。
“景辰,你跟你爸认个错的事情。”
“为什么非要犟呢?”
苏景辰一把抓住苏母的手,恳求道。
“妈,我不愿意娶沈雪。”
“我要读书,求求你去劝一劝爸爸好不好?”
“他要报恩,我以后工作可以赚钱给沈家。”
“但是不要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给别人。”
苏母只是轻轻推开了苏景辰的手,避开他的目光道。
“录取通知书,你爸已经给林知青了。”
“说是当做你推林知青的补偿。”
“而且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咱们家已经提了亲,送了彩礼,你如果这时候反悔,你爸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苏景辰愣在原地,抖着嘴唇问道。
“妈,你跟爸这是在逼我吗?”
“明知道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所有人指责,所以先斩后奏给了彩礼宣扬出去,逼我娶沈雪?”
“为什么?”
“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吗?”
“你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这么逼我?”
“难道你们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听到这话,苏母慌忙抓着苏景辰的手,连声道。
“景辰,爸妈怎么会想要逼死你呢?”
“你爸说的没错,沈雪是个好孩子,她不会亏待你的。”
“相信爸妈一次好不好?”
不会亏待?
前世沈雪的确算不上多亏待,该给他的体面什么也没少,以至于他无数次怀疑她跟林泽,最后都以为是自己多心。
可爸妈从未想过,沈雪为他遮挡的风雨苦楚,本就是他不用遭受的。
不过显然,这些事情苏景辰都没办法宣之于口。
见苏景辰不说话,苏母又继续说道。
“而且你那天说那样的狠话,沈家婶子都不肯让沈雪嫁你。”
“连带着沈家那俩小孩,也哭着闹着不愿意让你进门。”
“是沈雪拦下了所有人,说她这辈子只嫁你一个人。”
“景辰,沈雪那姑娘对你一片真心,要好好珍惜。”
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苏景辰问道。
“妈,你有没有想过沈家人这么不待见我。”
“我娶了她之后真的会有好日子过吗?”
“您跟爸就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苏母怔住片刻,随后按住苏景辰的手道。
“会有的。”
“当初妈不也是不被待见,这么多年不还是好好过来了。”
“景辰,会好的。”
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苏景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他听到自己低着头,轻声地应了下来。
“都听你跟爸的。”
听到这话,苏母脸上顿时焕发出喜色,她连声说道。
“好好好。”
“我现在就去跟你爸说。”
“让她放你出来,好好筹备你们的亲事。”
可在出房门之时,苏母还是犹豫地转过身道。
“景辰,你真的愿意留在村里,不去读大学了吗?”
苏景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端来的饭菜。
苏父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就这么答应了,可见苏景辰一脸乖顺,还是相信了她。
“都说了多少遍,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处?”
“好好准备,沈雪不会亏待你的。”
兴许是因为苏景辰的听话,一向严苛的苏父也难得有了几分好脸色。
可苏景辰却比谁都清楚这都是假象。
不知道苏父跟村里其她人说了什么,村民们盯他的目光愈发紧凑。
甚至他偶尔去一趟牛车那边,都会被急匆匆赶走。
“你爸可说了,让我们千万不能带你走。”
“否则你有个啥事,她还得来找我们呢!”
村里离城镇远,平时都是靠村里的牛车出去。
苏父这样显然铁了心要苏景辰娶沈雪,连逃走都早早提防着。
苏景辰刚转过身,却不料被林泽挡在了面前。
“怎么跟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跑什么?”
苏景辰转过身,盯着林泽说道。
“这世道还真是变了,小偷都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这大路上。”
“林泽,怎么拿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就以为万事大吉了?”
林泽脸色微变,又不甘心道。
“苏景辰,你以为你这话能吓到我吗?”
“我告诉你,沈雪已经答应我,一定会把你牢牢看住。”
“你以为她为什么会跟你结婚,自然是为了更好监视你。”
“你出不去村子,录取通知书又在我手上。”
“这个大学,你还是乖乖看我读吧!”
这样嚣张至极的话,在苏景辰听来倒是有几分虚张声势。
“所以你现在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做什么?”
“莫不是沈雪拿了我的录取通知书给你,但是也给你提了什么要求。”
“你感觉沈雪不受控制了,急忙跑到我面前来挑拨离间?”
“那也是,毕竟日后我跟沈雪才是夫妻。”
“指不定哪天枕边风一吹,她就头脑一热把你给举报了呢?”
林泽脸色大变,望着苏景辰的眼神更是带上了几分恨意。
“沈雪才不会!”
“她说好会尽力护我一辈子,她嫁你只是为了监视你而已!”
我嗤笑一声,讽刺道。
“那你又在急什么呢?”
林泽哑口无言,气愤之下干脆跑开了。
苏景辰站在原地,闭了闭眼道。
“来都来了,躲什么躲?”
沈雪从一旁的树后走了出来,望着苏景辰郑重道。
“你不该对阿泽说那些话,我是不会让你妨碍他读大学的。”
“但是我保证,结婚后一切都不会委屈你的。”
沈雪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相信自己的苏景辰,这次为了林泽跟自己闹了这么久的脾气。
苏景辰有些不耐烦。
“沈雪你装够了没有?”
“只要没有你,我不会受什么委屈。”
望着苏景辰冷漠的神情,沈雪不由得握紧了手,埋藏在心中许久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就这么不愿意娶我吗?”
苏景辰想自己兴许是被关疯了,竟然从其中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他讽刺一笑,望着沈雪道。
“愿不愿意有什么用?”
“难道我不愿意,你就会去跟我爸说不结婚吗?”
明明是自己要问的问题,可真正听到的那一刻沈雪竟有些后悔为何要问。
沈雪按下心头的异样,走过来想抓住苏景辰的手,却被他躲了过去。
“还没结婚,别拉拉扯扯坏了名声。”
心头的苦涩愈发浓郁,沈雪控制不住地问出了声。
“苏景辰,你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个态度,你不是喜欢我吗?”
苏景辰抬头望着沈雪,不耐烦道。
“所以呢?”
“喜欢了就不能不喜欢了?”
“还是我就非要当你随叫随到的跟班,做一个任你差遣的奴隶?”
“醒醒吧,新中国没有奴隶。”
“婚是你要结的,现在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乐意,退婚好了。”
沈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断安抚着自己结婚以后都会好的。
“如果你还是介意我跟林泽的事情。”
“我会在结婚后,向你表明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
“不用了。”
苏景辰冷声说道。
“我不在乎,你爱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
沈雪看着苏景辰疏离的样子,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她自然是清楚苏景辰是喜欢她的,否则便不会一次又一次答应她的请求。
只是苏景辰突然的改变,让她发现相较于读书,那份喜欢竟如此脆弱。
她难得生出了些许不甘,曾经那桩令她不喜的婚事,也让她不由得庆幸起来。
外边的世界不是这么容易闯荡的,她会努力给苏景辰一个好的生活,所以那封录取通知书,给林泽才是最好的选择。
婚期原本定在一个雪后,却没想到沈雪军中有事,需要提前回军里。
结婚申请还没批准下来,两家便商量着先办婚事。
整个婚事筹备苏景辰不太在意,偏偏沈雪倒真是较真了一样,非得拉着苏景辰选要用的每一样东西。
村民们看在眼里,纷纷感慨苏景辰找了个好媳妇,拿他放在心尖上。
而苏景辰像是厌烦了这些话,忍不住出声道。
“你能不能给我点个人空间,我又不会跑。”
沈雪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压住鼻头泛酸的委屈道。
“在你看来,我带你去看我们新婚布置的东西,都只是为了监视你?”
“那不然呢?”
苏景辰盯着沈雪,厌恶道。
“难不成你还要说,你是真心想要跟我结婚过日子吗?”
“沈雪,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就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骗人了。”
难以言喻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明明只是想多一些相处时间,可在听到苏景辰的话后沈雪松开握紧的手,嘴硬道。
“你说的没错。”
“我就是装模作样,可就算是装模作样你也得跟我过一辈子。”
“苏景辰,你别想跑了。”
留下这句话后,沈雪如一个逃兵一般匆匆离去。
自那天后,沈雪一连几天都没有跟苏景辰见面。
直到结婚这天,苏景辰被逼着换上新衣,到沈家接回了沈雪。
村民们见俩新人不说话,皆以为是害羞,纷纷开着玩笑缓和气氛。
行礼、敬茶……
仪式结束后,大家纷纷落座,举着酒杯恭贺大喜。
苏景辰也难得有了好脸色,站在沈雪旁边不住地一起倒酒。
苏父也喝多了,抓着沈雪的肩膀嘱咐她。
“小雪,我是真把你当闺女疼的,这臭小子要是欺负你,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沈雪红着脸点头,兴许是因为酒精的原因,望向苏景辰的目光竟还带着几分蛊惑的情意。
可下一刻,吐出的话语却又打破了幻觉。
“爸你放心,只要景辰不去针对阿泽。”
“我们一定能把日子过红火的。”
无一人觉得这话不对,相反苏父还嚷嚷让苏景辰少吃飞醋。
苏景辰点了点头并未反驳,只是一个劲给他们倒着酒。
夜半时分,不少人喝的醉醺醺回了家。
苏母带着喝醉的苏父回去了,而苏景辰也搀扶着醉酒的沈雪去了房间,还不忘赶走了想要照顾的沈母几人。
酒味熏人,苏景辰刚想离开,却被沈雪伸手直接扑了个满怀。
“景辰,你去哪儿?”
苏景辰见挣脱不成,便如泄气般说道。
“我去给你拿块热毛巾,顺便给你端杯水。”
“都结婚了,我还能去哪儿?”
就在苏景辰准备强行扯开沈雪的手时,忽然听到她问道。
“对,结婚了,结婚了就好。”
“景辰,你喜欢我吗?”
话语中的期待让苏景辰沉默良久,最后才开口道。
“喜欢。”
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将沈雪安抚了下来,她松开了手紧闭双眼,却仍小声念叨着让苏景辰注意安全。
而苏景辰站在床边,在听到声音渐小后才开口道。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沈雪,这辈子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擦了擦被沈雪碰过的手,随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夜里的村庄寂静无比,虫鸣声不绝于耳,犹如无常催命般可怖紧迫。
他跑的浑身是汗,些许的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屏住呼吸。
冷风呼呼灌入脖颈处,连带着胸膛也传来阵阵撕裂的疼痛。
终于,苏景辰来到了苏家旁的草堆里,在那里找到了自己藏匿许久的包袱。
看到包袱的那一刻,苏景辰松了口气,刚背上包袱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景辰。”
苏景辰僵硬着身体转过身,迎面对上红着眼眶的苏母。
“妈。”
母子二人对视良久,最后还是苏景辰率先将自己的包袱放下,闭上双眼道。
“就算你这次叫人把我抓回去。”
“下次、下下次……不管把我关多久饿多少天,我都不会放弃逃走的。”
“我的人生不该被束缚在这里,应该去见更广阔的一切发挥我的价值。”
“爸总说留在村里娶妻生子就是我的命,可我不认命。”
苏景辰没指望苏母能够放过自己,他比谁都清楚苏母性子究竟有多软,又是多么不敢违背苏父的命令。
他不怪自己的妈妈,只恨自己不够周全。
可忽然肩头传来沉甸甸的重量。
苏景辰抬头一看,却撞见苏母满是泪花的目光之中,竟是苏母将放下的包袱又放在了苏景辰的肩头。
“妈没读过几句书,比不得你跟你爸,也听不懂命不命的。”
“只是听了你爸这么多年的话,也该听听其她的。”
“今天也不过是儿子不在家,我随便转转。”
苏景辰心尖一颤,下意识抓着苏母的手。
“妈,我……”
苏母反手抓住苏景辰的手,轻轻问道。
“事情你都安排好了吗?”
“录取通知书……”
不等苏母多问,苏景辰点了点头。
“都安排好了,妈你放心。”
“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情,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他想再跟苏母相处一会,可苏母却一把将她推开。
“好了,时间不早了。”
“快走吧。”
“再晚点,沈家的人说不定就会发现了。”
苏景辰也明白这件事,擦干眼泪最后抱了抱苏母,然后狠下心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侧小道跑去。
他跑了很久,直到看到一辆小轿车时才终于停下脚步。
车门打开,入眼却是一张漂亮的年轻面孔。
见苏景辰怔愣住,宋南舟让开一步开口道。
“我叫宋南舟,你放心一切事情我爸都交代好我了,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出去的。”
宋南舟?
这个名字苏景辰记得,前世沈雪的死对头,在军中与沈雪处处不对付。
可苏景辰却记得,当初他跟林泽一同被绑架,沈雪选择了林泽放弃掉了他,是宋南舟不顾安危救了他的性命。
前世所有人都说他运气好,找了沈雪这个能干的团长媳妇,一辈子衣食无忧享尽富贵。
只有宋南舟听到这话讥讽沈雪身在福中不知福。
苏景辰没想到,这一辈子他会提前这么久遇上宋南舟。
“宋同志,麻烦你了。”
宋南舟如今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听到这话倒是显出几分不好意思。
“没事,你救了我爸就是我的恩人。”
“这是你北上的车票。”
“还有学校那边,我已经派人告知了。”
“那份录取通知书已经作废,等你到了学校会有人带你去报到的。”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说。”
苏景辰盯着手上去禹城的车票,思量许久后鼓起勇气道。
“其实有一件事,我想要麻烦您。”
车子疾驰而过,迎着微亮的天光,与朝阳同行。
……
天光乍亮,微湿的寒风顺着窗户鱼贯而入,吹得门后的喜字呼呼作响。
细碎的杂音伴随着寒意,引得昏睡的沈雪悠悠转醒。
她下意识摸向身旁,可触手满是冰凉。
几乎是一瞬间,混沌的意识刹那间清醒,身体一个挺身便坐了起来。
宿醉的疼痛引得沈雪忍不住扶额,她微眯着眼睛看向床边,没有水杯,也没有盆,房间里一切如常。
如果没有墙上门后的“喜”字和身上的新装,她甚至要以为昨天的结婚只是一场幻梦。
可没有做梦,苏景辰呢?
莫名的心慌涌上心头,沈雪顾不上头疼,强撑着起身打开了门。
厅堂、厨房、客房、甚至周围沈雪都寻了个遍,可不管她怎么找始终没看到苏景辰的身影。
起床的沈母见沈雪匆忙的样子,奇怪地问道。
“小雪,你在找什么呢?”
沈雪下意识看向沈母,随后快步来到沈母跟前问道。
“妈,你有没有看到景辰?”
沈母撇了撇嘴,不耐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看到他?”
“指不定知道要听话要孝敬,早早地准备早饭了呢。”
“要我说,男人女人一样,都得好好管教管教……”
等不到沈母说完,沈雪又进了屋子里,将还在睡觉的沈辉跟沈欣两个人叫醒。
“小辉小欣,你们有没有看到你们姐夫?”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而跟着进门的沈母也察觉到了异样。
“小雪,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景辰不是跟你一起吗?”
“难道还跑了不成?”
“妈!”
沈雪忽然大声呵斥,目光阴沉地看着沈母道。
“景辰他不会跑的。”
“也许只是我昨天喝醉了冷落了他,他跟我一时赌气回苏家了。”
“我现在就去找他。”
话虽如此,可沈雪心里那道空荡荡的洞口,却无端又扩大了些许。
她跟苏景辰自小一起长大,自问最是了解苏景辰。
苏景辰最是念旧情,更不愿意旁人为他担忧,怎么也做不出一声不吭消失的事情。
可当沈雪急匆匆赶到苏家,对苏父请罪之时,对上的却是苏父茫然的目光。
“小雪,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沈雪愣在原地,不由得出声问道。
“爸,景辰没有回来吗?”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响起,苏母手上水盆摔在地上,紧接着整个人直接冲到沈雪面前追问道。
“小雪,你这话什么意思?”
“景辰为什么会回来?”
“他不是应该在你们沈家吗?”
“还是你们做了什么,把景辰给逼走了?”
听到这话,苏父也立刻不淡定了。
“沈雪,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很快,苏景辰失踪的消息在整个村子传开。
村民们纷纷帮忙找着苏景辰的行踪,可翻遍了整个村子,始终没有找到有关苏景辰的一点线索。
明明衣服、生活用品、甚至包括被拿走的那张录取通知书都在,偏偏苏景辰像是无端蒸发了一般。
昨天结婚,今天人就不见了。
沈母自然不乐意,喊着要苏父给个说法。
可一向对沈母再三容忍的苏父,在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认定是沈家人做了什么,才会害得一向乖顺听话的苏景辰无故失踪。
两家争论不休,被夹在其中的沈雪却压根没有心思调解。
村子偏远,光靠双腿走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唯一的交通工具便是牛车。
她担心苏景辰遭遇不测,仔仔细细四处搜寻,最后终于在一处小道发现了小车的车辙。
车辙的方向通往车站,沈雪又借着自己军中的一点人脉关系,四处恳求寻找苏景辰的踪迹。
没有照片,沈雪只能靠口头描述,连着七天守在车站到处询问。
终于在第八天时,一个宿在车站边的流浪汉告诉沈雪。
“你说的那个小伙子长得挺漂亮的,眼角有颗痣。”
“八天前的大早上,跟一个年轻小姑娘上了火车,瞧着小夫妻挺恩爱的。”
流浪汉的话还未说完,沈雪便怒道。
“胡说什么呢!”
“景辰才不会跟别人走,你少在这里诬陷他!”
“若我再听到你说这话,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这话后,沈雪狼狈地逃开了。
直到沈雪将自己关在房间,脑海中仍回荡着流浪汉在她离开时说过的话。
“姑娘,强扭的瓜不甜。”
“人家小伙子有心上人,为了躲你都宁愿跑走,你又还缠着人家做什么?”
沈雪想要解释她不是纠缠,当初是苏景辰先喜欢的她。
结婚那天,苏景辰也没有任何异常。
顺从地被打扮,顺从地跟在她的身后,像一个体贴入微的丈夫般跟她一起敬酒,与她一同接受着所有人的庆贺。
可她忘了一件事,苏景辰便不是那般温顺的性子。
是她被高兴冲昏了头脑,在醉酒后听到苏景辰想帮她拿水时,天真地以为他们能够好好的。
沈雪以为苏景辰是想通了,那时的她有多欢喜,如今得知真相的她就有多愤怒。
愤怒苏景辰为什么要改变心意,愤怒自己竟然会被这么拙劣的演技骗过去。
她想找到苏景辰,质问苏景辰不想跟自己结婚为什么不愿意好好说。
可她又猛然想起。
苏景辰说过的,不止一次。
可她都以为是吃醋的气话。
只要结了婚就好了。
沈雪没想到,苏景辰会直接选择逃婚。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太阳穴的位置又隐隐疼了起来。
纷杂的思绪扰得沈雪不得安宁,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过去。
一连三天,沈雪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沈家人焦心不已,可不管他们怎么敲门恳求,沈雪都不愿意打开房门。
万般无奈之下,沈母只能叫来林泽。
林泽向来讨厌成为备选,可他在村子里无依无靠,若沈雪真不管他,日后的日子便更加难过了。
思索之下,林泽还是跟着林母一同来了。
他今日刻意仔细打扮了一番,敲门的声音更是透着几分可怜。
“小雪,我是阿泽。”
“我知道你担心苏景辰,可你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关着不吃饭呀。”
“开门好不好?”
林泽等了许久,沈雪却没有任何反应。
察觉到沈母埋怨的目光,林泽忍不住握紧手,心里对苏景辰的怨恨更深了几分。
都怪苏景辰,要不是他闹这么一出,他也不会被沈雪冷落,更不会被村民们怀疑是他做了什么。
眼看沈雪当真不准备理会自己,林泽深吸一口气道。
“小雪,大学那边要报道了。”
“我一个人不认路,能不能送我去?”
提及大学一事,房门猛地被打开。
沈雪眼底青黑,她盯着林泽许久,最后开口道。
“好。”
听到沈雪答应,林泽高兴不已,当即拉着沈雪的胳膊高兴道。
“真的吗?小雪,你真好!”
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沈雪第一次觉得有些碍眼。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村子里那些流言,忍不住心想没有林泽,苏景辰是不是就不会逃走。
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按在心底,林泽是她救命恩人的儿子。
是苏景辰不该计较,跟林泽并没有关系。
更何况大学那里,说不定苏景辰也会在。
……
哐当哐当哐当,一道火车鸣声,原本正在睡梦中的苏景辰猛地惊醒。
他看向有些荒凉的窗外,抱紧了怀中的包袱。
三天三夜的火车并不好受,加上他第一次出远门,精神更是紧绷得放松不下来。
那一日逃出村子时,宋南舟本想将他直接送去大学报道处。
可苏景辰却忽然改变了想法。
禹城大学虽好,但终究不是他最想读的大学。
加上他走得匆忙,只带了几件贴身衣物跟证件出来的,身上没有多少钱,学费生活费都没着落。
宋南舟父女已经帮了他很多了,再多的他受之有愧。
更何况不管是苏父苏母,亦或者沈雪,都知道他考上的是禹城大学。
届时去禹城寻他,他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辈子。
到了那时,怕是没有第二个宋南舟能够将他救出去。
最重要的是,按照前世的记忆,改革开放的日子很快来临。
与其北上读书,不如他先南下试一试下海经商,趁这个时间再重新备战一次高考考取自己心仪的大学。
苏景辰知道自己的决定很冒险。
前世他误以为自己落榜,任劳任怨为沈雪打理家里的一切。
虽然他有自己的抱负,想要出门打拼一番。
可沈雪不允许。
“你答应过好好照顾我妈和弟妹的。我不需要你养家,替我顾好他们就行。”
沈母身子不好,沈家那一双弟妹又尚且年幼,处处都需要人。
苏景辰没有办法,只能认命地待在家里。
他想等到沈辉跟沈欣大点再出门,可等到一双儿女长大后,沈雪早已升任,在军中都有了一席之地。
军人家属,自然更应该处处小心,不能被当做把柄。
于是苏景辰想要自己做事业的想法,又再一次破灭。
四十年来,人人都羡慕苏景辰不必为生活发愁,衣食无忧妻子高位儿女出息。
可苏景辰也曾无数次有过不甘,但在所有人的压力与注视下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