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
她却把布包又拆开,抽出那张缴费条,塞进我工具箱最底下。
“都带上。真到了要动孩子学费的地步,你会知道停不停。”
第二天天没亮,我挑着炉子出门。
秀娥抱着小满,背着铺盖。小满睡得迷糊,脸埋在她肩上。
经过家铺时,弟弟正在门口试那把黄铜锤。
他敲在砧上,声音又硬又脆。
父亲没出来。
我们走到石*镇口,搭了运砖拖拉机。车斗颠得厉害,小满醒了,问我:“爹,咱还回来吗?”
“回来赶集。”
她想了想:“那咱家在哪?”
秀娥替她拢好头巾:“你爹的炉子在哪,咱就在哪。”
敬老院在邻镇西头,院里搭着煤棚,六口大锅倒扣在墙边,另有十八只水壶堆成两排。
院长姓韩,裤脚上全是煤灰。
“锅底全漏,壶也漏。原来说后天送新的,供销社没货。明天****老人还得吃热饭,你多久能补?”
我蹲下看了半个小时。
六口大锅要换底,十八只壶里,十二只换底,六只补裂。
“料要一百八十元。工料一共三百三十六,做完注水,不漏再付。”
韩院长皱眉:“先料后钱?”
“我去买料。你们不用先给。”
“要是做不完呢?”
“料钱我自己担。”
他看着我带来的铺盖卷:“你今晚住这?”
“住。天亮前给灶上留能用的锅。”
镇五金店的红星铝板,一百八十元一整张。我又花六元叫三轮车拉回院,剩下的钱正好五十二。
秀娥看见那张铝板,摸了摸边。
“真全押上了?”
“还有五十二。”
“够回家。”
她把袖子卷起来:“那就不回了,先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