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脸让你回来。”
“我也不回来。”
父亲急忙问:“那成海还跟你学吗?你别记恨他。”
“他来做活,我就教。可他再做坏,得自己赔。您要是次次替他,他就永远学不会。”
父亲张了张嘴,终于没有替小儿子求这个情。
他身子晃了一下。
我接着说:“但你的锅坏了,可以拿到邻镇修。和别人一样,修前说价。”
父亲看着我,许久才问:“就不能回来吃顿饭?”
“能。秀娥说,小满期末考了双百,腊月二十七回去看你。饭我们吃,铺面不要,旧账也不再让我替谁认。”
他低下头,手在柜台上摸了半天,摸到一层灰。
临走时,他送我到路口。
“老大。”
我停下。
他改口:“周师傅。”
这是父亲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那口老锅,过两天送去。”
我说:“行。到了先排队。”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却没有生气。
腊月过后,集后街的仓房不够用了。
门口修桶的排长队,屋里晾着修好的壶,秀娥连算账的地方都没有。
正月十六,我租下临街的正式铺面。半年租金二百七十元,房东把钥匙交给我时,特意问:“招牌做什么?”
“就做我的名字。”
新招牌是白铁皮剪边,黑漆写字。
周成山白铁铺。
没有“记”,也没有借谁的名。
挂招牌那天,弟弟在下面扶梯子。他已经能独立换壶底,做一只按件记钱,不再拿固定学徒价。
他说:“哥,往左一点。”
我敲下最后一颗钉子:“你看得准?”
“我现在剪线,一眼就能看出歪。”
我下来,站远了看。招牌确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