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思忖了片刻,抬手示意,“罢了。”
“这……殿下不打算灭口?”青锋诧异不已,心里担忧,“若这丫头回去乱说,猜测出殿下的身份怎么办?”
青锋越想越不妥,丢了弓,扶着刀,“索性我去把她们主仆二人的脑袋都割了,以免殿下身份暴露。”
卫珩凝眉。
旁边另一个心腹青锋看出了主子的不满,嗔了一眼同僚,“咱们现在又不是在北境沙场,咱们殿下如今是太子,你文雅点。”
青锋眼珠子转了转,灵光一闪,拱着手在卫珩身侧献计,“要不……属下把北境那具尸体运回来,对外说是大皇子战死沙场了。
如此,嘉仪公主作为准太子妃,必定给那尸体陪葬,咱们不就可正大光明摘了嘉仪公主的脑袋?”
卫珩睇了身后人一眼,一时无言,欲提步离开。
“二殿下!”青锋脱口而出。
后又赶紧折腰改口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去趟钟粹宫。”
“我无闲暇。”
卫珩几不可见蹙了下眉,说罢,朝回廊拾级而上。
青锋望着卫珩的背影,却颇为为难。
云贵妃与太子母子情深,贵妃恨不能日日都往东宫递吃穿日用,或是嘘寒问暖。
殿下总这么冷冷淡淡的,每次都只能青锋去敷衍。
这么一年下来,跟云贵妃母子情深的,都快变成青锋了。
平日里,青锋尚且应付熟练,可今日云贵妃因为殿下与女子私会之事正大发雷霆。
殿下若不露面,只怕云贵妃不是两三句话能哄好的。
青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亦步亦趋跟着卫珩,“殿下若不去贵妃宫中解释一二,激怒了贵妃,贵妃只怕会不停找惊鸿殿那边麻烦。”
此时,青锋已经约摸看出了殿下对惊鸿殿那位的心思,故意如此说道。
卫珩果真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思量。
须臾,道:“你给贵妃送一盒北境的菊花茶,让她清清火。”
说罢,端然负手而去。
……
钟粹宫,云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望着下首太监双手呈上的一盒野菊花。
“他叫本宫清火?”
贵妃没有清火,只觉得火气噌噌噌往上窜。
她想见见自家儿子,竟要三顾茅庐,求之不得,最后只换来一盒菊花?
“他如今真长本事了!长了天大的本事。”贵妃一拍扶手。"
玉色插屏前,男子遗然而立,时而蹙眉,时而摇头,时有提笔勾勒,时而顿笔沉思。
总之,很凝重。
阮书音和卫珩来往数次,每每见他处事都举重若轻,从未见什么事把他难为成这样。
他不会真的在权衡如何处置她吧?
阮书音心不在焉伸手取茶盏。
平砰——
瓷盏落地。
卫珩终于回过神来,抬眸,在看到珠帘之外的阮书音时,神色有些诧异。
两人对视须臾。
卫珩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上。
今日暖和,她没戴臃肿的兔毛假领子。
卫珩的神色缓和了些,“公主怎么来了?”
“我……”
当然是来打听他待她什么态度的。
当然是来打听他为何突然冷了她。
这话阮书音不能直说,先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腰带,呈到卫珩眼前,“我今日来是想感谢殿下前些日子多次回护的。”
“我无以为报,特绣了一条腰带送给殿下,望殿下莫弃。”
卫珩睇向绣了朝颜花的墨绿色腰带。
视线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没记错的话,上一世,这条腰带戴在阮书音那位阿兄的腰间。
那人几乎日日戴着。
原来,腰带竟是小公主亲手缝的。
她为他绣腰带,他为她缝假领。
倒真是情深义重。
卫珩长睫之下,眸色浓几分,“这朝颜绣得极好。”
说着,捻住腰带一头,缓缓扯开。
一副完整的朝颜缠枝图便展现在眼前。
“我最喜欢朝颜了,并蒂而开,相依相伴,寓意颇好,才特意……绣来给殿下的。”
姑娘声音越来越小,透着羞涩。
其实,这朝颜花就是阮书音随意找的个好看的绣样,绣出来给阿兄做年礼的。
不过,如今转送给卫珩,自然得说些甜言蜜语,哄得他开心,她才好再进一步探探他要如何处置她。
然则,这话落在卫珩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的小公主,给那位阿兄绣的腰带,竟是并蒂连枝之意。
这合适吗?
卫珩拿着腰带的手兀自一紧,一圈一圈将腰带缠在了自己手腕上。
腰带另一头还在阮书音手中。
她就这么被一点点牵到了卫珩面前。
拉长的身影笼罩着她,她莫名惶恐,扯了扯腰带另一端。
“我手脚笨绣得不好,殿下要是不喜欢,就还给……”
“孤很喜欢,多谢公主。”
卫珩眉眼带笑。
阮书音站在他近跟前,都没感受到他语气里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但为何她的心会狂跳不止呢?
她深深吐纳,试图让自己别那么草木皆兵。
头顶上传来卫珩的声音,“不如,请公主的阿兄来趟南齐吧。”
“来南齐做什么?”
上一世,阿兄就是因为她惨死在南齐。
她浑身都抗拒,连连摇头,“不要了,还是不要吧……”
姑娘瞳孔紧缩,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无论哪一世,她最关心的永远是那个阿兄。
卫珩心头有些躁郁。
他想把小公主心里多余的东西刨出来,捏成齑粉,扬了。
但终究,兔儿还没回窝,还没到清算脏东西的时候。
“孤只是请他来观礼,公主紧张什么?”卫珩轻笑,“孤又不会杀了他。”
那个字轻飘飘的,颇带着玩味。
阮书音当然知道这是玩笑之言。
哪个杀人凶手,会将“杀人”挂在嘴边呢?
可是阮书音一点也笑不出来,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