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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莹的话在京中掀起了很大风波。
皇室秘辛谁不感兴趣?
虽说她被抓去大理寺几日都没消息传出,但能放出这种话还活下来了,本身就是种信号了。
有人幸灾乐祸等着楚昭昭一朝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摔下来,想看她摔得破碎狼狈,看她那张总仰着的脸也垂下来求人,那只金枝玉叶的手也有拽住人衣袖乞求的那天。
提起楚昭昭总有人念她恶毒,可那恶毒正是围在她周围的荆棘,如今她那些刺要被根根拔出,谁不想尝尝里面细白柔腻的软肉?
楚昭昭知道一旦自己身份变化,肯定很多人等着笑话她的。
楚昭昭不喜欢被人笑话,但身份这事不是她自己能掌控的,只能闷在府里等待回音。
外头好些人传话。有薛家下人递话,楚昭昭听都不用听就知道那薛缙一定是来笑她的,把人轰走了。
刑部也有人传话,还是楚昭昭面熟的小厮,她思考了一秒那应当是陆永言的人,犹豫两秒也把人轰出去了。
有镇北将军府的人送礼而来,这个不用楚昭昭说下人们就先把人轰走了,真不知李建安安的是什么心。
夏末落日铺开整片橘色,楚昭昭眼巴巴望天,有些怕会不会下一秒就有人冲进来,要把她丢出去了?
她不爱吃苦,一点苦都不想吃。
小姑娘的眼被自己猜测吓得泛红,脑袋靠在长廊上心不在焉拨弄着花,眼底蕴着水雾暗色,咬唇几分丧气。
晏乌端茶而来,见她这副缩作一团模样眉头几不可闻皱了下:“殿下,喝水。”
他身影挡在楚昭昭面前,影子落下来楚昭昭才回过些神,舔舔有些干涩的唇瓣。温水含着蜜意,恰到好处不会叫人生厌的甜。
楚昭昭饮完水,晏乌将茶盏承下又用帕子淡淡给她拭过嘴角,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让楚昭昭毛骨悚然。
这都是平时知遥做的事。
现在她要塌了,大反派没落井下石还给她擦嘴,不会是有什么更坏的打算吧。
她有些紧张的咬唇,狠话放的生硬:“你是本宫的奴隶,你不要忘了。”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只能跟在我身边。”
楚昭昭甚至伸出手来,指腹顿在晏乌肩头。隔着层薄薄布料,她似乎能摩挲到精瘦肌理上血腥的那个字。
现在想起来要用他这条狗了?晏乌散漫俯着身任由她摸索,指腹捏过她脸颊:“张开。”
楚昭昭被迫仰起头,那手帕放肆揉过她唇瓣,将她咬出的齿痕揉散。舌尖茫然顺从露出小截,手帕顿住,在她反应过来前又悄然离开。
晏乌目光逾矩在她喉口勾了圈,引诱似的:“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即使是万般折辱了人得罪了人,她要利用你时也毫不心虚,攥着袖子理直气壮提要求。
大抵是想到今昔非比,身份要摇摇欲坠了,那几分强撑着的气势便显得硬邦邦的:“你想个办法谈去探探情况,大理寺里面到底怎么说?”
私下打探消息不是件小事,在各方势力下动手,一个不察同送死没有区别。
“我可是你的主子,”楚昭昭再次强调,“我过得不好你就要再被丢到奴隶主手上,被人发卖的。”
再仰头像被淋湿的猫屈尊降贵朝他靠近些,那些理所当然的利用拿捏的恰到好处:“你办事厉害,我相信你。”
“我现在身边能用的,就只有你了。”
好羸弱的语气,引人低头相信她就如那菟丝花般垂倒在你身边、你是她最最重要特别的人了。
晏乌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不安却又强撑着的神情,问。
“殿下怎么不让我把她杀了?”
那双眼一下就睁大了些,氤氲着的水雾晃动,她半边肩头都缩起来像只惊慌羔羊:“杀了?”
“现在杀了她,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她说的是对的吗。”
“自然有百种让她开不了口,”晏乌声音低低的,诱哄楚昭昭再往他身边走一步,“无声无息死去的办法。”
楚昭昭脑海里晃过数张死状不同的脸,细白手指攥紧他袖口,快缩进他怀里去。
反派果然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反派,楚昭昭脸埋在他手边:“胡、胡说,我可没想要她性命!”
“你话太多了,我只要听消息。”利用完人就开始翻脸,楚昭昭手推开他,语气娇娇不大耐烦:“让你做就快去,站在这挡到本宫晒太阳了,要记得去看看知遥的情况。”
“悄悄的,别让人欺负她。”
楚昭昭低下头,最后一句话很轻:“我也想知道一点我生母的消息。”
晏乌被她无情轰开,他想楚昭昭是个笨人,恶毒都恶毒不到点子上,懦弱留人一条命只会把自己害得更惨。
放他拿着公主府的腰牌出去,他不会竭力帮她多少事,只会等着她狼狈倒台。
*
街市上格外热闹,晏乌不过多走两步就有声音出现在他后面。
“主子。您上次说的事属下已查清。”
“那间铺子表面上是行商陈家众多地契下的一间,实则有宣王府手笔。”
“这些年宣王府眼线手段都受牵制,避人眼目也躲不过龙椅上人的监视。那掌柜的就是从宣王府悄无声息出去的批人,明面上是经商实则为宣王府收集消息。”
“若有要事便藏于画中,掺在宣王府每月采买之中。或是在那镇北将军府之子来买画时一同带去,送于宣王府。”
所以上头那个查不到头绪只看得见镇北将军府和宣王府的往来,怕是两家要结亲着急利用楚昭昭断开这两家的联系。
晏乌淡淡嗯了声,挥手让人退下。
却听到他艰涩开口:“属、属下深查之下,不慎暴露行踪。”
晏乌脚步一顿,生冷眸光刺过去,身后假扮的农夫背更佝偻,瑟瑟咬牙:“宣王府并未阻止也被并未说什么,只留给属下一块玉佩。”
农夫粗糙的手拿起菜,声音嘶哑:“公子,公子看看新出的荠菜.....”
晏乌不咸不淡推开他的手,再离去掌心已握着块玉佩。
他垂首细细凝视着。
这块玉佩,他曾在他那阔别已久的母亲手中看见另一半。
年幼他缩在角落总见母亲摩挲块玉佩,拽着他头发将他拖过去笑,比划着日后可要用玉佩把他换个好价钱的。
幼时的晏乌头皮生疼,沉默推测这玉佩应当同他父亲身份有关。但被推去晏家那日,他没见过母亲拿出那块玉佩。
有一瞬他目光锋利如尖刀,很快敛了去,融进人群中再看不见。
《深陷修罗场,疯狗雄竞扯头花人麻了晏乌楚昭昭全文》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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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落日铺开整片橘色,楚昭昭眼巴巴望天,有些怕会不会下一秒就有人冲进来,要把她丢出去了?
她不爱吃苦,一点苦都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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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影挡在楚昭昭面前,影子落下来楚昭昭才回过些神,舔舔有些干涩的唇瓣。温水含着蜜意,恰到好处不会叫人生厌的甜。
楚昭昭饮完水,晏乌将茶盏承下又用帕子淡淡给她拭过嘴角,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让楚昭昭毛骨悚然。
这都是平时知遥做的事。
现在她要塌了,大反派没落井下石还给她擦嘴,不会是有什么更坏的打算吧。
她有些紧张的咬唇,狠话放的生硬:“你是本宫的奴隶,你不要忘了。”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只能跟在我身边。”
楚昭昭甚至伸出手来,指腹顿在晏乌肩头。隔着层薄薄布料,她似乎能摩挲到精瘦肌理上血腥的那个字。
现在想起来要用他这条狗了?晏乌散漫俯着身任由她摸索,指腹捏过她脸颊:“张开。”
楚昭昭被迫仰起头,那手帕放肆揉过她唇瓣,将她咬出的齿痕揉散。舌尖茫然顺从露出小截,手帕顿住,在她反应过来前又悄然离开。
晏乌目光逾矩在她喉口勾了圈,引诱似的:“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即使是万般折辱了人得罪了人,她要利用你时也毫不心虚,攥着袖子理直气壮提要求。
大抵是想到今昔非比,身份要摇摇欲坠了,那几分强撑着的气势便显得硬邦邦的:“你想个办法谈去探探情况,大理寺里面到底怎么说?”
私下打探消息不是件小事,在各方势力下动手,一个不察同送死没有区别。
“我可是你的主子,”楚昭昭再次强调,“我过得不好你就要再被丢到奴隶主手上,被人发卖的。”
再仰头像被淋湿的猫屈尊降贵朝他靠近些,那些理所当然的利用拿捏的恰到好处:“你办事厉害,我相信你。”
“我现在身边能用的,就只有你了。”
好羸弱的语气,引人低头相信她就如那菟丝花般垂倒在你身边、你是她最最重要特别的人了。
晏乌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不安却又强撑着的神情,问。
“殿下怎么不让我把她杀了?”
那双眼一下就睁大了些,氤氲着的水雾晃动,她半边肩头都缩起来像只惊慌羔羊:“杀了?”
“现在杀了她,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她说的是对的吗。”
“自然有百种让她开不了口,”晏乌声音低低的,诱哄楚昭昭再往他身边走一步,“无声无息死去的办法。”
楚昭昭脑海里晃过数张死状不同的脸,细白手指攥紧他袖口,快缩进他怀里去。
反派果然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反派,楚昭昭脸埋在他手边:“胡、胡说,我可没想要她性命!”
“你话太多了,我只要听消息。”利用完人就开始翻脸,楚昭昭手推开他,语气娇娇不大耐烦:“让你做就快去,站在这挡到本宫晒太阳了,要记得去看看知遥的情况。”
“悄悄的,别让人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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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他拿着公主府的腰牌出去,他不会竭力帮她多少事,只会等着她狼狈倒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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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铺子表面上是行商陈家众多地契下的一间,实则有宣王府手笔。”
“这些年宣王府眼线手段都受牵制,避人眼目也躲不过龙椅上人的监视。那掌柜的就是从宣王府悄无声息出去的批人,明面上是经商实则为宣王府收集消息。”
“若有要事便藏于画中,掺在宣王府每月采买之中。或是在那镇北将军府之子来买画时一同带去,送于宣王府。”
所以上头那个查不到头绪只看得见镇北将军府和宣王府的往来,怕是两家要结亲着急利用楚昭昭断开这两家的联系。
晏乌淡淡嗯了声,挥手让人退下。
却听到他艰涩开口:“属、属下深查之下,不慎暴露行踪。”
晏乌脚步一顿,生冷眸光刺过去,身后假扮的农夫背更佝偻,瑟瑟咬牙:“宣王府并未阻止也被并未说什么,只留给属下一块玉佩。”
农夫粗糙的手拿起菜,声音嘶哑:“公子,公子看看新出的荠菜.....”
晏乌不咸不淡推开他的手,再离去掌心已握着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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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他缩在角落总见母亲摩挲块玉佩,拽着他头发将他拖过去笑,比划着日后可要用玉佩把他换个好价钱的。
幼时的晏乌头皮生疼,沉默推测这玉佩应当同他父亲身份有关。但被推去晏家那日,他没见过母亲拿出那块玉佩。
有一瞬他目光锋利如尖刀,很快敛了去,融进人群中再看不见。
“走开些。”
晏乌是支撑到最后的反派,她只是一个小小角色,要是病了得吃很多苦,楚昭昭一点苦都不喜欢吃的。
明明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眼睛已经不再理会他:“要是染得我病了,该罚你了。”
晏乌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发笑,慢慢攥着那方帕子退下了。
说病了她也就真的不问晏乌怎么病的、去做了什么,知遥回来了也不要他守在门前了。
她自顾自要人给她梳头更衣,为她擦净那张脸,睡前要尝点甜才肯缩进被中,连她闭眼前都不许吹灭烛。
知遥不在她依靠着他时,还知道要问问他早就好了的伤势。现在无所求了,便一句马奴的话都不提,但凡多她多打听一句,都能知道晏乌没病反而几番同宣王府扯上关系,但她半点都不问。
晏乌为她这般用完翻脸不认人、拿她当狗使唤的勇气鼓掌。
她最好是一直这样,让晏乌看看她这副勇气还能有几天。
可别让他太快无趣。晏乌侧脸隐入黑暗中,独一双猎食者的眼睛锋利潋滟。
沉寂多年的宣王府长灯彻夜,冷面中年男人坐于高位,静静端着茶盏。
直到下人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才隐约有所波动,低头呷过茶息放话:“等。”
下人犹疑,这几日宣王府夜里都不安生,里外被人探查了个遍。府上何曾有过这种情况,那黑衣人也像是好不担心王爷会出手似的,愈发肆无忌惮。
宣亲王摩挲着杯壁,直到有人一袭黑衣混着夜色而来。
“宣亲王好雅兴。”
宣亲王一言不发,伏鹰似的目光上下将来人扫了个遍。
那张脸同样漠然,沉且冷的气场不逊于久经沙场留下的血腥气,夜色下两双锋利的眼于空中交刃,竟有几分相似。
下人自觉屏息而退。生冷两道目光绞杀, 宣亲王终归是闭了闭眼。
他原先得到消息时是不信的。就像从前他也不知府上被人动了手脚,自以为兵权上释远离权力就可以护住一家平安。
可好几个孩子早夭后他才在王妃的垂泪中明白,自踏进那个权力旋涡起,进出退局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哪怕太上皇戏言的传位遗诏早已失踪,他也表露过对皇位没有想法。
一次护驾伤及他右臂,一次南巡令他中了花魁瘦马的计和王妃离心。宣亲王对王妃愧疚万分,他自弃筹谋只想让那两个女儿从此平平安安长大。
只是楚策宁夺位登基疑心病更重,镇北将军小儿间的来往便能招来猜疑,王府一退再退,身处上京又还能退到何处?
到了这等地步,宣亲王却在这时得到个消息,见到个同他有几分相像的青年。
他压下心中想法,声音几分沙哑:“晏家流放抄家,没带上你?”
晏乌无所谓他掀开旧事伤疤,随意坐下两条过分长的腿闲散放着:“没找到我。”
想到在晏家度过的那些年日,晏乌皮笑肉不笑的:“晏家从前多张嘴吃饭而已,想来以后也不缺个脑袋陪葬。”
“那女人用我换银两又不换我死活,她如何想法,王爷不最为清楚么。”
那枚留给扬州瘦马的玉佩挂在晏乌指尖,意义不明摇晃着。
当年晏乌母亲拿着这个孩子来到上京,最先找的并不是晏家而是王府。
荣国公府主动派人送礼请和,是要把这件事明面上揭过恩怨。
恰逢齐妃母家王家下来赏荷宴的帖子,荣国公府已接下帖子。一听说陆永言要去,楚昭昭崴了脚也要跟着去。
外头人都议论长乐的恶毒,楚昭昭怀着颗摆烂的心对剧情接受良好,决定努力恶毒。
命运让楚昭昭摔一跤,楚昭昭就顺便躺地上,干脆摆成上京第一恶女。从前已洗不白,她只能在晏乌身份被寻回前给他待遇好点,期待他能给自己个比丢进火炉要好点的出路。
她回回见陆永言都是精心打扮的,这日也一样,早早在梳妆台坐下,催促着知遥快快将她画漂亮点。
不要一般般漂亮,要走出去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梳妆镜里的人被挽个垂挂髻,发间插着对金丝双花镶宝石金簪。项上青莲时雨璎珞衬得人愈发瓷白,楚昭昭歪头,镜子里漂亮的脸也跟着露出个快活的笑。
她这才满意点头,出发。
夏日炎炎,曲水流觞间绿意当是映衬人的。楚昭昭今日件薄粉苏绣锦衫,盈盈细腰不勾勒也柔软,裙摆细如胎发的金丝线清贵华丽。
想到今日可能有人拿她打马奴被陛下罚了的事笑话她,她就把马奴晏乌也带上,让他在外同马车一块等着。
她去时稍晚些,王府边上驾挽两马通体黝黑皮毛顺滑,车身宽大极尽奢华,帷裳素白柔软里头辅以鲛纱,跟从月头奔下来的仙子马车一样。
不少人知晓楚昭昭刁难人被陛下罚了,等着看她气急败坏来找表小姐的模样。
楚昭昭怎么会叫人看到她的笑话,漂亮小姑娘把那只崴了的脚藏起来,抬着下巴骄矜落座。她头发丝到脚都是顶尊贵漂亮的,裙衫撩起弧度同小孔雀尾巴羽似的。
王家二小姐王悦荺见她这副小孩心性好笑,对她笑道:“外面日头大,昭昭来时可让人支好伞了?”
她对自己有好意,楚昭昭便也乖巧回个笑意,眼弯弯的抬起胳膊,薄纱下细嫩肌肤白得晃眼:“支好了,不然晒一会手多疼呀。”
不是谁都像她有权贵喂出身细嫩面皮,这般差距另有些人心里酸溜溜的,朝那位荣国公府里的季表小姐望去。
对方不在主位,垂眸寂静坐在那对楚昭昭的话没什么反应似的,一身白衣肩头单薄,风吹过都要将她带走似的柔弱。
见有人望来,她低咳两声抬起头,对楚昭昭抿出个示弱的笑。
几分弱势惹得旁人议论,觉得楚昭昭盛世凌人。
楚昭昭自然是看见了。
季小姐是荣国公府里接回去的表小姐,自长乐公主很轰烈的心悦陆永言后,她二人就免不了被并列提及。
只是一位是恶毒公主,一位是病弱又苦命的表小姐,谁看了心中天平都不免往弱者那边倾倒。
陆永言与她同住屋檐下的关系就够让长乐生气了,那季芸烟还颇懂诗词文理,长乐公主努力塞进脑子里想同陆永言搭话的诗句,总轻易被她口里说出来,让她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两人讲话。
如此这般,长乐公主便总觉得所有人都更喜欢那季芸烟,她生气便刻意刁难人,使得旁人更加怜惜季小姐。
这是再好拿捏不过,用来垫着脚踩上去的台阶。
季芸烟等着楚昭昭出声刁难,楚昭昭这次却并不理她。
王家是齐妃母家,里头有陛下授意让她低头的关系在,楚昭昭没主动惹事就已算是不错了。
她一副压根没看见季芸烟的模样,吃块甜糕坐了会眼睛便飘呀飘,转向曲水流觞男客那边。
季芸烟面上闪过难堪,其他人却没觉得有什么。她生母早逝要为自己谋出路无妨,只是既然选择了绑着长乐公主传自己名声,那么因此要受到的她也该自己照而全收。
毕竟长乐与陛下都是贵妃抚养长大的,清君侧动乱后皇子中也只有长乐还荣宠未断,她脾气从来不算好。
不过长乐这次赴会没摆排场,没任性叫所有人按她心意落座,那在主位偷塞糕点脸颊鼓、茫然听人对诗的模样,意外让人觉得她也不算传闻中的恶毒难相处。
“我、我想去换身衣服。”
诗赏到一半,楚昭昭红着脸撒谎要离开。
她找理由还不是很熟练,旁人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是想去找陆公子了。
陆永言家世才貌皆为上京无人能及的存在,多的是喜欢他的小姑娘,长乐对他这般上心也不稀奇。
倒是其他人见一贯跋扈嚣张的公主这样支吾脸红,透出几分小姑娘家的可爱。贵女们捏着帕子对视眼都轻轻笑起来,放她走了。
季芸烟见楚昭昭今日不发作还去找陆永言,想起她平日放纵举止忍了忍开口道:“公主这样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王悦荺面色淡了些,问:“你也知晓她贵为公主。”
又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
*
楚昭昭记得,方才在八角凉亭那看见了陆永言身影。
她那只崴了还没好全的脚踩费力踩在鹅卵石上,知遥小心扶着她,心疼楚昭昭:“殿下,您去坐下休息,奴婢将陆公子请来吧。”
楚昭昭摇头,那位陆公子怕是难请的。
“陆大人,”有人叹口气,“自陛下登基之后此类事宜便多了起来,要查却无甚关联般,不知背后是哪方势力。”
“此事留着,我自去审。”
听到谈话声,楚昭昭更加提着裙角加快步伐,雀跃如雏鸟,骤然打断亭间两人对话。
“陆永言!”
陆永言一袭白衣站在嶙峋山石间,抬眸看来。
蜿蜒流水自手边淌过,明晃晃日光钻进那人领口,银线寥寥勾勒出青松般的身形。这便是荣国公府中才学惊人的陆公子,上京城里颇负盛名的刑部陆大人。
他确实有张很吸引人的脸。
陆永言为人冷淡,高岭之花般君子对女人更是不假辞色。
被打断谈话他冷峻面容没什么多余神色,唯在见到楚昭昭时几不可无皱下眉头。
他收回目光同旁人说了句什么,那人恭敬行礼,提醒了句怕是从前皇子遗留的手下作祟,怀着好奇眼神,离开了。
陆永言站在那没动。楚昭昭费力又小心的登上台阶,靠近他的每步都仿佛能嗅到月的清辉。
她很吃力凑上去,脸同耳根都覆着层薄红,姣好漂亮的脸仰过来,稠密睫毛被日光拖拽出根根影子,窈窕又娇贵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永言!”她这样软软喊着,身上独有的温热香甜气息扑来,几乎要扑到人怀里去。
陆永言错开目光,语气冷淡:“殿下。”
“就算如今身份大白又如何,就算如今是两个公主,不依旧多的是人往她身边凑么?”
楚莹脸黑下来,攥紧帕子没接话。
楚昭昭多娇纵?她今日做足了打算,要她再娇不起来。
*
日光如碎金落在苍翠劲竹上,落座的宣王妃是个面目和善的夫人。
宣王妃早年跟着王爷颠簸,如今性子和善下来,见楚昭昭那孩子迎着光望来,—双猫儿似的眼圆润透亮,心思干净连带着那点娇纵都像小性子,对这孩子笑笑。
她对楚昭昭释放善意,楚昭昭就很高兴回以笑容。
王妃浅笑着介绍两个女儿,为首大小姐气质冷清,二女儿却是个活泼性子,好些人落座之后还好奇歪头看向楚昭昭这边。
想必也是在揣测这些天的传闻。楚昭昭见她没什么恶意,也眼睛弯弯回个笑容。
她挑了王小姐旁边的日头柔和地方坐下,几点碎金便轻柔如纱模糊她娇纵跋扈面容,将她眼睫影子拖得根根纤长。
旁人借赏花之名偷看她,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懂吟诗不懂花,不去掺和才女出众,只静坐在那—双眼偷瞄点心,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脸侧,乌色之下雪白两腮便纯得艳丽。
即使身份变动,她依旧是最瞩目的那个少女。
如此之下旁边垂头羸弱的楚莹就显出几分弱势,楚莹咬紧牙齿,在楚昭昭身边弱弱开口:“姐…殿下。”
楚昭昭不情不愿看过去,露出副很不喜欢她的表情。
楚莹就是要她这般没脑子的显露,怯怯缩回手:“殿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先前找你你都不见我,只有现在见到殿下的面才能同殿下说两句话。”
“你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难道宫里不放饭吗?”
楚昭昭盯着那弱柳扶风的人,手—挥让知遥端来盘点心,冷冷命令楚莹不把这盘点心吃完就不许说话。
楚莹错愕顿住。
对面薛缙撑着头啧了声,他上回说要让楚昭昭好看,如今看楚昭昭犯蠢,还是忍不住要教她点有脑子的手段。
他施施然离席,心道到时不要楚昭昭多少利息,只让她乖乖不懂,任他捏下脸就够了。
陆永言伫在人群之间,睫羽垂下念她在众人面前刁难人,实在做得不周全。
他身形动了动,离开了。
楚昭昭天真以为自己霸道招数唬人,仰起漂亮颈项离场。
她知道还有很多人窃窃私语着看着她,旁边有胆大奴婢凑过来问要不要给楚莹点颜色看时,她也恶狠狠点头了,尽管她根本没听清那婢女说了些什么。
知遥欲言又止:“殿下…”
这引人入室下药的招数也太像个陷阱了。
楚昭昭凶巴巴开口:“知遥,你不必劝我,我就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的。”
她想如果不是晏乌又病了来不了宣王府,她可以带着晏乌使唤他去吓唬楚莹的。
晏乌还是很好用的。楚昭昭这般想着,不知道他是染了个什么病到现在还没好,不会是上次真把他打坏了吧…
楚昭昭往后院走去,才穿过长廊被个婢女不小心泼了水,薄薄衣襟都湿了。
楚昭昭气得脸鼓起些,藕粉领口洇湿里头曼妙弧线—览无余,她还怎么继续走?
那婢女怯怯跪下,极力挽救:“殿下息怒,请恕奴婢带殿下去更衣…”
楚昭昭很是不高兴的在马车里躺着。
明明她今天都很给面子,没主动找人麻烦,怎么还有上赶着惹她,教她怎么管奴隶的。
季芸烟说得跟她怎么胡作非为了一样,她也没....
回想起晏乌背后那道痕迹,楚昭昭心虚了下,揉揉脸盯住晏乌。
“本公主把你从那柔弱表小姐手里抢过来,你可心有怨言?”
晏乌撩起眼皮,看向她红意未褪的眼角。
她没骨头似靠在角落里,细白颈子上一点薄汗,披散长发墨迹般蔓延在身后,脚别扭缩在裙下,没了傲慢的精神便显得恹恹的。
那双眼还柔软亮着,含着水光般仿佛动手去揉便要掉下泪来。
晏乌睇着她,眸中恶意掺杂,心头发笑。
晏家满门被屠他无意逃脱,为掩人耳目扮作奴仆,在谁手下都无例外,不过是苟活段时间而已,更何况他等着要在楚昭昭身上把那些折辱讨回来。
马奴低下头,淡淡道没有。
楚昭昭满意了,身后仿佛有根尾巴娇纵竖起来。
“算你有些眼光。”
“被皇室秘药烙痕之人,如果有叛主害人的心就会被火烧般灼痛。”
楚昭昭拿她也不知真假的传闻恐吓他:“你不想疼就要听话,不然疼死你的。”
而后眼弯弯笑起些,被泪沾湿的下睫紧贴着眼睑,湿,甜香也缠上人脖颈:“要当一条好狗,知道吗。”
直白折辱人的话被她这样天真讲出来,坏得纯粹又娇纵。
背后灼痛从未停息过,晏乌抬了抬眼,晦涩眼神落在她乖顺贴在脸侧碎发上。
她侧着头,松散领口下柔嫩弧度任人窥探,无害得仿佛顺着毛摸两下,便会迷糊晕晕倒在人怀中。
好狗?
晏乌可当不了什么好狗。
幼时他被接回晏家,有庙中主持来书,白纸黑字写他亲缘寡淡,冷血极恶,需教化克之,否则血海深渊无穷尽也。
从此他便被晏家埋去姓名,身份不被传出,每天唯一做的事就只有抄书静心。此后生出的每根骨头都被打碎了框进人皮里去,融掉血肉让他去学爱恨嗔痴,要他教化向善。
只可惜晏乌没遂人意,反而生出身疯劲邪气。
楚昭昭这般折辱人,若不是不知背后古怪灼痛会不会致死,晏乌难忍她到今天。
要他当狗也不知他她有没有那般命令下,晏乌漫不经心应着,心头却想着日后把楚昭昭绑起来,要她学小狗叫,不知她那双眼还能不能这么亮。
只怕她这样笨,被绑肌理红痕交错,也只会在人手下泪潸潸呜咽。
前头马车猛烈晃动下,楚昭昭没坐稳一下摔到晏乌身侧,膝盖磕在他腿上仿佛撞到什么石板,痛得她缩着身子半天没缓过神来。
柔软腰肢磕在手上,晏乌阴恻恻的表情被打断,有点怪异。
楚昭昭疼得缩作一团,发丝贴在唇边被她咬住,长短呼吸交错无助而瘦弱。
她这副吃痛模样让晏乌觉得有趣,手钳住楚昭昭柔软腿肚,问着是不是撞痛了,捏她伤处的劲却不减。
楚昭昭在他怀里抖,牙间声音破碎,晏乌少有听到这般声音,指尖一顿。
他要撩起裙摆看眼伤处,宽大掌心拢得她无处可逃。
楚昭昭在他怀里惊慌仰起头,圆眼撞出水光没哭胜似哭过,脚往上抬要躲开他:“干什么?你敢!”
她贵为公主怎么可以被奴仆拿捏,令外男看见她的腿脚。楚昭昭双手用力推他,可晏乌胸膛抵在她脑后,生冷如铁推不动反把她自己更缩进人怀里。
“看看殿下的伤。”
“我不要你看。”楚昭昭慌乱看向车里,知遥下去查探情况,车内竟就只有他二人。
而晏乌邪气的痣就堵在眼前,那挫着沉沉血腥的眼垂来,令楚昭昭打了个哆嗦想起他一身疯劲的模样。浑身力气都像被抽干,只能看着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两指撩起些她裙角。
楚昭昭被哄住缩在他怀里,莹润细白的小腿骤然暴露在人眼前,一截踝骨同折翼鸟翅般在目光下竭力缩起。
晏乌面无表情看着那处,五指贴上来的瞬激得她脊背猛挺直,吃痛声从牙关泄露,盈月似的腿弯颤颤,暗香更甚。
“莫动。”
他声线幽幽,掌心承着被撞得发红得地方,轻慢揉着。
“殿下不是要条好狗么,嗯?”
娇贵腿肉在晏乌掌心如玩物,他手冰凉,贴在楚昭昭腿弯里锢着她无法躲开,只能细细颤着竭力忍耐住,泪汪汪仰头靠在他怀中,呼吸错乱的模样如引颈受戮的羔羊。
她咬紧牙齿,被揉得眼泪汪汪的。
怀中温软,淡香随着她肩头缓缓浮动在鼻尖。她稠密长睫湿成一缕一缕,葱白拇指紧攥着晏乌袖口,一副想躲躲不开的模样。
晏乌神色莫名看着掌心。
她的腿为何也这么软?她没骨头么。
“疼.....”
带着些抖的呢语,快被那只手揉哭了、要有水珠抖满那只手般。晏乌修长的手顿了下,到底是松开了她。
探查完的知遥一回来,就看见殿下软软倒在马车里喘气,腿弯无力垂着,她撑着头半边脸绯红,瞳中漾漾水光晃人心神。
而一旁奴仆被漆黑模糊面容,神色捉摸不透。
明明同陆公子般一袭白衣,却没有那般清冷高岭之感,反而像从地里爬出来一身血的厉鬼,让人忌惮。
知遥总觉得哪里不大对,但那奴仆狭长双眼扫来,冷淡阴暗,知遥悚然低下头,禀报着:“殿下,是镇北将军手下同人起了争执,挡住了路。”
“听说最近城中有几位大臣遭逢意外,人心浮动,难免起摩擦。”
楚昭昭忽略腿上残留的奇怪触感,擦擦湿润眼角。腿确实是没那么疼了,她憋半天也憋不出骂晏乌的话,只能气呼呼再往旁边挪点,让马快点跑。
她不知道上京局面已被搅作一团浑水,只她依稀记得镇北将军本常驻西北,家眷都在京中。
她那位皇兄登基闹得动静有些大,原本镇疆将军无诏自回京可视为谋反,但不知同她那位皇兄做了什么交易,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围剿了反对声音,在京中留了段时日。
走狗死,狡兔烹。不知那镇北将军府是否也觉察到了什么。
楚昭昭隔着车帘朝外看,只看见镇北家丁嚣张离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