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之后,一家三口就留在了时家,直到晚饭。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
中午的剩菜又重新热过一遍,还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
鸡汤咕嘟咕嘟炖着,满屋子都是暖香。
大哥陪周向川喝了两杯自家酿的米酒,爸妈拉着时知夏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家常,三个侄儿侄女围着小树疯玩,小家伙跑累了就往时知夏怀里一缩,啃着烤红薯,小脸蛋吃得黑乎乎的。
吃到快收尾时,时母才想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时知夏看了周向川一眼,笑着回道:“爸妈,我们不急,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才走。收拾收拾、手续办好,到部队那边,差不多刚好能准备过年。”
“还有一个月啊……”时母松了口气,脸上立刻舒展了,“那还好,那还好,我还能给你多做两双鞋,再腌点腊肉、腊鱼,你带去路上吃,到了部队也能尝尝家里的味。”
大哥也点头:“时间充裕最好,把该办的都办妥当。”
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说说笑笑,彻底没了离别的愁绪。
天色完全黑透,雾更浓了,路上滑溜溜的。
周向川背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树,时知夏跟爸妈、大哥大嫂道别。
一家人将他们送到院门口,反复叮嘱路上慢些、夜里冷。
乡间小路漆黑一片,只有天边微弱的星光,勉强照见路面。
小树趴在周向川背上,小脑袋靠着他的肩,早就睡得沉沉的,小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又软和,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孩子,今天玩疯了。”时知夏轻声笑。
“有哥哥姐姐陪着疯嘛。”周向川声音放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一路安安静静,只有脚下踩碎霜花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等回到自家小院,院门轻轻关上,把外面的湿冷黑夜隔在身后。
周向川轻手轻脚把小树抱进屋里,时知夏端来温水,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给小家伙擦了小脸、小手、小脚丫。
小树全程没醒,只是哼唧了两声,往被窝里一钻,蜷成小团子,继续睡得香甜。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掩上门,一同走进厨房。
火塘里还有下午没熄尽的余火,时知夏添了两根细柴,吹了两口,火苗重新窜起来,暖黄的光一下子铺满小小的厨房。
她搬了张矮凳坐下,周向川也在火塘边落座,伸手烤着火,一天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火光静静跳动,安静又安心。
时知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
“周向川,你跟我说说部队的情况吧。”
周向川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你想知道什么?”
“那边是什么军区?我们住哪儿?房子怎么样?”她问得认真,眼底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忐忑与期待。
“滇城军区。”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在下属野战部队,是固定的营地,家属院也已经有一定规模了。”
时知夏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有了底。
“那住房……”
“我这个级别,应该能申请到一间四五十平带小厨房的平房。”
周向川坦白说道:“之前你写信拒绝了随军,所以我这次回来前没打随军申请,抱歉,是我的疏忽。”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时知夏,“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公社一趟,打电话办随军,然后再托战友帮忙看看房子收拾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的假期还剩半个月,你这边学校什么的还需要一个月。我明天还要跟团长申请延期假期,等你这边所有事都办妥,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过去。”
时知夏愣住,心底轻轻一震。
她原本以为,他可能要先归队,再让她自己带着孩子过去。
没想到,他打算等她一起,全程陪着。
她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火塘里的松木柴烧得安静,橙红火光把两人的影子轻轻投在土墙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时知夏坐在矮凳上,拿着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火堆。
周向川太好了。
细心、稳重、体贴,事事为她和小树考虑。
可他不知道,他善待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原本的妻子。
她占了原主的身体,享受着原主的丈夫、原主的孩子、原主的亲人,每一分温柔,她都受之有愧。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她指尖微微收紧,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火光里,她的眼神认真得近乎郑重。
良久,她终于下定决心。
“周向川,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