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忙让郑嬷嬷扶他起来。
卢掌柜却不肯立刻起身,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发哑:“老奴愧对老夫人。这些年,铺子收益被侯府支走,老奴几次想递信给姑娘,都被拦了回来。”
我把账册推过去。
“从今年起,账不进侯府。”
卢掌柜抬头看我。
我拿起笔,在账册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蘅。
笔画落下去时,我手还有些生。
从前在侯府,母亲总说女儿家不宜锋芒太露,账本这种东西,知道个大概就够了。
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账上,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午后,锦云布庄的掌柜也来了。
两间铺子的旧账堆满书案。
青萝看得头晕,抱着茶盏站在旁边,小声嘀咕:“姑娘,这比看忏悔书顺眼多了。”
我翻账的手顿了顿。
她说完也意识到不妥,立刻闭嘴。
我却笑了一下。
“确实顺眼。”
那些账本里,也有亏空,也有麻烦,也有要讨回来的旧债。
可它们明明白白。
少了多少银,哪一年支走,谁签的字,都写在纸上。
不像那本忏悔书。
它把我一笔一笔写成错,却从不肯写清事情原本的样子。
傍晚时,郑嬷嬷从门房那里拿来一个旧木匣。
“侯府送来的。”
我看见匣面上的铜锁,便知道里面是什么。
青萝脸色一变:“又送这个来做什么?”
我打开。
里面是剩下那些忏悔书。
一页不少地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