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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我是主场王桓》精彩片段

脚踝的伤让苏念念停训三天。

头两天还能忍。写检讨、冰敷、在宿舍里单腿跳来跳去。顾思恬每天下课回来给她带饭，顺便转播练功房里的最新战况。

“今天有个男生被我哥骂哭了。”

“今天我哥说全班基本功退步，加练了四十分钟体能。”

“今天我哥问了一句——苏念念的检讨写完了没有。”

苏念念正趴床上刷手机，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他主动问的？”

“嗯。问完还补了一句，让她好写，别想着糊弄。”

苏念念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哼。

第三天晚上，顾思恬去图书馆赶作业。宿舍只剩她一个人。

苏念念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继续写检讨。写到一千五百字卡住了。

“如何保护自己的身体”——该写的都写了。热身要充分，受伤要及时报告，不能带伤训练。全是正确答案，但她写的时候总觉得差点什么。像**填了满分答案，但自己都不信。

她放下笔，决定出去走。

脚踝消了肿，走路没问题，只是不能剧烈运动。夜晚的校园很安静，教学楼大多熄了灯，路灯在甬道两侧投下暖黄的光圈。

苏念念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到了综合排练楼附近。

然后她听到了音乐。

很轻，从楼上飘下来的。像远古的骨笛，又像风穿过山谷的声音。

她听过这段旋律。

新生报到那天，礼堂大屏幕上，那个人就是用这段音乐跳了一支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舞。

《问天》。

综合排练楼的正门已经关了，但侧面有扇小门没锁。苏念念犹豫了两秒，还是推开了门。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上去。腿自己在动，像被那段旋律牵着走。

三楼尽头的排练厅，门没关严。留了一道手掌宽的缝，暖**灯光从缝里透出来。

苏念念站在门外，透过那道缝往里看。

顾临渊。

白衬衫，黑色练功裤，赤脚。整间排练厅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观众，没有镜头，没有灯光师打出来的舞台效果。

他在跳《问天》。

苏念念屏住呼吸。

她以为纪录片里的版本已经是最好的了。但屏幕会骗人。镜头捕捉不到他起跳前膝盖微屈的蓄力，捕捉不到他空中转体时脖颈暴起的青筋，捕捉不到他落地时脚趾抓住地板的那一瞬。

更捕捉不到他的呼吸声。

**段落来了。连续跳跃，每一次腾空都像在和重力较劲，每一次落地都轻得不像话。白衬衫被汗浸透，贴在后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楚楚。手臂举过头顶，指尖张开，微颤——那不是失误，是力量传到末梢之后的余震。

他做完一组高难度的跳跃落地，停了下来。

皱眉。看了看自己的左脚。

把音乐倒回去。重新来。

落地。摇头。

走到镜子前，调手臂角度。调了一次，不对。第二次，还是不满意。第三次，才重新回到中央。

从头再来。

一遍。

又一遍。

又

苏念念站在门外，手掌贴着门框，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木头纹路里。

她想起上个月自己练会侧空翻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录了三遍视频，选了最好看的角度发朋友圈。那条动态收了四十七个赞，她高兴了一整天。

可他呢？

一段已经被封为经典的舞，在深夜的排练厅里，没有观众，没有镜头，没有人会给他点赞——他还在磨。为了一寸手臂的角度，对着镜子磨。

苏念念的喉咙发紧。

她做不到。至少以前的她，做不到。

音乐停了。

顾临渊走到音响旁边关掉了播放。排练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他略粗重的喘息声。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过了很久，才直起身，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脸。

那个表情，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没有冷冰的审视，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严厉。只有一种……做完了今天最重要的事，全世界都可以放下了的平静。

苏念念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怕自己呼吸重一点，就会打碎这一刻。

顾临渊穿上外套，弯腰拿起地上的包，往门口走了一步。

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门缝上——落在门外那个没藏好的人影上。

苏念念心跳几乎停了。

但他没走过来。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门关好，走的时候熄灯。”

然后他转身，从排练厅侧门离开了。

脚步声远了。

苏念念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手指因为掐门框掐得太用力，指节泛红。

她站了一会儿，推开了排练厅的门。

灯还亮着。地板中央有一小片深色的汗渍，是刚才他反复站立的位置。苏念念走到那片痕迹旁边，蹲下来。

地板还带着体温。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排练厅。镜子、把杆、音响、地板。和所有排练厅一样的配置。

但她现在才明白顾思恬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舞蹈。”

这种爱，不是嘴上说的热爱，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一个人在深夜，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已经跳了无数遍的舞再来一遍。

而他对学生的标准之所以那么高，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苏念念关了灯。

排练厅重新陷入黑暗。她带上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踝传来一丝隐痛——站太久了，忘了自己还是个伤员。

她没停。

回到宿舍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苏念念打开台灯，把那份写了一半的检讨摊开在桌上。

笔尖落下去。

她没有继续写那些“热身要充分受伤要及时报告”的正确废话。她写了一行以前绝对不会写的东西——

“我以前觉得天赋是最重要的。但今天我看到了一个人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对自己有多狠。我连他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所以我受伤了。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是因为我根本不够尊重舞蹈这件事。”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

顾临渊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要么会把这张纸撕了。

要么——会多看她一眼。

她赌后者。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