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拦,只把马灯挪近了些。
我用铜边船尺贴进第三道缝。外面塞了麻丝,里面却是空的,尺边探进半寸也没碰到油灰。
船头拼板更短,旧钉眼全用腻子和黑漆盖住。
何小满蹲在我旁边:“这里不碍事吧?上面还有一层板。”
“两层板受力不一样。人站满,船身往下坐,先开的就是这道拼缝。”
我取出船谱,在空白页画下船底,把三处位置标清。哪一缝、离船尾几尺、钉孔几个,全写上。
何小满看着那些数字,小声说:“昨晚用水冲舱里的锯末,这块板背面挂过水珠。”
我停下笔:“你告诉陈大江了?”
“说了。他让我再补一层油灰,还说首航后重新晒船。”
“你信?”
她捏着漆刷,好半天才说:“十八号的定金都收了。十六袋米、两台缝纫机,还有邻村订好的三趟河集。我要是再说漏,船棚这个月就全停了。”
前世我也觉得,再往后推一步,天就塌了。
我照图另抄一份。原页留在船谱里,抄件折好塞给何小满。
“你留着。明早他还要载人,你把这个拿出来。”
她没接:“他会说是我挑唆你。”
“那你就看着他让杏杏坐船头?”
她的手缩了一下。
船棚外传来脚步,陈大江掀帘进来,后面跟着婆婆。
他一把夺走我手里的船尺:“你还真来挑刺。”
我把船谱收进油布:“第三道缝是空的,船头拼板有旧钉眼。何小满昨晚冲水,板背已经渗过。”
陈大江问何小满:“你跟她说的?”
她抱着漆碗,没敢答。
婆婆拍响船帮:“大江还能害自己闺女?”
“他不想害,他只是赌不会出事。”
陈大江把船尺扔到我脚边:“你懂几句行话,就非说这船会沉。十八号全镇都来看,你让我怎么收场?”
“十八袋沙,换十八个人。空船下河,半个时辰。要是不漏,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赔不是,还帮你把船修完。”
“要是漏了呢?”
“取消首航,换料重修。”
他问:“料钱、定金、酒席,你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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