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很旧,封面是蓝色的塑料皮,右下角被磨出了一块白印。
原本是她高三用来记英语单词的,前面大半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母和中文释义。
她翻到后面的空白页。
拧开笔帽,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写了两个字。
账本
然后往下另起一行。
日期写在最左边。金额写在中间。备注写在右边。
第一笔——
八万元。欠沈渡。
她把“八万”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在纸上压出了凹痕。
旧手机一部。沈渡的。
衣服两件。赵磊姐姐的。
卤鸡翅一份。王婶的。
一笔一笔,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每一条后面,都写着一个“欠”字,用小圈圈标起来。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本子合上,夹在***和准考证之间,塞回钱包夹层里。
钱包揣进枕头底下。
她把被子拉上来,面朝墙壁侧躺着。
很安静。
巷子里偶尔有一辆摩托车轰隆隆开过去,引擎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街尾。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摇一摇的。
姜朵的眼睛没闭上。
手指在枕头底下摸到钱包的硬角,指甲沿着拉链的齿纹来回划了几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八万。”
在姜家,她欠过很多东西。
欠父亲的养育之恩——他说的。
欠母亲的十月怀胎——她沉默着默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