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年,真真切切,不是假的。
可柳明珠那张酷似母亲年轻模样的脸,陈管事信里写下的****,那一碗不相融的血水,也都是真的。
“婉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你多心了,父亲近来公务繁忙,我也确实有公事要处理,冷落了你,是我的不是。”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你是沈家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沈清婉望着他,那双凤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还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隐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我明天还去书斋读书,大哥若是得空,帮我看看新写的那篇策论好不好?”
“好,”沈砚之点头,“你去吧,早些歇息。”
沈清婉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像要回头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回,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沈砚之独自坐在灯下,望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青瓷盅,良久没有动。
三日后,陈管事又来了柳记布庄,这次他只带了陆青一个人,说是来采买细棉布,顺便给府里**带几匹江南时新的花样子。
柳文远照例热情招待,把人请到后院喝茶,柳张氏本来在楼上理线,听说京城客商又来了,手一抖,线团咕噜噜滚到地上。
她在楼上站了好一会儿,才下楼去,一掀帘子,正好和抬起头来的陈管事打了个照面。
陈管事站起来拱手行礼:“柳家嫂子。”
柳张氏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和善,说话带着京城口音,瞧不出什么破绽。
“陈管事坐。”她给两人续了茶,在柳文远旁边坐下来,手里还攥着刚才滚落的线团,无意识地缠来缠去。
陈管事喝了口茶,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上次来瞧见令爱,真是个好姑娘。我瞧她眉眼生得好,倒不像柳掌柜和嫂子。”
这话说得随意,柳文远哈哈笑了两声:“随她姥姥家那边,我岳母年轻时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
柳张氏手里的线团猛地缠紧了,指尖勒出一道红印。她低下头,假装理线,没有接话。
陈管事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我们沈府**当年也是在江南逃难时生的我家大公子,那会儿兵荒马乱的,吃了不少苦头。**至今还常念叨,说那会儿多亏路上遇到好心人帮衬。”
柳文远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那些年兵乱,江南江北都不安生。
我家这口子也是逃难时候生的明珠,在个破庙里,连个稳婆都找不着,多亏有个路过的婆婆帮忙接生。”
“哦?”陈管事做出感兴趣的样子,“那可真是不容易,嫂子是在哪个破庙生的?”
柳张氏抬起头,看向陈管事,有一丝疑虑,还有一丝担心。
“陈管事问这个做什么?”她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陈管事依旧笑眯眯的:“没什么,就是听柳掌柜说起,想起我家**当年的情形,感慨两句,嫂子别多心。”
柳张氏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理线,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柳文远没注意到,陈管事却看得一清二楚。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陈管事起身告辞。
柳文远送到门口,柳张氏坐在原处没有动,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松开手里的线团,发现那团线已经被她缠得乱七八糟,解都解不开了。
她盯着那团乱线看了很久,忽然鼻子一酸,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