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乖,敢提分手亲哭你完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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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鹿乘风
  • 更新:2026-10-30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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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宝宝乖,敢提分手亲哭你》震撼来袭,此文是作者“鹿乘风”的精编之作,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有白桃裴濯,小说中具体讲述了:白桃站在梧桐树下,心跳比刚才的雨还乱。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浅蓝色信封。第四遍了。再捏下去,信封角都要被她捏烂...

《宝宝乖,敢提分手亲哭你完整阅读》精彩片段

晚九点,暴雨初歇。京大男生宿舍五号楼前积着一层浅水,路灯落进去,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白桃站在梧桐树下,心跳比刚才的雨还乱。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浅蓝色信封。**遍了。再捏下去,信封角都要被她捏烂。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室友姜棉棉。下午白桃写信时,姜棉棉就在旁边监工,见她撕了七八张信纸,最后只留下三行字,气得差点替她写。“暗恋六年,你就写三句话?”白桃把信折好,很认真地说,“重要的话不用太多。”姜棉棉不理解,但尊重,还替她挑了今天这条裙子。此刻裙摆被雨水打湿一点,贴着脚踝,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白桃却觉得热。宿舍门不断有人进出。一群打球回来的男生从她身边经过,压着声音笑,“又一个来找傅凛还是裴濯的?”“看她手里,有情书。”“赌一顿夜宵,找裴濯。”白桃听见裴濯的名字,没什么反应。来京大一个月,她听人提过很多次裴濯。金融系大二,长得好,成绩好,家世更好。论坛有人说,若把京大所有风云人物排成一张表,裴濯大概是那个不能拿来打分的人。没意义。反正她喜欢的又不是他。白桃把信藏到身后,假装没听见。等那群人走远,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念,“三,二……”“一”还没说出口,不远处走来一道高挑身影。黑色冲锋衣,连帽扣在头上,左边袖口有一道银灰暗纹。白桃呼吸一滞。那是傅凛的衣服。去年寒假,他穿着这件外套回临城,她在小姨家见到他,一眼便记住了。男生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高挺鼻骨轮廓和利落下颌线。他一手拿手机,一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身上带着雨**冷的气息。白桃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塌了。她想过傅凛接过信时的很多种反应。温柔地笑,意外地怔住,或是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说一句“桃桃长大了”。可真看见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快跑。不是逃跑,是在自己临阵退缩之前跑到他面前。白桃攥住信封,低头冲了过去。裴濯刚结束一通电话。父亲问他生日想要什么,他说没想好,那边便开始从游艇问到酒庄,吵得他头疼。他挂断电话,迎面撞来一阵很淡的栀子香。一个女孩停在他面前。裴濯垂眸,只看见她乌黑柔软的发顶。“傅……”白桃紧张得嗓子发涩,那个名字只冒出一个音便卡住。再犹豫,她今晚一定说不出口。她索性闭眼,把信往他怀里一塞。“我喜欢你。”裴濯眉梢轻抬。女孩的声音很软,尾音轻轻发颤,却又说得格外认真。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转身跑了。脚步踩过水洼,裙角被溅湿都顾不上。跑到林荫路拐角,她还差点撞上自行车。裴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宿舍门口有人吹了声口哨。“濯哥,又收一个?”裴濯没搭理。他见过胆大的,举着喇叭在球场告白,也见过矜持的,让朋友送完礼物便装作若无其事。像这样连脸都不敢露,扔下四个字就逃的,倒是少见。他撕开信封。白色信纸上字迹清秀,只有寥寥几行。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明天上午十点,白桥边第三棵柳树下见。——白桃。裴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白、桃。”听起来挺乖。可惜他对这种约定没兴趣。路边正好有只垃圾桶。裴濯两指夹着信封,手腕一扬,浅蓝色纸片划过潮湿夜色,不偏不倚落了进去。回到505,薄启之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酒红色头发,红色运动服,屏幕里还有一辆红色跑车。裴濯站在门口看他两秒,“你过年没穿够红?”“这叫生命色。”薄启之没抬头。“快快快,濯哥救我!东南一百二,有人阴我!”裴濯轻嗤,“死了吧,安静点。”薄启之气愤的皱眉,“真无情。”他刚被淘汰,转头看见裴濯手里空着,眼睛倏地亮了,“楼下那小姑娘是不是给你情书了?我都看见了。”坐在最里面的傅凛也抬起头。他刚洗过澡,戴着细框眼镜,正在看一本全英文的金融书。“什么小姑娘?”“一个穿浅色裙子的。”薄启之比划,“大概一米六,很白,濯哥,你看清脸没?”“没。”裴濯脱下冲锋衣,随手扔给傅凛,“谢了。”下午球场突降暴雨,他外套湿透,傅凛把车里的备用衣服借给了他。傅凛接住,“没淋着吧?”“没有。”薄启之在旁边仍不死心,“信呢?写什么了?”“扔了。”“啧。”薄启之摇头感叹,“活该你单身。”裴濯拿了浴巾往浴室走,“说得像你不是。”“我跟你性质不一样。我是没人追,你是追你的人都能办运动会。”浴室门“砰”地关上。傅凛低头继续看书,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对面女生宿舍505,白桃刚推开门,姜棉棉就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白桃背靠着门,胸口还在起伏,眼睛却弯得像月牙。“送了。”“傅凛接了?”“嗯。”“他说什么?”白桃脸一热,“我跑了。”姜棉棉表情僵住,“你表白完,不听答案,跑了?”“信里约了他明天见。”白桃弯腰换鞋,小声补充,“他来,就说明他也喜欢我。”“不来呢?”白桃动作停了一瞬。坐在镜前卸妆的谢瑶轻笑,“还能为什么,不喜欢呗。”姜棉棉回头,“没人问你。”谢瑶撕掉假睫毛,语气懒洋洋的,“傅凛的追求者从附中排到京大,她非要撞南墙,我提前告诉她墙硬也有错?”白桃抿了抿唇,语气染着倔强,“明天还没到。”“行。”谢瑶耸肩,“那就祝你好运。”熄灯后,白桃一直没睡。她把明天要穿的裙子挂在床边,又定了三个闹钟。窗外重新落起小雨,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白桃在心里偷偷排练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傅凛哥,你真的来了,我好开心。不对,太傻了。那要说,我就知道你会来。也不行,显得太自信。她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一颗心怦怦乱跳到凌晨两点,才带着对第二天的美好期待进入梦乡。上午九点四十,白桃站在白桥边第三棵柳树下。她来早了二十分钟。姜棉棉昨晚挑的淡青色长裙被风吹起一角,腰侧的小系带打成蝴蝶结,白桃低头检查了一遍,又拿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唇色会不会太淡?头发是不是有些乱?早知道应该听姜棉棉的,涂那支颜色更亮的口红。她正胡思乱想,手机跳出一条消息。姜棉棉:人来了吗?白桃回了句:还没到十点。姜棉棉:等他来了先别傻笑,矜持,记得矜持。白桃忍不住弯唇。她把手机收好,抬眼看向桥的另一端。雨后的白桥很漂亮。湖面被阳光照得细碎发亮,柳枝垂到水边,偶尔有风,便拂出一圈圈波纹。九点五十五,桥上走来一个穿白衣服的男生。白桃的心一下提起来。等人走近,她才看清是个陌生学长。对方也看见她,经过几步后又退回来,红着脸问,“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抱歉。”白桃指了指柳树下的位置,“我在等人。”学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试探着问了句,“男朋友?”白桃耳朵一热,没有承认,也舍不得否认。学长有些失落的挠了挠头,转身走了。白桃站在桥边继续焦急的等待。十点整。桥边人来人往,没有傅凛。他一向守时,应该是临时有事。白桃为傅凛找着借口。太阳越升越高。十一点,傅凛没来十二点,太阳移到头顶,树荫被压成窄窄一条。傅凛依然没有出现。白桃后背沁出汗。她决定再等一小时。她从小就很会等傅凛。等他寒暑假回临城,等他记起邻居家的小姑娘,给她带一袋京市才有的糖。高三最累的时候,她把京大的照片贴在课桌前。困得睁不开眼就看一眼。想放弃也看一眼。她花了三年走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却又在这短短两个小时里发现,她和傅凛之间好像还是很远。十二点过后。白桥上的学生渐渐少了。白桃低头看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信上写得那么清楚。他没来,答案也就够清楚了。她肩膀一点点垮下去,鼻尖酸得发疼。两杯柠檬水放在脚边,一杯没动,一杯只喝了一口。白桃把它们一起扔进垃圾桶。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柳树下换成一对情侣,男生撑着伞,女生仰头喝他递过去的水,两个人笑得很甜。白桃迅速转过脸。没什么好哭的。暗恋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傅凛没有义务喜欢她。可是胸口还是疼。像有人把她藏了六年的心事翻出来,在太阳底下晒得无处躲藏。她低头往宿舍走,刚下桥,小腹忽然一坠。熟悉的热意让白桃脚步僵住。她的生理期提前了一天。更糟糕的是,宿舍里的卫生巾之前用完了还没备上。白桃闭眼叹了口气。失恋和生理期一起找上门,老天大概觉得她今天还不够倒霉。学校超市午间人多,冷气开得很足。白桃提着购物篮,拿了两包卫生巾、一包护垫,又取了两袋红糖盖在上面。经过零食区时,她停在草莓糖前。以前傅凛哄她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白桃看了几秒,最终空着手走开。结账队伍排得很长。她小腹疼得厉害,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只能一只手拎篮子,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肚子。前面还有七八个人。白桃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视线忽然定住。相隔一个收银台,傅凛就站在人群里。手里提着一个红色购物篮。穿着质感上乘的白色休闲衫,黑色长裤,侧脸清隽温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身黑,肩宽腿长,眉骨生得漂亮,眼尾微扬,神情有些倦,像对四周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哪怕只随意站着,也惹得附近女生频频回头。白桃把视线重新转回傅凛脸上。上午没课的傅凛没有赴约,却有时间和室友逛超市。这个认知让她刚平复一点的心又酸起来。她低头,悄悄往货架后挪,想等他们先走。傅凛已经看见她。“白桃?”熟悉的声音一响,她本能停下。傅凛把自己的篮子交给身边人,径直朝她走来。“真是你。”他低头看她,“躲什么?”“我没躲。”“脸色怎么这么差?”“可能刚才晒到了。”白桃努力笑了一下。傅凛看见她额头的汗,眉心皱起,“不舒服?”白桃忙摇头,“没有。”“东西给我,一起结账,”他伸手要拿她的购物篮。白桃立刻往身后藏,“不用,我快排到了。”傅凛伸手握住她手里篮子,声音温柔又不容拒绝,“来学校前,我小姨特地交代我照顾你,既然遇到,我来吧。”白桃的手慢慢松开。原来只是小姨交代。她低低“哦”了一声。傅凛没听出她的失落,提着篮子走回原来的队伍。“一起结。”裴濯懒洋洋的接过,“谁的?”傅凛转头看向货架旁的白桃,“我小姨家的邻居妹妹。今年刚上大一。”裴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女孩穿着淡青色长裙,皮肤很白,长发松软地落在肩上,她低着头,侧脸有一点没藏好的苍白。裴濯看了两秒,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收银员正好喊,“下一位。”他收回视线,提起白桃的购物篮。两袋红糖被拿走,底下几包女***彻底露了出来。裴濯的手停在半空。包装上“秒吸潮涌”“超薄”几个大字,醒目得不留一点余地。身后的傅凛也安静了。收银员抬头,“还结吗?”裴濯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放上去。一包。两包。第三包。他第一次觉得,一个购物篮也能让人拿得这么漫长。门口的白桃已经红透了脸。偏偏收银员扫码时还热心的建议,“红糖要不要换成姜汁的?女孩子那几天喝着更舒服。”裴濯眼皮轻跳,“不用。”“给女朋友买的吧?”收银员笑眯眯的,“现在这么细心的男生不多了。”“不是女朋友。”裴濯答得很快。他扫完付款码,抬头时,白桃正站在不远处看他。两人视线撞上。女孩先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朝他弯了弯眼。裴濯眯起眸。这个笑,好像在哪里见过。傅凛将购物袋递给白桃。塑料袋半透明,那几包卫生用品的轮廓若隐若现,白桃飞快接过来抱进怀里,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脖子。“谢谢傅凛哥,我把钱转给你。”她拿出手机,傅凛却摇了下头。“不用了白桃,不是我付的。”白桃愣住。傅凛侧身,示意身后的男人,“他付的,你谢他吧。”白桃这才认真看向裴濯。男生个子很高,站得近了,身上的压迫感更明显。黑色卫衣领口随意露出冷白利落的颈线,他的五官漂亮带着攻击性,漆黑眼睛看人时散漫又直接。她总觉得这双眼睛有一点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谢谢你。”白桃礼貌地弯了下唇,“多少钱?我给你。”裴濯没有立刻回答。昨夜的画面被这个名字一下拽回脑海。暴雨后的积水,女孩仓促跑来的脚步,还有那封只有三句话的情书。她把信塞给他时,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今天却能站在傅凛身边,神色自若地问他多少钱。若不是刻意安排,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昨晚光线昏暗,女孩又一直低着头,他确实没看清她的脸。可她的声音,他记得。软软的,紧张时尾音有一点抖。更重要的是—傅凛刚才叫她白桃。裴濯眯了眯眼。给他送完情书,第二天就出现在他和傅凛面前,先装作不认识,再借一篮子私人物品制造存在感,这种搭讪方式倒是比其他人多绕了两圈。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面上却不显。“不用。”白桃坚持,“还是要的。”“二十八块。”裴濯似笑非笑,“转账的话,得先加微信。”白桃一怔。裴濯垂眸看着她,等她顺势拿出手机。下一秒,白桃却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二十和几枚硬币,认真数起来。“那我给你现金。”裴濯:“……”白桃把二十八块整整齐齐放进他掌心。女孩指尖擦过他的掌纹,一触即离。裴濯低头看着几枚硬币,脸色有一瞬古怪,他这辈子收到过支票、房产和跑车,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二十八块跟他算得这么清。“你一直随身带硬币?”“食堂有一台旧饮料机,只收硬币。”白桃回答完,把钱包收好,完全没有趁机加微信的意思。裴濯冷笑一声,把手里现金递还到白桃面前。“拿回去吧,我不要。”白桃坚持要给,裴濯脸上溢出明显的不耐烦和嫌恶。“你的钱包都要长毛了,里面的钱我可不敢要,万一被传染什么病毒就不好了。”白桃被男人脸上不加掩饰的嫌恶和冰冷的话语刺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傅凛不悦的瞥了裴濯一眼,把钱接过放回白桃手里。“他跟你开玩笑呢,别介意,他这人一向这样。”白桃没吭声,气氛有些尴尬。傅凛又重复了一遍,“他真的在跟你开玩笑。”白桃看傅凛脸上有些为难,点了下头,小声回了句,“我知道,我没介意。”傅凛见白桃脸色恢复如常才放下心,他转头看向裴濯。“给你介绍一下,白桃,金融系大一,今年的新生。”他又看向裴濯,“裴濯,我室友,也是金融系,大二,算你直系学长。”白桃恍然。裴濯这个名字,她来京大后听过很多次。京市裴家最受宠的小少爷,顶着一张能在学校论坛屠版的脸,家世和成绩同样招摇。姜棉棉还给她看过**照,只是当时她满脑子都是傅凛,压根没记住。怪不得这么傲慢,原来是京市首富独子。“裴学长好。”她面上客客气气。裴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白桃困惑地眨眨眼,“挺好的,怎么了?”“没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以为你会惦记什么人,睡不着。”白桃心头一紧。难道傅凛把情书的事告诉他了?她下意识看向傅凛,脸色如常没有异样。“我没有惦记。”她口是心非。裴濯把她短暂的慌乱尽收眼底,更加认定她在演。那双杏眸清清亮亮,神情陌生得毫无破绽。裴濯在心里冷笑。说她钱包脏,还能客客气气打招呼。真能忍,装得也真像。“嗯。”他懒散应了一声。白桃已经提前移开视线,问傅凛,“你们怎么会来超市?”“宿舍没牛奶了,顺便买点东西。”傅凛看她捂着小腹,“吃午饭了吗?”“吃过了。”她答得太快,肚子偏偏在这时不争气地响了一声。空气安静了一瞬。白桃恨不得把脸埋进购物袋。傅凛看着她,语气有些无奈,“几点吃的?”“八点多。”其实她早饭也没吃,只在出门前喝了半杯水。“那算什么午饭?”傅凛低头看了眼时间,“一起去吃。”白桃心口轻轻一跳。哪怕明知道他没有赴约,明知道他的照顾大概只源于长辈嘱托,她还是无法拒绝他的靠近。可裴濯就在旁边。她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表现得太明显。“不用了,我还要回宿舍。”裴濯双手插兜,淡淡看着这一幕。先接近傅凛,再借傅凛试探他。手段不算高明,倒挺沉得住气。傅凛没有勉强,只在她转身时叫住她。“晚上呢?”白桃回头,“什么?”“晚上一起吃饭。”傅凛温声道,“你刚来京大,我还没正式请你吃过饭。”“我……”“小姨交代的。”他不给她拒绝机会,“六点,我把地址发给你。”又是小姨。白桃眼底的亮光暗下去一点,还是乖乖点头,“好。”她抱着购物袋离开,走出很远都没再回头。她走得急,红糖从袋口滑出来一包,裴濯弯腰捡起,傅凛接过红糖,“给我吧,晚上带给她。”裴濯没松手,“我付的钱。”“所以?”裴濯把那袋东西扔进垃圾桶。“我付的钱,所以我想扔就扔。”傅凛:“……”裴濯盯着远处娇小纤细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她跟你很熟?”面对乱扔东西的某人,傅凛语气有些冷。“小姨邻居家妹妹,之前去小姨家见过不少次。”“只是妹妹?”傅凛莫名其妙地看他,“不然呢?”裴濯扯了下唇,“没什么。”两人出了超市,一辆液态银的柯尼塞格停在路边,阳光落在流畅车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傅凛坐进副驾驶,随口问,“晚**去吗?”裴濯对这种饭局没兴趣,刚想拒绝,眼前却掠过女孩那双装得无辜又陌生的眼睛。他改了主意。“去。”他倒想看看,那个叫白桃的女孩,还准备在他面前演多久。白桃提着东西回到505,姜棉棉正拿着半个苹果在屋里转圈。看见白桃,她像装了弹簧一样蹿过来,“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傅凛呢?”白桃摇头。姜棉棉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几个小时,他都没来?”“嗯。”“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白桃把购物袋放到桌上,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去买东西时遇见他了,他怕我尴尬什么都没提,还让室友帮我付了钱。”“那他也太能装了吧。”姜棉棉气得苹果都不吃了,“拒绝就拒绝,当作没发生算什么?”白桃原本还能忍,被她一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棉棉,他可能真的不喜欢我。”“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姜棉棉赶紧抽纸给她擦脸,“你长得好、成绩好、脾气还好,除了眼光有点死心眼,哪儿不好?”白桃哭到一半,被最后一句逗得想笑。一笑,眼泪掉得更凶。谢瑶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将两只品牌纸袋放到桌边,唇角勾着嘲讽,“我早说过没结果。”姜棉棉回头,“你不说话会憋坏?”“我只是提醒她认清现实。”谢瑶打开新买的香水,“傅凛身边什么样的女生没有?江映月知道吧,校花,学生会***,家里和傅家还有生意往来。”白桃攥紧纸巾,“他和江映月在一起了?”“那倒没有。”“没有就行。”谢瑶像听见笑话,“所以你还不死心?”白桃擦干眼泪,鼻音很重,语气却认真,“他没有女朋友,我喜欢他又不犯法。”谢瑶轻嗤,“送情书都不赴约,还喜欢?”白桃**鼻子,“我暗恋六年,不是六分钟。”宿舍安静了一瞬。白桃一向温软,很少这样反驳人。谢瑶看了她两眼,没再说话。姜棉棉却悄悄冲她竖起拇指,“有骨气。”“其实腿有点软。”白桃小声说。“那先吃饭。”姜棉棉泡了碗面,又给她冲红糖水,暖意落进胃里,白桃总算活过来一点。她把超市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没说裴濯名字。听到陌生学长替她结卫生巾,姜棉棉趴在桌上笑得发抖。“你还把二十八块数给人家?”“欠钱当然要还。”姜棉棉笑得更厉害,“我现在有点想认识这个倒霉学长。”“还是别认识了,嘴毒的很。”白桃把傅凛发来的饭店地址给她看。“晚上傅凛哥请我吃饭。”姜棉棉立刻放下筷子,冲向衣柜,“等着,我给你找裙子。”“不是约会,还有别人。”“有别人更要漂亮,你得让傅凛知道,错过你是他审美出了问题。”她拎出一条白色连衣裙,往白桃身前一比。“就这条。”裙子腰线贴合,领口缀着很细的珍珠,白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犹豫,“会不会太隆重?”“不会。”姜棉棉替她散开长发,“你今晚要不要直接问傅凛,白天为什么没去?”白桃的手指轻轻蜷起。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不去赴约就是不喜欢啊,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傍晚五点三十,白桃化好淡妆,穿着那条白裙子准时赴约。京大西门栖云餐厅门口。几个衣着精致的女生正围着一辆跑车拍照。液态银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身线条低伏流畅,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银色猛兽。几个女生倒吸冷气。“全球限量款,国内好像就这一辆。”“听说落地两千多万,车牌还是裴濯生日。”“裴家也太宠他了吧。”裴濯斜倚在梧桐树下。他一只手搭在车钥匙上,姿态慵懒,黑衣黑裤衬得眉眼愈发锋利。那几个女生拍完车,一转身看见车主就站在旁边,脸色顿时变了。“裴、裴学长,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是你的车。”为首的女生慌忙收起手机。裴濯抬了抬眼,冷淡的扫了几人一眼。几个女生吓得大气不敢出。京大的学生都知道,裴濯脾气不算好。更准确地说,他懒得对无关紧要的人发脾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漠然,比疾言厉色更让人不敢靠近。几个女生自动举起手机把拍的照片全部删掉,又道了一次歉,匆匆离开。傅凛在旁边笑了笑,“你把人吓成什么样了?”“是她们胆子小。”“好吧,她们胆子小,我们先进去吧。”傅凛和裴濯并排着进了餐厅。五点五十五,白桃步行到了餐厅。包厢门推开时,裴濯正在喝水。他抬眼,杯沿停在唇边。白桃穿一条白色长裙,长发柔顺地落在肩后,她应该化了妆,却很淡,只在眼尾扫了一点浅棕色,越发衬得那双杏眸清亮。她先看傅凛。“傅凛哥。”然后才看向他,礼貌而疏离,“裴学长。”裴濯放下水杯,心想,装得还挺**。傅凛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坐。”空位刚好在裴濯身边。白桃脚步顿了顿。裴濯捕捉到她那点迟疑,唇角勾起,“怎么,怕我?”“没有。”“那坐。”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这椅子是他亲手给她留的。白桃莫名其妙,却不想显得小家子气,拉开椅子坐下。傅凛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自己点。”“我都可以。”“不许说都可以。”傅凛****忽然响了,他看到是老师的电话,从座位上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点。”包厢门合上,只剩下白桃和裴濯。空气突然安静。白桃低头看菜单,裴濯看她。看得太明目张胆**裸,像是要把人看透。忍了半分钟,白桃终于转头,“学长,我脸上有东西?”“没有。”“那学长一直看我干什么?”裴濯手肘搭在桌沿,身子微微朝她倾过去,“不能看?”距离一下近了。白桃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本能往后靠,“能,但是不礼貌。”裴濯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看着白桃。“给别人定罪之前,不该先想想自己做过什么?”白桃愣住,回过神立刻反问,“我做什么了?”裴濯盯着她干净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找出一点心虚。包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傅凛拿着手机回来,“你们在聊什么?”白桃也想知道,立刻看向裴濯。裴濯指尖慢悠悠敲了下杯壁,“聊她记性不好。”“我记性很好。”白桃小声反驳。“是吗?”他似笑非笑。白桃确定了。裴濯不是不好相处,他是单纯看她不顺眼。傅凛没听懂两人的哑谜,坐下来看着白桃手里菜单,“菜点了吗?”“点了。”白桃把菜单递过去。她给自己点了粥和清淡小菜,又点了一份香辣蟹。傅凛看了一眼,“你不是不能吃辣?”“你喜欢。”她说得自然,傅凛也习惯了,“我随便吃什么都行,身体不舒服就别迁就我。”“没迁就,三个人可以一起吃。”裴濯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我不吃辣。”傅凛看他,“你上周还和薄启之比谁先吃完**辣火锅。”“上周吃伤了。”裴濯面不改色,把菜单里的香辣蟹划掉,换成一盅松茸汤。白桃忍不住看他。男人挑眉,“有意见?”“没有。”她收回视线,小声嘀咕,“有病。”裴濯听见了,眉梢一扬,“说谁?”“没说谁。”白桃忙端起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口嗨后的心虚。菜陆续上桌。松茸汤被服务员放在裴濯面前,他手腕一推,送到白桃手边。“我不喝。”白桃看了看汤,又看他,“你点的。”“突然不想喝了,你喝。”他说得理直气壮,白桃被绕进去,真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温热的汤落进胃里,小腹的凉意缓了些。傅凛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不熟。”白桃立刻否认。裴濯懒洋洋接话,“确实不熟,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认识这个人。”她有名字,竟然把她说成这个人,白桃气的想为自己辩解她最终假装听不见,什么都没说。她从小胆子就小,从来不敢得罪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眼前这个是京市金字塔尖的人,她更不敢得罪。不仅是白桃不敢得罪裴濯,傅凛也不敢,傅家的生意都要仰仗裴家,傅凛父母千叮咛万嘱咐儿子要跟裴濯搞好关系。傅凛心里对裴濯的称呼不满,也没有当场表现出来。他用公筷给白桃夹了一块鱼,“你今天中午是不是也没吃?”白桃摇头,“吃了泡面。”“泡面不算正经饭。”“我加鸡蛋了。”“那也不算。”两人一问一答,熟稔得像早已重复过很多次。裴濯原本没什么胃口,此刻更不想动筷。他看着傅凛替白桃挑掉鱼刺,舌尖缓慢抵过后槽牙。既然白桃喜欢他,为什么总盯着傅凛?故意刺激他?裴濯端起冰水,喝了一口。莫名不爽。“傅凛哥。”白桃终于找到机会,“昨天晚上……”傅凛抬头,“昨天怎么了?”白桃攥紧筷子。她正要问,裴濯忽然侧过脸,“昨天晚上,你做什么了?”白桃被他看得心虚,忙低下头,“没,没什么。”“想清楚。”他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白桃耳朵发热,更说不出口了。傅凛看看她,又看看裴濯,“你们昨晚见过?”“没有。”“见过。”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白桃猛地转头。裴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写着,继续装。“到底见没见?”傅凛问。“没见。”白桃心里骂了句裴濯瞎说,忙解释,“我的衣服在学校里有好几个人穿同款,裴学长肯定认错了。”“这样啊。”傅凛没有怀疑。裴濯却快被气笑了。同款衣服!他认错人!她都把情书塞他手里了,还挺会编。吃完饭,三人一同起身。白桃刚走出座位,傅凛忽然叫住她,“等等。”白桃茫然回头,“怎么了?”傅凛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神情有些不自然。白桃顺着看去。雪白裙摆后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她脑中“轰”的一声,浑身血液都涌上脸。今天的生理期本就量大,刚才坐着没有感觉,竟弄脏了裙子。包厢门还开着,外面不时有人经过。白桃迅速贴住椅背,手足无措。傅凛今天只穿一件浅色衬衫,他转头,看向唯一穿外套的人。“裴濯。”裴濯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声拒绝,“不借。”傅凛眼里溢着请求,“先给她挡一下。”裴濯依然拒绝,“餐厅楼下有店,买一件。”傅凛指着白桃身后,“她现在这个情况,没办法下楼。”裴濯没说话。白桃咬着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们帮我……”话没说完,一件黑色外套从头顶落下来。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淡淡雪松气息将她整个人罩住。裴濯站在她面前,只剩一件黑色短袖,肩臂线条利落漂亮。“系上。”白桃抓住外套边缘,从领口里露出一双眼,“你不是不借吗?”裴濯垂眸睨她,“给你就用,哪那么多废话。”白桃鼓着腮把外套系在腰间,宽大衣摆遮住所有狼狈。“谢谢,我洗干净还你。”裴濯看着她红得快滴血的耳朵,慢条斯理。“不用还,我不要了。”回宿舍的路上,白桃想着裴濯的外套反正都不要了,就没有特别注意。到了宿舍,姜棉棉第一眼便看见那件男士外套。她从床上跳下来,“傅凛的?”“不是。”“不是傅凛,你还抱这么紧?”白桃关好门,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裴濯?”姜棉棉惊讶的瞪大眼睛她接过外套,摸到面料时表情变了。她翻到领标,倒吸一口凉气,“桃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白桃秀眉微蹙,“外套。”“我当然知道是外套。”姜棉棉压低声音,像怕声音大一点就把衣服震坏。“R家和设计师联名的限定系列,全球只有十件,前阵子拍卖会出过同款,成交价七位数。”白桃浑身僵住,声音不受控制发颤,“几…几位数?”“七位。””小数点前?”“……”姜棉棉认真看她,“不然呢?”白桃低头,看了眼外套里面沾的血迹。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现在送去洗还来得及吗?裴濯当时说不用还了,她想着既然他不要就给扔了算了。价值七位数的衣服,她哪敢扔啊,万一裴濯哪天心血来潮让她赔,把她卖了都赔不起。白桃上网查了附近最好的奢侈品护理店。清洁一次,八百八十八。她盯着价格看了许久,心疼得呼吸都慢了,还是预约了第二天最早的时间。第二天白桃早早起床,把衣服带去了奢侈品护理店。店员接过衣服,仔细检查:“这衣服里面有血迹,得做全面洗护。”白桃不放心,“会洗坏吗?”店员略微思考了两秒,“正常不会。”白桃下意识问了一句,“不正常呢?”店员强调,“我们有保险。”白桃想起衣服价格,想着还是提前问清楚,万一洗坏了,到时扯皮,又是一桩麻烦事。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保险赔得起吗?”店员愣了一下,看清品牌后沉默几秒,“我让店长亲自处理。”两天后,外套被装进防尘袋,里外包了三层。白桃没敢坐拥挤的校车,抱着它走了二十分钟。下午阳光很好。她穿一条粉白碎花裙,长发被风吹到脸侧,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给傅凛打电话。无人接听。微信也没有回复。楼上阳台,薄启之正抱着篮球找人陪打。他一低头,眼睛顿时亮了,“楼下有个小美女。”“你一天能看见十个。”沈墨池坐在里面改学生会文件,头也没抬。“这个皮肤真的白。”薄启之探出半个身子,“还抱着东西,咦,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裴濯靠在阳台边转球,闻言往下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认出白桃。也认出她怀里的黑色衣袋。“找我的。”薄启之瞪大眼,“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乖的小学妹?”裴濯没回答,唇角却淡淡勾了一下。表面装得不在意,最后还不是找上门了。薄启之正想再问,宿舍电话响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接。“喂,男生宿舍505。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温软的女声:“你好,请问傅凛在吗?”薄启之朝阳台看了一眼,故意笑道,“你是不是楼下跟我表白的那个?”白桃愣了两秒。现在的男生都这么自恋吗?“不是,我找傅凛。”薄启之笑得肩膀直抖,“学妹,我跟你开玩笑的,傅凛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我来还衣服。”白桃解释,“裴濯的衣服之前借给我了,我想交给傅凛,请他带回来。”薄启之转头看向身后的裴濯,故意把免提打开。“裴濯本人就在宿舍,我让他下去拿。”裴濯已经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手机。下一秒,电话里传来白桃急促的拒绝。“不用了。”他脚步停住。白桃完全不知道这边开着免提,还在认真说。“你把傅凛现在在哪儿告诉我就行,我交给傅凛,让他带回去,不麻烦裴学长了。”薄启之拼命憋笑,报出傅凛在图书馆。挂断电话后,他忍不住放声大笑。“濯哥,你还说人家来找你,明明是你的衣服,人家宁可绕路找傅凛,也不肯让你下楼。”薄启之爷爷和裴濯爷爷是战友,两家关系很好,薄启之和裴濯从小一起长大,在所有朋友里是最敢没个正形跟他开玩笑的。裴濯把手机扔回桌上,冷冷扫他一眼。“你懂什么。”薄启之被那眼神扫的笑声一噎。裴濯重新走到阳台。白桃已经转身离开,纤细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路尽头。先给他表白,明知道他就在楼上,偏偏不肯见他。欲拒还迎玩得倒是炉火纯青。他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白…桃。”裴濯第一次清清楚楚念出她的名字。他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多久。”-京大图书馆共七层,下午人满为患。白桃拎着衣袋找了两层,终于在四楼靠窗的位置看见傅凛。她刚要走过去,脚步却停住了。傅凛身边站着一个高挑女生。浅蓝针织衫,米白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白桃认得她,金融系大二的江映月,校学生会***,也是校园论坛票选出的校花。江映月俯身指着一个很薄的米**书册,似乎在问什么。傅凛长指搭在册子上,耐心给她讲述着。阳光从窗边落下来,他侧脸温柔,讲到某处时低声笑了一下。两个人都穿着浅色衣服,一高一低站在一起,般配得像偶像剧精心安排的画面。白桃手指骤然攥紧衣袋。原来他没接电话,是在陪江映月。她忽然想起谢瑶说的话。傅凛身边比她漂亮、比她优秀的人太多。白桃脸色黯然,最终没有上前。她把衣服交给了咨询台老师。咨询台老师接过衣袋,看了眼标签,“这么贵重的东西,确定要我转交?”白桃点头,“麻烦您了。”“留个名字吧,免得对方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白桃想了想,只写下“傅凛收”三个字。写完放好后,她独自离开了图书馆。外面阳光明明很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她下了长长台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高大阴影,她抬头看过去,吓得后退一步。“裴…裴学长,你怎么在这里?”裴濯穿着一身深蓝色休闲装,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娇小女人,没吭声。白桃有些尴尬的指着身后复古华丽的图书馆,“你的衣服交给咨询台老师了,要现在帮你拿吗?”裴濯想起女人刚才的过分行径,脸色阴沉。“拿什么!说了不要了,你还送回来干什么。”白桃被训的愣了下。她嘴唇嗫嚅着,“你那件衣服那么贵,万一哪天找我赔,我哪里赔的起。”“你说什么?”裴濯一米八九,白桃一米六,两人身高差距很大,裴濯没听清白桃嘀咕什么。白桃看男人那么凶,没敢再重复。她让裴濯等她一下,转身跑回图书馆拿回了那件衣服。她气喘吁吁的把衣服递到裴濯手边。“裴学长,衣服还给你。”裴濯没伸手去接。白桃的手尴尬的举在空中。裴濯盯着娇小白皙的女人看了几秒,冷冷吐出三个字扔了吧,转身就走。白桃愣了一瞬,赶紧拿着袋子追上,她把袋子塞到男人手里。“我已经还给你了,要扔你自己扔,裴学长,我先走了。”白桃怕裴濯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赶紧逃也似的跑了。下午两节课,老师讲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出现傅凛站在窗边,对江映月温柔微笑的画面。她第二次回去帮裴濯拿衣服时,扫了一眼,傅凛还在和江映月亲密交谈。两人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旁边不时有同学**两人合照。白桃看到两人亲密的交流,众人暧昧的目光,心像被**一样疼。浑浑噩噩上了两节课,白桃抱着书没精打采的回了宿舍。姜棉棉还在社团活动不在宿舍。白桃洗了把脸,觉得头有些重,以为是生理期不舒服,便早早爬**。这一觉睡到天黑。再醒来时,她浑身发烫,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桌上放着姜棉棉留的纸条,说她去排练,晚上十点前回来。白桃不想让人担心,穿上外套,一个人往校医务室走。夜风吹过来,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瞬,脚下有些发飘。走到梧桐大道,她迎面碰见傅凛。“白桃?”傅凛快步过来,眉头很快皱起,“这么晚去哪?”白桃脑中又闪过江映月,赌气似的偏开脸,“散步。”“散步?”傅凛看了眼空荡荡的校园,“你脸怎么这么红?”“风吹的。”傅凛伸手覆上她额头。清凉掌心贴住滚烫皮肤,白桃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这么烫还散步。”傅凛语气沉下来,“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垂着眼,“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再忙也有送你去医务室的时间。”白桃被他牵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你走路都晃。”“真没事。”“白桃。”傅凛停下,脸色很严肃,“不要拿身体逞强。”他语气算不上重,她却一下安静了。以前她生病不肯吃药,傅凛也是这样皱着眉,把糖放在药片旁边哄她。那些被她藏了很多年的记忆一股脑涌出来,连发烧带来的难受都变得可以忍受。傅凛握住她手腕,带着她往前走。白桃乖乖跟在后面,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下午那团阴云又被轻易拨开一点。他总是这样。在她想死心的时候,给她一点温柔。医务室的医生量完体温,“三十九度二,着凉加疲劳,先打一针退烧,再开点药。”白桃一听**,脸色更白。傅凛注意到,“怕疼?”“不怕。”嘴上说着不怕,护士拿着针过来时,她还是悄悄抓紧椅子边缘。傅凛把手递给她,“抓这个。”白桃犹豫一下,攥住他袖口。**进去,她疼得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收紧。傅凛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高中时怕**,现在还怕。”“我才不怕。”“嗯,不怕,是我袖子自己皱的。”白桃被他说得脸红,松开手。从医务室回宿舍的路上,药效慢慢起来,她胆子也大了一点。两人经过图书馆时,白桃终于忍不住问,“傅凛哥,你下午为什么不接电话?”傅凛想起来手机上的未接电话,认真解释。“手机调静音了,没听见。”“你在给江映月讲题吗?”傅凛侧头,“你看见了?”白桃心里一紧,忙解释,“我去图书馆无意中看见的。”傅凛嗯了一声,“她负责学生会一个创业项目,有几处数据不明白,找我讨论。”白桃“哦”了一声,沉默几步,又问,“你是不是和她谈恋爱了?”傅凛脚步停住。他垂眼看她,眸底带了点探究,“为什么这么问?”白桃被看得心虚,“学校里有人说你们很般配。”“没有。”“什么没有?”“没有谈恋爱。”傅凛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别听别人乱说。”白桃被雾霾遮了一下午的心骤然敞亮。她弯起眼睛,连脚步都轻快了。傅凛看着她忽然变好的情绪,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却没有深想。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他才想起正事。白桃把药袋抱在怀里,小声道,“傅凛哥,今天谢谢你。”“谢什么。”“如果你***我,我可能会在路上晕倒。”傅凛抬手,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所以以后不舒服先找人,找不到室友就找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吗?”“可以。”白桃看着他,险些把那句“那我喜欢你呢”问出口。话到了唇边,她还是咽了回去。“周六裴濯生日,在他校外的房子办聚会,你也去吧。”白桃摇头,“我和他不熟。”傅凛唇边挂着温柔的笑,“去的人不少,你刚来学校,多认识几个朋友也好。”白桃还是有些犹豫,“可我没有合适的礼物。”“随便准备,他什么都不缺。”傅凛温和地看着她,“就当陪我,行吗?”白桃最抵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她点点头,“好。”傅凛离开后,她站在宿舍楼下,摸了摸还在发烫的额头,偷偷笑起来。不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树影里。裴濯降下车窗,恰好看见傅凛替白桃拢紧外套,又看见白桃站在原地,目送傅凛走远。副驾驶的薄启之还在说话,“濯哥,你看什么呢?”裴濯收回目光,升起车窗。“没什么。”薄启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见白桃,恍然大悟,“这不是宁愿找傅凛也不见你的小学妹吗?原来人家喜欢的是傅凛。”车内安静两秒。裴濯侧过脸,“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喜欢傅凛?”“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那眼神,黏得都快拉丝了。”裴濯发动汽车,猛地踩下油门。薄启之被惯性压回座椅,忙抓住安全带,“你开这么快干什么!”“送你去医务室看眼睛。”薄启之赶紧求饶,“濯哥,我错了,看在我们发小的份上,饶了我吧。”裴濯没搭理他,把车飚回了男生宿舍。白桃烧退得快,第二天便恢复了精神。周五晚上,姜棉棉排练回来,看见她盘腿坐在椅子上,膝头放着一团红色毛线。细长的竹针在她指间翻飞,柔软毛线一点点织出整齐纹路。“你怎么大夏天织围巾?”姜棉棉凑过来,“给谁的?”白桃手一顿,“给我自己。”“九月才刚开学,你现在就准备过冬?”“提前织不好吗?”姜棉棉狐疑地看她两眼,忽然拖长声音,“哦—~该不会是给傅凛的吧?”白桃耳尖一热,低头加快动作,“你不去洗澡吗?”“被我说中了。”“没有。”“行行行,给你自己,到时候别让我看见它戴在傅凛脖子上。”姜棉棉笑着进了浴室。白桃摸了摸已经织出大半的围巾,唇角悄悄弯起。***手很巧,会织围巾、**、手套,也会用毛线勾拖鞋。她从小跟着学,十几岁时就能独立织出复杂花样。那时候她就想,等自己长大,要亲手给他织一条。这一晚,她熬到一点多才收针。红围巾柔软厚实,末端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桃形暗纹。白桃把它折好,珍重地放进衣柜。桌上还剩下不少毛线。她看着那团线,想起明天的生日宴。裴濯什么都不缺。奢侈品她买不起,买得起的东西,他大概也看不上。真空手去,又显得不礼貌。白桃犹豫片刻,重新拿起竹针。不如用剩下的线织一双手套。反正只是顺手,也不浪费。她本想问傅凛要裴濯的微信,消息打到一半又删掉了。只是普通生日礼物,特意联系反倒显得奇怪。最后,她按照记忆里他修长的手估了个大小,织到腕口时,白桃觉得全红太单调,又用黑线绣了一个字母Z。姜棉棉洗完澡出来,捏起手套看了看,“给裴濯的?”“生日礼物。”“傅凛的是围巾,裴濯的是手套,一个围住脖子,一个只管两只手,待遇差的很明显。”白桃弯唇笑了笑,傅凛是她喜欢的人,裴濯只是他室友而已,待遇肯定不一样。-第二天下午,傅凛开车来接白桃。她桃穿了一条米白长裙,怀里抱着两个盒子,红围巾被她留在了宿舍,手套则装进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礼盒里。车驶出学校后一路往北,最后拐进一片临山别墅区。门岗核对车牌才放行。白桃看着窗外,越看越惊讶。道路两侧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山泉从叠石间流下,拐过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半山最高处坐落着一栋白色别墅。**草坪一路铺到主楼前,旁边是露天泳池和小型高尔夫球场,远处还能俯瞰半个京市。“这是裴学长的家?”白桃忍不住问。“算是。”傅凛握着方向盘,“这一片都是裴家开发的。位置最好的一套留给了他,他偶尔过来住。”“一个人住这么大?”“还有管家和佣人。”白桃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纸盒,忽然更觉得拿不出手。傅凛像看出她的窘迫,“别有压力,他收到的东西再贵,也不过是放进储藏室。”“你送了什么?”“一支**钢笔。”“很贵吧?”傅凛笑而不答。白桃更心虚,默默把纸盒往怀里藏了藏。她早知道不该听姜棉棉的话,用一个漂亮礼袋装起来,至少看上去不会像街边点心盒。“那我的可能连储藏室都进不去。”“不会。”傅凛笑了笑,“你亲手做的,至少独一无二。”他这句安慰让白桃心里暖了一下。主楼前已经停了一排豪车。路特斯,柯尼塞格,阿斯顿马丁,保时捷,帕加尼,兰博基尼,迈凯伦,宾利,卡宴,还有一辆黑色的布加迪。里面很多车牌白桃都不认识,她只知道肯定很贵。大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水晶灯下衣香鬓影,巨大的长桌上堆满礼物,名表、球鞋、限量酒,每一样都包装精美。白桃的牛皮纸盒夹在其中,朴素得格格不入。她有些后悔。可再带回去更奇怪。人群中央,裴濯正和几个人说话。他今天穿着橙白相间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冷,依旧耀眼得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白桃和傅凛出现时,他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傅凛。女孩站在傅凛身侧,米白裙摆轻轻晃动,她仰头听傅凛说话,眼睛弯着,唇边带笑。裴濯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忽然淡了。薄启之端着酒凑过来,“傅凛和小师妹……”话没说完,裴濯冷淡看他一眼。薄启之识趣地闭嘴。傅凛带白桃走近,“生日快乐。”他把一个深灰礼盒递过去。裴濯随手交给管家,目光落在白桃怀里的纸盒上。白桃被他看得紧张,硬着头皮递过去。“裴学长,生日快乐。”裴濯没有接。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白桃手臂举得发酸,正想把盒子收回去,裴濯终于伸手。他修长手指托住盒底,似笑非笑地问,“给我的?”“嗯。”“特意准备的?”其实是用剩余毛线顺手织的。白桃心虚地点点头,“算是吧。”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落在裴濯耳里,却成了另一个意思。特意亲手准备生日礼物,还敢说不是对他有心思?他唇角很轻地抬了下,胸口那点莫名的烦躁终于散去。“打开看看啊。”薄启之在旁边起哄,“我可太好奇学妹送了什么。”裴濯也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伸出长指打开了盒子。一双红色毛线手套安静地躺在里面。针脚细密,指口整齐,每只手套的腕部还绣了一枚小小的黑色字母Z。裴濯脸上的散漫微微凝住。周围也静了一秒。下一刻,一道毫不掩饰的笑声从旁边炸开。“不是吧,裴少二十岁生日,有人送一双毛线手套!”紫发男生笑得弯下腰,“九月份买冬装,反季**打折吗?”白桃的脸一下涨红。另一个穿银色短裙的女生掩唇笑,“你没听见?大概连**都舍不得买,是自己织的。”几道目光同时落在白桃身上。好奇,打量,还有不加掩饰的轻蔑。她手指蜷紧,刚想解释,裴濯忽然“啪”地一声合上盒盖。大厅顷刻安静。裴濯的目光从那两人脸上扫过,又落回手中的盒子。他其实从不戴手套。京市冬天再冷,出门有车,回家有暖气,这种东西对他毫无用处。可当指腹碰到柔软针脚时,他脑中忽然出现白桃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织它的画面。这种礼物廉价,幼稚,还不合时宜。却是满屋名表和高定中,唯一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他抬起眼,脸上看不出情绪。紫发男生的笑声却莫名卡在喉咙里。裴濯手里握着那只普通纸盒,脸色阴沉,“我的礼物,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评价了?”“濯哥,我就是开个玩笑。”紫发男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银裙女生也没想到裴濯会维护白桃,勉强笑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份礼物挺……特别。”“不会说话就别说。”裴濯语气不重,大厅里却没人敢再笑。薄启之最先反应过来,举起酒杯打圆场。“我觉得挺好,独家定制,冬天戴出去多拉风,上面的Z一看就是濯哥专属。”白桃小声纠正,“不一定要戴,收着就行。”裴濯看向她,“送出去还管我戴不戴?”白桃声音很小,“我怕你觉得扎。”裴濯垂眸看过去,“你自己织的,你不知道扎不扎?”白桃认真解释,“我用脸试过,毛线很软,我怕你对柔软的标准跟我不一样。”裴濯想象那双手套贴过她柔软的脸颊,眼眸微暗,忽然觉得手里的盒子有些烫。白桃怔怔看着他。她原以为最嫌弃这份礼物的人会是裴濯。毕竟他连价值一套房的外套都能说扔就扔,一双毛线手套,可能还不如他家里一块擦桌布值钱。裴濯将纸盒递给管家,语气随意,“放我房间。”管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恭敬接过,“好的,少爷。”这句话在人群中激起一阵微妙的沉默。熟悉裴濯的人都知道,他收到的礼物通常统一入库,能被送进私人房间的,几乎没有。不过话说回来,白桃的长相,应该入不了裴少的眼。傅凛从人群外走来,脸色很难看。他挡在白桃身前,冷眼看向刚才说话的两人。“礼物在于心意,你们织不出来,却拿别人的认真取乐,不觉得难看?”那两人被接连下脸,终于待不住,找借口去了另一边。傅凛转向白桃,声音温和下来,“没事吧?”“没事。”她摇头,心里那点难堪却在看见他时变成了细小的甜。傅凛永远会在她狼狈的时候护着她。“这里人多,出去透口气。”他握住她手腕,把她带到泳池边。白桃被拉走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裴濯仍站在原地,身边围着许多人。两人视线隔着人群短暂相撞。裴濯没有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露出嘲弄。白桃先移开眼,心里莫名跳得快了一下。男人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烫得白桃心口小鹿乱撞。她没有注意,身后裴濯的目光始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直到他们走出门,他才沉着脸移开视线。薄启之摸着下巴,小声感叹,“傅凛对这个妹妹也太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朋友。”裴濯手中的酒杯轻轻磕上桌面。“你很闲?”“还行。”“后院的音响坏了,你去修。”薄启之瞪大眼,“我哪会修音响?”“现在学。”沈墨池刚好经过,瞥见裴濯阴沉的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你在看傅凛?”“不是。”“那就是看白桃。”“我看她干什么。”裴濯脸色彻底沉下来。薄启之看看他的脸色,又看看门外,只觉得莫名其妙。泳池边风很舒服,水面映着别墅灯光。傅凛低声道歉,“抱歉,本来只是想让你过来放松,没想到会有人乱说话。”“又不是你的错。”白桃望着山下灯火,“这里很漂亮,我以前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喜欢就多待一会儿。”“嗯。”有人在门内叫傅凛,说沈墨池找他。傅凛交代白桃别乱走,很快回了大厅。白桃一个人待在泳池边,四周都是陌生面孔,她谁也不认识,站久了难免局促。她沿着一楼走廊慢慢闲逛。走廊尽头有扇半开的木门,里面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整面墙都是书柜。外面的音乐和笑声传到这里,已经很轻。白桃在门口停了停。书架上有许多**旧书,还有几本她一直想买却没买到的散文集。她脚步不受控制的走了进去。她抽出其中一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是一本很旧的《小王子》,书角已经泛白。扉页上写着一句法文,下面有一行中文小字: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白桃没想到裴濯会看这样的书。在她印象里,他张扬、自负,说话也不留情,和柔软浪漫的童话毫无关系。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梨花,保存得很仔细。她正在细看,门外便传来脚步。纸页上有一行凌厉批注,钢笔墨迹已经干透。—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逢,都可能藏着目的。白桃看得出神,没有听见走廊上的脚步。裴濯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女孩站在他的书架前,侧脸被暖黄灯光描出柔软轮廓。她看书很专注,纤长手指压着纸页,整个人安静得与外面的喧闹格格不入。这是他的私人书房。那群朋友都知道规矩,哪怕门开着,也没人敢随意进来。白桃是第一个。裴濯倚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心头升起的竟不是被冒犯的怒意。她故意若即若离,会借着傅凛接近他,现在又精准找到他最不让人进的地方。看着乖,胆子倒比谁都大。“好看吗?”低沉声音忽然响起。白桃猛地抬头。裴濯抱臂站在门边,身形几乎挡住所有去路,漆黑的眼正一瞬不瞬盯着她。她心跳漏了一拍,忙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裴濯迈步走近,“门开着,所以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带来强烈压迫感。白桃后退半步,腰抵住书桌。“对不起,我马上出去。”她绕过他往门口走。擦肩的一瞬,裴濯忽然抬起手臂,撑在门框上,拦住她的去路。白桃被困在他和门框之间,抬起湿漉漉的杏眸。走廊的灯从他肩后照进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白桃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心动,而是被强大气场逼出的慌乱。她伸手想推开他的手臂,指尖刚碰上,裴濯便垂眸看了过来。白桃像被烫到,立刻缩手。“学长,你干什么?”裴濯低头盯着她。“擅自进了我的书房,一句对不起就想走?”白桃被裴濯堵在门口,鼻端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木质气息。她仰着脸,“那你想怎么样?”裴濯没有回答,视线缓慢扫过她的眉眼。离得太近,他才发现她睫毛很长,紧张时会轻轻发颤。右眼眼尾有颗颜色很淡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和那个雨夜低着头递情书的女孩,一模一样。白桃被看得不自在,往后挪了一点,“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的私人书房。门没有锁,也没有牌子。”“门没锁,你就能随便进?”“我已经道歉了。”“我接受了吗?”白桃一噎。她以前对裴濯了解不多,这几次接触下来,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有钱是真有钱,难相处也是真难相处。她咬了咬唇,“好,那我再道一次歉。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绝对不进来了。”裴濯轻轻冷笑,“还想有以后?”“我没想以后!”白桃被他绕得脸颊发热,“我的意思是,我再也不进了。这样可以吗?”“不可以。”“你—”白桃气得说不出话。裴濯看着她终于露出一点脾气,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反而散了。“在傅凛面前不是挺乖?”他故意问。“怎么到我这里就会顶嘴了?”白桃皱眉,“因为傅凛哥讲道理。”裴濯脸色又沉下来,“你的意思是我不讲道理?”“这是你自己说的。”裴濯盯着她,忽然气笑了。他放下手臂,朝书架旁的工具间抬了抬下巴。“保洁阿姨今天请假,既然你已经进来了,就代替她把书房打扫干净。”白桃听到这句话心口发闷。她是来做客的,又不是佣人,凭什么给他打扫。男人身高腿长在面前像一座山,白桃不敢硬刚,小声回了句。“这里已经很干净了。”裴濯环顾了一圈房内,“我说不干净。”白桃顺着他视线看去。偌大的书房窗明几净,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真要找灰,恐怕只能拿放大镜。他分明是在故意刁难她。外面有人喊,“裴少,快出来玩啊!”裴濯转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特地压低声音提醒。。“要一尘不染。”白桃望着他的背影,脸都气红了。“不就家里有钱吗,有什么了不起。”她小声嘟囔。走到门口的裴濯忽然回头,“你说什么?”白桃立刻挺直背:“我说知道了。”裴濯似笑非笑看她两秒,终于离开。白桃本想直接走。可想到自己是傅凛带来的,她若真和裴濯闹得不愉快,最后难做的还是傅凛。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工具间。工具间门后还挂着一件女士围裙。白桃怕身上白裙弄脏,只能套在身上,围裙对她来说太大,下摆快到脚踝,腰带绕了两圈才系住。她对着玻璃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不像来参加生日宴,倒像真成了裴家的小保洁。越想越气,她把抹布拧得咯吱作响。里面清洁用具齐全,连鸡毛掸子都按长短整齐挂好。白桃拿起抹布,从书桌开始擦。与此同时,傅凛在大厅找了她一圈。他走到裴濯身边,“看见白桃了吗?”裴濯正单手切蛋糕,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她刚才还在泳池边。”“这里这么大,可能随便逛去了。”傅凛皱了皱眉,转身继续找人。裴濯端起磨砂玻璃杯杯和面前人碰了下,目光却越过大厅,落向走廊尽头。十分钟后,他撇下众人,独自回了书房。门推开,白桃正蹲在书架前擦最底层。她长发垂下来,几缕发丝沾在脸颊,额头已经冒出细汗。大号保洁服套在身上滑稽又可爱。裴濯倚着门,“这么慢?”白桃回头不自觉鼓起腮,“你这些书不能沾水,只能一本一本拿下来擦。”裴濯看着她圆鼓鼓的腮,好像比之前更可爱了。他站在一旁,看她把每本书按原来的顺序放回去,连歪掉的书签都整理好。书桌一角放着自己拆开的礼盒,那双红手套被他带进书房,露出半截黑色字母。白桃也看见了,意外问,“你怎么放这里了?”“我的东西,放哪儿要向你汇报?”“我只是以为你会扔掉。”“谁说我要扔?”“外套你就让我扔。”裴濯被她噎了一下,半晌才冷声道,“那件外套我后来给扔了。”白桃“哦”了一声,心想自己八百八十八算是白花了。。她平静得过分,裴濯反倒不满,“就这样?”白桃不解,“不然还要怎么样?”难道他能还她八百八十八!裴濯凝视着她的脸。“你那天为什么把衣服交给傅凛?”白桃动作一顿,“他是你室友,顺便带回来,不是很方便吗?”“我就在楼上。”“你不是说不想再要那件衣服吗?”“所以你就不见我?”白桃更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一定要见你?”裴濯脸色沉了一下。白桃懒得猜他阴晴不定的原因,抬头看向最上层书架,那里有一层薄灰,普通掸子够不到。她搬来木梯,扶稳后爬了上去。裴濯看着她细瘦的脚踝,“下来。”“不是你要一尘不染?”“梯子不稳。”“你扶着不就稳了?”白桃说得自然,裴濯却怔了一下。她已经转过身,只留给他一截纤细背影,丝毫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听起来像某种理所当然的依赖。裴濯伸手扶住梯子,掌心贴着木架,视线却落在她脚踝上。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他迅速移开眼,脸色更冷。白桃踮脚去够最上方,裙摆随着动作贴住纤细小腿,整个人摇摇晃晃。裴濯眉心越皱越紧,走到她身后。“快点。”她正擦到角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吓得手腕一抖。“干得怎么样了?”白桃没想到他已经站得这么近,本能回头。脚下木梯跟着一晃,她踩空一级,整个人向后倒去。“啊…”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一条有力手臂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腿弯,稳稳将她接进怀里。白桃受惊之下抱住裴濯脖颈。她很轻,也很软。裴濯抱住她的那一刻,呼吸明显停了半拍。女孩身上有很淡的栀子香,温热呼吸落在他颈侧,隔着薄薄衣料,他掌心几乎能完整丈量她纤细的腰。两个人贴得太近。白桃睁开眼,对上他深得看不清情绪的眸子,脸“腾”地烧了起来。“谢,谢谢裴学长,放我下来吧。”裴濯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到她唇上,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门外忽然响起傅凛的声音。“白桃?”脚步越来越近。白桃慌忙挣了一下,“傅凛哥来了,你快放我下来。”听见她在自己怀里喊另一个男人,裴濯眸色骤然沉下。他不仅没松手,扣在她腰间的力道反而更紧。下一秒,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书房门被推开的瞬间,空气仿佛静止了。傅凛站在门口,第一眼看见的,是白桃环在裴濯颈后的手。娇小女人被他横抱在怀里,白色裙摆垂落,纤细小腿悬在半空。裴濯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牢牢扣在她腰间,姿势亲密得让人很难不多想。傅凛脸上的温和淡了下去。“你们在干什么?”白桃猛然回神,像被这句话烫到,立刻松开裴濯的脖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挣扎着要下来,裴濯却没有马上松手,直到她急得轻轻推了下他的肩,他才沉着眼将人放到地上。白桃脚刚沾地,膝盖还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一下。裴濯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傅凛已经大步走近,将白桃拉到自己身边。“摔到哪儿没有?”“没有。”白桃连忙摇头,“我刚才站在梯子上擦书架,不小心踩空了,是裴学长接住了我。”傅凛看向倒在一旁的木梯,眉头越皱越紧。“你为什么要打扫书房?”白桃张了张嘴,视线心虚地飘向裴濯。裴濯单手**裤袋,闲散地靠在书桌边,仿佛刚才抱着人不肯放的不是他。“她擅自进了我的私人书房。”“我不知道这里不能进。”白桃小声解释,“我看门开着,以为可以进,我碰了他的书,裴学长让我把书房打扫干净再走。”她把事情简略说完,越说声音越低。傅凛这才注意到她身上还系着那条宽大的围裙。带子松松垮垮绕在腰间,长发上也蹭了一点灰。他伸手替她摘掉发丝间的灰尘,又低头解开围裙结。“你是来参加生日宴的,不是来当下人干活的。”白桃有些难堪,“我已经快弄完了。”“那也不该让你爬那么高。”裴濯看着傅凛的手从她腰侧掠过,忽然觉得那条围裙碍眼得很。裴濯上下扫视着傅凛,凉凉开口。“她自己要上去的。”傅凛动作停住,“不是你让他打扫的。”“我让她打扫,没让她摔进我怀里。”白桃耳根顿时又红了,“裴学长!”裴濯迎着她羞恼的目光,扯了下唇角。傅凛沉默几秒,抬眼看向裴濯。“白桃是我带来的客人。”他语气恢复平静,“让客人替你做保洁,不太合适吧。”裴濯眉梢轻挑。他看了眼傅凛握着白桃手腕的手,眸色微沉。“你也知道,我的书房从不让外人进。”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傅凛温润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裴濯仍旧似笑非笑,眼底却冷得没有温度。书房里无端多了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白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轻拉了拉傅凛的袖口。“傅凛哥,算了。”傅凛垂眸看她。“是我不对在先,而且已经打扫完了。”她不想傅凛因为自己和裴濯闹得不愉快,弯起眼睛安抚他,“我也没受伤,真的没事。”傅凛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指上,明显仍不赞同。白桃又晃了下他的袖口,“我们走吧。”那一点亲昵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裴濯盯着她的手,舌尖缓慢抵过后槽牙。刚才在他怀里时,她也没这么乖。一见到傅凛,就又变回了那副温软听话的模样。傅凛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带着白桃离开书房。门合上前,白桃回过头,朝裴濯礼貌地点了下头。“裴学长,实在不好意思。”裴濯没应。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才彻底淡下去。书桌上,红色手套静静躺在暖黄灯光里。他伸手拎起一只,腕口那个黑色的字母落进眼底。给他织礼物,却对傅凛言听计从。她究竟想让谁喜欢她?“白桃。”裴濯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胸口那股燥意不降反升。宴会厅比刚才更热闹。白桃刚走进去,在水晶灯下看见一道熟悉身影。女人穿着一身香槟色香奈儿套装,卷发披在肩后,黑色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拎着限量款爱马仕,脚下细高跟踩过大理石地面,周围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追着她走。“林影?”女人停下脚步,摘掉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看清白桃,她眼底闪过意外。“白桃?你怎么会在裴濯的生日宴?”林影是她名义上的室友。学校分宿舍那天,她只住了一晚。第二天,林家便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一套四百多平的房子,从那以后,属于她的床位始终空着。白桃只在开学时和她说过几句话,算不上熟。“我带她来的。”傅凛替她回答。林影看向他,笑了,“傅凛,好久不见。傅叔叔前几天还和我爸一起吃饭,说你最近忙得连家都不回。”“学生会事情多。”“**妈身体好些了吗?”“好多了,她还提起过林阿姨。”两人显然从小就认识,聊起双方长辈十分熟稔。白桃安静站在旁边,忽然清楚地感觉到,傅凛在京市有一个她从未参与过的世界。那里面的人家世相当,从小相识,随口谈起的名字都是她只在新闻里听过的人。而她知道的,仍是临城城夏天替她买草莓糖的傅凛。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裴濯从长廊走出来,已经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林影眼睛一亮,将墨镜放进包里,踩着高跟鞋径直朝他走去。“裴濯。”她抬手揽住他的肩,亲昵得没有半点生疏。“生日宴都开始了也不等我,太过分了吧。”裴濯任她搭着,唇边勾起一点懒散的笑。“等你干什么?又不给我带礼物。”“那你可太冤枉我了。”林影娇嗔地睨他一眼,从爱马仕里拿出一个墨绿色表盒。盒盖打开,黑金腕表在灯下折出细碎冷光,表盘镶满钻石,低调不到两秒,便让周围识货的人倒吸了一口气。“限量款百达翡丽,全球只有三块。”薄启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林大小姐,你这礼物有点吓人啊。”“也就五百多万。”林影笑得云淡风轻,抬眼看向裴濯,“聘礼。”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白桃怔了一下。裴濯抬了抬眉,“聘礼我可不要。”“开个玩笑。”林影拿出手表,亲手扣到他腕间,“生日礼物总能要吧。”冰凉表带贴上皮肤,搭扣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裴濯没有拒绝。林影替他整理表盘时,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准确落在白桃脸上。女孩站在傅凛身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裴濯眯起眼。故意不看他!裴濯的手腕骨生得极其好看,黑金腕表扣在冷白皮肤上,愈发显得矜贵耀眼。林影站在他身边,同样一身名牌,明艳又自信。满场灯光和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对天生就该站在一起的人。白桃低下头。她想起自己送的那双红色毛线手套。毛线打折后只花了六十几块,纸盒是姜棉棉**鞋子时剩下的。她织了大半夜,送来时还觉得至少算一份心意。可在那块五百多万的腕表面前,那份心意忽然变得寒酸又可笑。裴濯会让管家把手套送进房间,大概是他准备亲手扔进垃圾桶。“白桃?”傅凛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怎么了?”“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傅凛低头看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不舒服?”“没有。”白桃勉强弯了下唇,“可能有点饿。”“刚才切蛋糕的时候没看见你。”“我在书房。”提到书房,傅凛眉间又掠过不悦,到底没在她面前发作。“带你去吃东西。”他领着白桃走到宴会厅一侧,从长桌上拿了两块蛋糕。沙发边人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夜景,两人并肩坐下,一人端着一只白瓷盘,终于隔开了周围喧闹。“好吃吗?”傅凛问。白桃尝了一口,奶油甜而不腻,里面还有她喜欢的草莓夹心。“好吃。”“你上学时就喜欢吃草莓蛋糕。”“你还记得?”“某个人为了最后一颗草莓,躲到院子里哭了半小时,我能不记得?”白桃脸一热,“你记错了。”两人说起临城旧事,白桃眼睛渐渐弯起来,刚才那点自卑也被熟悉的温柔冲淡。裴濯摆脱一群来敬酒的人,端着杯子走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白桃坐在傅凛身边,身体微微朝他倾着,笑得毫无防备。他在两人面前停下。“聊什么,这么开心?”傅凛抬眼,“以前我和她在临城的事。”“我不能听?”“你以前又不认识她。”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把裴濯隔在了他们的过去之外。裴濯眸色微沉,脸上却仍带着笑,“现在认识也不晚。”白桃低头吃蛋糕,没接话。她唇角沾了一点白色奶油,自己毫无察觉。裴濯目光停住。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几乎已经抬起。“别动。”白桃茫然抬头。傅凛已经先一步伸手,用指腹替她擦掉唇边奶油。动作熟稔又自然。“吃个蛋糕也能弄到脸上。”白桃脸颊泛红,小声道,“谢谢傅凛哥。”“跟我客气什么。”裴濯抬到一半的手缓缓收回,指节压在冰凉杯壁上。面前两个人又聊起临城哪家店的草莓蛋糕最好吃,仿佛他根本不存在。裴濯站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白桃听见,抬眼看他,“你笑什么?”“没什么。”他的视线掠过她被擦干净的唇角,声音淡淡的。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给他送情书,亲手织手套,在他接过林影的腕表时又故意不看他。现在当着他的面和傅凛亲近。别的不知道,勾起他好奇心这件事,她确实成功了。林影端着香槟走到裴濯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沙发。“你什么时候认识白桃的?”“最近。”“她是我室友,看起来胆子小,平时应该很乖。”裴濯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一声,“乖?”“难道不是?”林影挑眉,“不过她和傅凛关系看起来确实挺好。”裴濯唇边的笑意淡了一点。林影望向白桃,女孩正仰脸听傅凛说话,连余光都没往这边分,看来是喜欢傅凛。“都别坐着了!”薄启之在长桌另一端敲了敲酒瓶,“光喝酒多没意思,玩真心话大冒险,寿星必须参加,一个都不许跑。”年轻人的情绪来得快,客厅很快响起附和声。长桌周围坐满了人。白桃本想拒绝,傅凛已经被沈墨池叫过去,薄启之热情地替她拉开椅子,她只好坐下。傅凛在她左边。裴濯隔着一个位置坐在对面,林影自然地坐到他身侧。桌中央放着一只绿色酒瓶。第一轮转到薄启之,他抽到大冒险,被要求给通讯录第一个人打电话借五百万。薄启之毫不犹豫拨给裴濯。裴濯手机在桌上响起来,众人笑成一片。第二轮,酒瓶转了几圈,瓶口缓缓停在白桃面前。她没玩过这种游戏,顿时有些紧张。紫发男生就是刚才嘲笑手套的人,他转着手里的卡片,笑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白桃怕大冒险太过分,轻声道,“真心话。”“行。”他看了眼周围,故意挑了个最惹人起哄的问题,“你的第一次还在吗?”白桃整张脸瞬间红透。傅凛皱起眉,“换一个。”“玩游戏而已,又没逼她回答。”对方笑道,“不回答就喝酒。”白桃看着面前满满一杯烈酒,抿了抿唇。“还在。”声音很小,围着长桌的人却都听见了。起哄声顿时炸开。“准备留给谁啊?”“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白桃羞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薄启之拍了下桌子,“一个问题,别耍赖,想问等下次。”裴濯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只打火机,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白桃脸上。第一次。他舌尖轻轻抵了下唇角,心情莫名好了些。游戏继续。没想到酒瓶再次转动后,晃晃悠悠绕过一圈,瓶口竟又一次对准白桃。众人笑得更大声,“今天学妹运气不错啊!”白桃怕他们再问难以启齿的问题,立刻改口,“我选大冒险。”紫发男生抱来一个透明玻璃碗,里面装着折好的纸团。“自己抽,抽到什么做什么。”白桃犹豫几秒,从里面随便拿了一张。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她看清内容,指尖瞬间僵住。薄启之好奇地凑近,直接念了出来:“和全场最高的男生接吻。”客厅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起哄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越过长桌,落到裴濯身上。白桃也僵硬的抬起眼。满场的人都看向裴濯。在场男生里,傅凛一米八七,已经足够惹眼,偏偏裴濯还要再高两厘米。剩下的人全在一米八七以下,这道题压根没有第二个答案。裴濯懒懒靠着椅背,没有避开众人的目光。他只看着白桃。女孩僵在原地,指间还捏着那张纸条。酒意把她的脸颊熏得泛红,杏眸蒙着薄薄水光,显得那**愈发柔软丰润。裴濯的视线在她唇上停了两秒。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周围起哄声越来越大,有人甚至主动给白桃让出一条路。“学妹,快去啊!”“这哪里是惩罚,明明是奖励。”白桃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摇头。“不行。”裴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紫发男生笑问,“为什么不行?京大多少女生做梦都想亲裴少,你确定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白桃下意识看向傅凛。傅凛坐在她左侧,唇边已经没了笑意。他没有替她决定,只将桌上的酒杯往旁边推了推。这个动作落进白桃眼里,她那点犹豫瞬间散尽。“我选择喝酒。”客厅安静了一瞬。裴濯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薄启之看看他,又看看白桃,试图挽救气氛,“要不换个大冒险?这杯酒度数不低,学妹应该没怎么喝过酒。”“不用。”白桃端起桌上那杯红酒。杯子比她想象中大,里面盛得很满,她闭了闭眼,仰头一口气喝下去。辛辣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呛得她眼尾都红了,她努力忍住咳嗽,把空杯倒过来给众人看。“喝完了。”脸颊被酒意染成粉色,连鼻尖都泛着红。她端端正正坐回傅凛身边,看起来像一只误喝了酒、还要假装若无其事的小猫。傅凛将温水递给她,“慢点喝。”“我没事。”白桃接过杯子,小口抿着,完全不敢再看裴濯。裴濯垂眸转动手里金色卡地亚打火机,金属盖开了又合,发出一下又一下清脆声响。给他送情书,亲手织手套。现在却宁愿灌下一整杯酒,也不肯亲他。她到底在玩什么?裴濯舌尖抵住后槽牙,忽然觉得今晚这场游戏无聊透顶。偏偏薄启之看热闹不嫌事大,隔着桌子冲他挑眉,“濯哥,你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小学妹连酒都敢喝,就是不敢亲你,你得反思一下自己。”裴濯掀起眼皮,凉凉扫他一眼,“上次输给我的那辆兰博基尼,什么时候送过来?”薄启之的笑容当场消失,“今天是你生日,能不提伤心事吗?”周围又是一阵笑。裴濯却没笑,他看向白桃手边的空酒杯,指腹在打火机边缘重重压了一下。她最好真是害羞。否则今晚这笔账,他迟早要亲自问清楚。坐在他身侧的林影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低头抿了一口香槟。游戏还在继续。绿色酒瓶转过两圈,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对准林影。薄启之笑着敲桌子,“林大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真心话。”“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问题一出,周围立即有人吹起口哨。林影并不扭捏。她放下酒杯,唇角勾起明艳的笑,“在。”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裴濯身上。“不会就是裴少吧?”“难怪刚才要送聘礼。”“你们两家可是世交,这要真成了,得请我们喝喜酒。”林影**地看了裴濯一眼。“你们搞清楚,这是下一个问题。”四周笑成一片。有人立刻追问,“那下一轮还转什么瓶子,直接问吧?”“不行。”林影笑着把话挡回去,“游戏规则还是要守的。”她说话时又朝裴濯看了一眼,喜欢几乎写在眼睛里。裴濯却连姿势都没变,只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仿佛大家谈论的主人公和他毫无关系。白桃忽然有些羡慕林影。她可以大大方方承认喜欢,不怕被人笑,也不需要把一封信藏进雨夜里,即便所有人猜到她喜欢裴濯,也只会觉得门当户对、理所应当。而自己对傅凛的喜欢,从一开始就像一件不敢拿到阳光下的旧礼物。白桃握着水杯,心口莫名堵了一下。裴濯没有理会众人的调侃。他抬眼时,正好捕捉到白桃匆忙移开的视线。眼底的冷意稍稍散开。酒瓶再次转动。白桃已经有些头晕,眼前的绿色瓶子拖出两道重影,她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再停到自己面前,瓶口却偏偏又一次指向她。“学妹今晚是主角啊。”薄启之笑道,“这次选什么?”白桃本来想说真心话,舌头却不太听使唤。“大冒险。”说完她就后悔了。薄启之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立刻把玻璃碗推过去,“抽吧。”白桃揉了揉发热的脸,闭着眼拿出一只纸团。紫发男生抢先展开,扬声念道,“拥抱身旁的异性两分钟。”新一轮起哄声响起。刚才换位置时,林影坐到了白桃右边,她的左边仍是傅凛,身旁唯一的异性是谁,一目了然。白桃本就通红的脸,几乎要烧起来。她偷偷看向傅凛。男生也正看着她,清隽眉眼里带着一点无奈,却没有排斥。薄启之见她迟迟不动,善意提醒,“不想抱也可以喝酒,规矩和刚才一样。”白桃看了眼桌上的红酒,连忙摇头。“不能再喝了。”再喝,她大概真的要横着回宿舍。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接受惩罚。”傅凛身体微微一顿。白桃转向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抱住他的腰。脸颊贴上男生胸口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傅凛身上有清淡的薄荷气息,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高二开学时下雨,他背她走过积水的小巷,高中收到录取通知书,他**她的头发说京大见。那些被她珍藏多年的片段忽然有了真实温度,近得只隔着一层衬衫。周围有人笑着开始倒数。“一百二十、一百一十九……”“哪有从一百二十开始数的,故意拖时间吧?”白桃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只觉得两分钟如果能再慢一点就好了。她暗恋了六年的人,此刻就在她怀里。裴濯看着相拥的两人,指间的打火机“啪”地合上。她宁愿喝酒也不亲他,却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傅凛。他真想把那封情书扔到她面前,让她睁大眼睛看清自己到底写过什么。可那封信早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裴濯盯着傅凛姿势亲密的两人,眸色一点点沉到底。人生第一次,他后悔自己扔掉了一封情书。两分钟过得比白桃想象中快。她刚鼓起勇气,想把手臂收紧一点,薄启之已经看着手机宣布,“时间到。”白桃只好松开傅凛,慢吞吞坐直身体。怀里忽然空下来,她竟有点舍不得。傅凛低头看她。女孩眼尾泛红,目光也不如平时清明,安静坐在那里,像被热气蒸熟了。“脸怎么这么红?”他抬手覆上她的额头。清凉掌心贴下来,白桃下意识蹭了一下,软声道,“酒喝多了,没事。”傅凛被她小猫似的动作弄得怔住。裴濯看得清清楚楚。胸口那股无名火猛地窜高,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放,玻璃磕出一声脆响。“***。”薄启之正准备转下一轮,闻言抬头,“这才玩几局?”“没意思。”裴濯从座位上起身,脸色冷得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寿星不玩,其他人也不好继续。后半场很快换了活动。佣人撤下酒杯,家里的厨师推来一排餐车。**龙虾、帝王蟹、鱼子酱、燕窝和各式甜点依次摆上长桌,香气很快冲淡了酒味。众人又热闹起来。白桃睡意上涌,却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她从沙发上起来,端了只盘子,握着夹子去取食物。眼前那只澳龙晃来晃去,一会儿变成两只,一会儿又重合到一起。她夹了三次,夹子每次都精准落在盘子外面。裴濯靠在不远处喝酒,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心里本来就憋着火,说出口的话也比平时更冲。“白桃,你眼瞎?连菜都对不准。”白桃抬起头,费了好一会儿才从重影里找准他的位置。她鼓起腮,毫不客气地瞪回去。“你才眼瞎。”裴濯挑眉。女孩还在继续,“***都眼瞎。”周围倏然安静。有人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盘子里。薄启之缓缓睁大眼,沈墨池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那两个刚才嘲笑手套的女生对视一眼,神色里已经带上看好戏的兴奋。整个圈子里,还没人敢指着裴濯骂,更别说连裴家人一起骂。裴濯放下酒杯,朝她走了过去。一步,两步。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重,却让方才还在说笑的人齐齐闭了嘴。白桃仰着脸,看他走到面前也不知道躲。裴濯垂眸,语气听不出喜怒,“有胆子再说一遍?”“你眼瞎。”白桃重复得格外认真,还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都眼瞎。”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裴濯低头看着抵在胸前的那根手指,咬着牙,“还有呢?”白桃歪头想了半天,忽然越过他看向餐台,神色变得惊恐。“它为什么有九个头?是不是《西游记》里的九头怪变的?”她用夹子谨慎地戳了一下龙虾壳,又迅速缩回手。“吃了会不会被他的兄弟报复?”大厅安静两秒,突然有人没忍住笑出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故意挑衅,是真的喝醉了。白桃一向看着乖巧温软,醉后却像换了个人,什么都敢往外说。她还认真数起盘里的龙虾腿,数到**遍依然得不出正确答案。两个女生站在旁边小声议论。“喝醉也不能这么骂人吧。”“裴少最记仇了,她肯定要倒霉。”“等着被报复吧。”傅凛听见,走到白桃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夹子,“裴濯,她喝醉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语气温和,护着她的意思却很明显。“别和她一般见识。”裴濯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视线始终停在白桃脸上。女孩还在小声和那只“九头怪”商量,说她没吃,不要报复她。他轻嗤,“看心情。”那两个女生以为他真生气了,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傅凛替白桃夹了块去了壳的龙虾肉。“现在只有一个头了,吃吧。”白桃盯着看了几秒,终于放心,用叉子送进嘴里,吃完又凑到傅凛耳边,很小声地说,“他脾气真差。”她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傅凛还没回答,她又把盘子护到怀里,警惕地看向裴濯,“你不许抢。”客厅顿时笑成一片。连沈墨池都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这段插曲过后,众人围在一起插科打诨,有人提议吃完打牌,有人已经叫佣人准备麻将桌。白桃越来越醉。她靠着沙发,眼皮不断往下落,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只空盘子。傅凛抽了两次都没抽出来,她迷迷糊糊说这是自己的盾牌,不能给别人。傅凛无奈地看了她片刻,起身道,“她醉得太厉害,我先送她回学校。”“别啊。”薄启之立刻伸手拦住他,“说好今晚多玩一会儿,你走了我们四缺一。”“她这样没办法继续待。”“楼上那么多客房,先让她睡一会儿,等散场我们一起回学校。”薄启之说完便招来一名女佣,交代她照顾好白桃。傅凛仍不放心,俯身问,“桃桃,去楼上休息一会儿,好不好?”白桃勉强睁开眼,认出他后乖乖点头。“好。”女佣扶她起身,她走出两步,又回头朝傅凛挥了挥手,险些撞上楼梯扶手。傅凛想跟过去,沈墨池正好拿着手机里一份老师发的活动名单来找他核对,他犹豫片刻,只能叮嘱女佣有事立即下楼。裴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白桃被人扶上楼。她刚才抱傅凛时,还一副清醒得不得了的样子。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他收回视线,仰头喝尽杯中红酒。二楼客房里,女佣替白桃脱掉鞋,将人安置到床上,又推开一扇窗透气。离开时,她没有发现房门并未完全合拢。山间夜风穿过窗户,白色纱帘轻轻扬起。白桃沾到枕头,不到一分钟便睡着了。楼下的生日宴仍在继续。吃完东西,一群人分成两桌,一桌玩牌,一桌打麻将。薄启之嚷着要赢回上个月输掉的跑车,结果连输三局,气得差点怀疑沈墨池藏牌。裴濯坐在主位,手里的牌始终没动。他偶尔抬头,视线总会掠过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薄启之敲了敲桌子,“濯哥,到你了。想什么呢?”“想怎么让你输得闭嘴。”裴濯随手丢下一张牌,手机恰好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母亲的视频邀请。他拿起手机,离开喧闹的宴会厅,转身回了房间。视频接通,裴家一家人全挤在屏幕里。裴母沈汀兰坐在最前面,两位姐姐一左一右,裴父裴书臣站在后面,嘴上说让她们别挤,自己却几乎占了半个画面。“生日快乐。”四道声音同时响起。裴濯靠在书桌边,唇角终于有了点真切笑意,“你们排练过?”大姐裴溪把镜头抢过去,“谁愿意陪你排练?妈从八点就催我们坐好,怕错过你切蛋糕,过生日要跟同学过,不让我们过去,你真过分。”裴濯还没来得及接话,裴母立刻问,“蛋糕切了吗?晚上吃东西没有?山里温度低,你别又只穿一件短袖。”“都做了。”裴濯耐着性子回答,“有点热,外套刚脱。”裴父终于挤到镜头中央,“礼物给你订好了,新款跑车,下个月运到国内。”“不要。”“为什么不要?”“我自己买。”裴父皱起眉,二姐裴泱在旁边提醒,“爸,他上个月刚赚了一笔,你忘了?”裴父这才想起儿子自己在做对冲基金,神色认真了些,“那东西风险高,赚钱的时候别太得意,市场翻脸比人快,你自己注意仓位。”裴濯懒洋洋笑道,“高风险才有高收益。”裴父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行,有胆量。你放心做,真出了事还有我给你兜底。”“用不着。”“臭小子,跟**还逞能。”两位姐姐在旁边笑成一团。裴母又把镜头转回去,细细嘱咐了好几遍,让他少喝酒,晚上关窗,天凉记得添衣服,别在生日当天把自己折腾感冒。裴濯嘴上嫌她啰嗦,每一句却都应了。二姐裴泱忽然在屏幕里眯起眼,“你桌上那个红色的是什么?”镜头恰好扫到那双毛线手套。裴濯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换了个角度,“没什么。”“我都看见了,手套吧?”大姐裴溪也来了兴趣,“以前给你买手套,你不是嫌麻烦从来不戴吗?”“普通礼物。”“普通礼物你放自己房间桌子上?”裴濯面不改色,“管家放的。”裴母还想追问,他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话题,“信号不好,挂了。”挂断视频时,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无意间扫过桌子。那双红色毛线手套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裴濯伸手碰了碰腕口的黑色字母,脑海里却浮现白桃抱住傅凛的画面。刚缓和的脸色再次沉下去。他离**间,经过客房门口时,半开的门被山风又推开了一点。裴濯脚步忽然停住。昏暗灯光里,一截白皙小腿露在床边。裴濯本想叫女佣过来,房里的白桃却在这时翻了个身,半边身体险些滑下床。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进去扶住她。女孩睡得毫无防备,长发铺满枕头。裙子领口在翻身时歪向一侧,露出一根细细的白色肩带和圆润肩头,下摆也卷到了腿上,堪堪遮住大腿根。**雪白皮肤映入眼底。裴濯呼吸停了一瞬。他握住她的手臂,想把人扶回床中央,白桃却像嫌他碍事,迷迷糊糊挣了一下,身体又朝床边滑去。裴濯只能俯身,手臂绕到她腰后,将人稳稳捞住。熟悉的栀子香混着淡淡酒气扑进怀里。白桃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显然没有完全清醒,眸子里覆着一层朦胧水雾,茫然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裴濯低声问,“醒了?”白桃没有回答。她歪了歪头,像在努力辨认他的脸,片刻后忽然弯起眼睛。“哪来的帅哥?”裴濯:“……”“你叫什么名字?”她说话含含糊糊,尾音又软又黏,问完还伸出舌尖,轻轻舔掉唇上的一点奶油甜味。裴濯眸色骤然暗下。那个细小动作像一根火柴,猝不及防擦过他强撑的理智。他扣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也哑了几分。“我叫裴濯。”“裴濯……”白桃跟着念了一遍,微微蹙起眉,像是在认真品味这两个字。过了几秒,她忽然笑起来。“真好听。”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白桃像是还没看够,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上他的眉骨。裴濯身体微僵,没有躲。她顺着锋利眉骨摸到眼尾,动作又轻又慢,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裴濯握住她作乱的手腕,拇指压在细腻皮肤上,声音有些哑,“别摸了?”白桃认真思考几秒,嘟起红润的唇,“摸一下怎么了?真小气。”裴濯被气笑了。“白桃,你胆子真是全长在酒里了。”她听不懂似的眨了眨眼,手腕挣不开,索性向前凑近了一点。她平时见到他,不是躲,就是客客气气叫一声裴学长,清醒时连大冒险都不肯亲他,喝醉后却窝在他怀里,说他的名字好听。她醉得连人都认不清,他明明应该松手。可她的指尖还搭在他眉尾,柔软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唇边,让那点清醒显得摇摇欲坠。裴濯低下头。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白桃的红唇就在眼前,呼吸温软,毫无防备。只要再往下一寸,他就能知道那杯红酒究竟是什么味道。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裴濯,你去哪了?”走廊外突然传来薄启之的声音。裴濯动作猛地停住。像被骤然惊醒,他闭了闭眼,迅速直起身体。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濯低头看见白桃凌乱的裙摆,抬手替她拉回膝下,又将滑开的领口整理好。他从旁边扯过薄被,严严实实盖住她,只露出一张醉得**的脸。薄启之的影子已经落到门口。裴濯起身挡住半开的房门。“你跑客房干什么?里面是小学妹吧。”薄启之说着就要往里看。裴濯抬手按住门框,高大身影严严实实的挡住薄启之,声音尾端还浸着几分沙哑。“别进去,她在睡觉。”薄启之狐疑地盯着裴濯。“你怎么会在客房?”裴濯神色不变,“路过,听见里面有声音,进来看了一眼。”“只是看一眼?”“不然呢?”薄启之试图越过他肩膀往里瞧,裴濯抬手将门轻轻带上,彻底挡住他的视线。“她还在睡。”“我知道是小学妹。”薄启之摸着下巴。裴濯平时最讨厌别人进他的私人区域,现在不仅自己站在客房里,还把门挡得严严实实。衬衫领口有些乱,呼吸也比平时重,怎么看都不像单纯路过。薄启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没趁人喝醉做什么吧?”裴濯眼神骤冷,“我看起来像你?”薄启之双手环胸盯着比自己高三厘米的男人,“濯哥,人身攻击就没意思了啊。”“她差点掉下床,我扶了一下。”裴濯难得解释一句,“再多想,我把你从二楼扔下去。”薄启之立刻举手投降。他确实是开玩笑的,当初大一刚开学玩游戏,濯哥可是说了择偶标准170+160的小学妹就算再乖巧可爱,以他的家世和眼光,也是入不了眼的。两人一起离开客房门口回了楼下。楼下牌桌已经重新开局。裴濯坐回主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女孩柔软的呼吸和那声黏糊糊的“裴濯”,仍在脑中反复作乱。他心情难得不错,出牌却一点没手软。不到半小时,薄启之面前的**输得干干净净。最后一局,他咬牙摘下腕间的江诗丹顿放到桌上,“梭哈。”沈墨池推了下眼镜,“这块表是**送的。”“我今晚肯定翻盘。”五分钟后,裴濯翻开底牌。薄启之盯着桌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濯哥,商量一下。”“不商量。”“我今晚连外套都输给你了,现在就剩一条裤子,表给你,我爸会把我腿打断。”裴濯拿起那块表,慢条斯理盖上表盒,“想要就自己赢回去。”薄启之趴在桌上哀嚎。裴濯却想起楼上那张娇憨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沈墨池正好看见,淡声问,“赢一块表,值得笑成这样?”笑意瞬间从裴濯脸上消失。“我笑了吗?”薄启之立刻抬头,“笑了,特别荡漾。”裴濯把表盒在掌心转了一圈,“看来你是真不想要了。”薄启之当场安静。晚上十点,聚会散场。傅凛上楼叫白桃,女佣轻轻推醒她时,她睡得正沉,睁开眼后对着陌生房间发了半分钟呆。“这是哪里?”“裴家的客房。”女佣替她拿来鞋子,“傅先生在门外等您。”白桃**发疼的太阳穴,只记得自己喝了一杯红酒,又在游戏里抱了傅凛。后面的记忆像被人浸进水里,模糊得抓不住。混乱记忆深处,似乎还有一张离得很近的脸。白桃努力回想,脑袋立刻一阵抽痛。大概是梦。她低头检查衣服,裙摆平整,被子也盖得严实,才稍稍安心。傅凛送来一杯温水,“能走吗?”“能。”她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傅凛扶住她,语气无奈,“这叫能?”白桃抓着他的手臂,认真辩解,“床在动。”傅凛失笑,“是你在动。”一行人走出别墅时,林影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大家原以为裴濯今晚会留在山上,他却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看向宿舍其他三个人,“一起回学校。”薄启之意外,“你不留在这边**?”裴濯懒懒开口,“不想早起赶路。”林影看裴濯要回学校,笑着走上前,“我也回学校,你坐我的车吧,正好有事和你说。”“不用。”裴濯目光掠过被傅凛扶着的白桃,“我跟他们一起。”林影见裴濯不同意,也没多说什么。沈墨池没喝酒,负责开车,薄启之抢先坐进副驾驶,后排剩三个位置。傅凛原本打算坐中间,让白桃靠窗。他还来得及上车,白桃先拉开右侧车门,刚坐下,裴濯跟在她身后俯身上车。“往里去。”白桃脑子还不太清醒,听话地往中间挪。等裴濯关上车门,她才发现自己被夹在了中间。傅凛只好从另一侧上车。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坐进后座,车厢顿时显得逼仄。白桃身上的栀子花香混着淡淡酒气,一阵阵落进裴濯鼻端。她的手臂垂在身侧,随着车身晃动,柔软皮肤偶尔擦过他的手臂。每碰一下,裴濯的肩背便绷紧一分。傅凛将一瓶水拧开递给白桃,“还难受吗?”白桃微微蹙着眉头,“头有一点疼。”傅凛细心叮嘱,“回去先别洗澡,喝完水再睡。”“嗯。”白桃两只手捧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傅凛怕她坐不稳,手臂始终虚护在她身后。裴濯余光瞥见,心里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他伸手按住车顶扶手,冷声提醒,“坐稳。再倒一次,没人接你。”白桃茫然地转头看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倒过。裴濯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更冷,“看什么?”“没什么。”她立刻收回视线。他面无表情看着窗外,呼吸却渐渐失了原本的节奏。薄启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正想说话,被裴濯冷冷一扫,识趣地转回头。山路拐过一个急弯,沈墨池踩了下刹车。白桃毫无防备,身体猛地朝右侧歪去,一头撞进裴濯怀里。男人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环住她的腰。温热柔软贴上胸口,和客房里一模一样的栀子香瞬间将他包围。她的脸颊擦过他颈侧,柔软发丝拂过下颌。裴濯扣在她腰间的五指猛地收紧,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得发烫。白桃惊得清醒几分,撑着他的肩迅速坐直。“裴学长,对不起。”裴濯没有说话。他松开手,将脸转向窗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片刻后又不着痕迹地调整坐姿,把搭在膝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白桃以为他生气了,一路没敢再乱动。车先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傅凛陪白桃走到门口,温声交代了几句。“回去多喝水,头疼就吃醒酒药,到宿舍给我发消息,别倒头就睡。”白桃乖乖点头,“知道了,傅凛哥。”裴濯隔着车窗看着两人。直到白桃刷卡进楼,傅凛才回到车上。薄启之吹了声口哨,“你对小学妹也太仔细了,傅凛,你是不是喜欢白桃?”车内安静下来。傅凛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情绪。“闭嘴,管好你自己的事。”薄启之给自己嘴巴手动拉上拉链,没再说话。后座里,裴濯转身瞥了眼傅凛侧脸。不管当不当妹妹都没戏,白桃喜欢的人是他。白桃回宿舍后倒头睡了一夜。第二天接近中午,她才从宿醉里彻底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到床边,脑袋像被人敲了一整晚。她抱着被子坐了半天,昨晚的记忆才断断续续回笼。拒绝亲裴濯,喝掉一整杯酒。抱住傅凛。还有一只长了九个头的龙虾。白桃猛地捂住脸。她好像还指着裴濯骂他眼瞎。姜棉棉听见动静,从床帘里探出头,“酒醒了?”白桃生无可恋地点头,“我昨晚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至于后来怎么去了客房、又是谁替她盖好被子,她一点都想不起来。手机在枕边响起。看见傅凛的名字,她心跳立刻快了几拍。“醒了吗?”男生声音带着笑,“你的包落在车里了,我在楼下。”“我马上下来。”白桃跳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粉色连衣裙。洗漱好,又对着镜子涂了薄薄一层口红。姜棉棉趴在床栏上看她,“拿个包需要化妆?”“我脸色不好。”“哦,女为悦己者容。”白桃耳朵一热,拿起手机就跑。宿舍楼前的栾树开得正好,细碎黄花缀满枝头,几片染红的叶子被秋风吹落,在阳光下慢悠悠打着旋。傅凛站在树下,白色T恤配浅蓝牛仔裤,干净得像从校园画报里走出来。白桃一步步朝他走近。傅凛一直看着她。那道专注目光让她心跳越来越快,连脚步都变得不自然。“怎么了?”她在他面前站定,“我脸上有东西?”“没有。”傅凛将包递给她,“在看你酒醒了没有。”他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小袋东西。“醒酒药和蜂蜜水。”白桃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掌心,心口立刻软成一团,“你特意给我买的?”“不然给薄启之?他昨晚输得够惨,不需要醒酒,需要醒脑。”白桃忍不住笑起来。她抱住包小心试探,“我昨晚是不是做了很丢人的事?”傅凛挑眉,“你指哪一件?”白桃杏眸瞬间睁大,“很多吗?”傅凛看她可爱的样子忍住笑,“不算多,只是骂了寿星,又和一只澳龙聊了很久。”白桃绝望地闭了闭眼,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游戏里的事呢?”“哪件?”傅凛明明知道她问什么,偏故意等她开口。白桃耳尖越来越红,“就是……两分钟那个。”傅凛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眸底漾起一点笑,“游戏而已,别放在心上。”一句“游戏而已”,让白桃心里轻轻坠了一下。对她而言珍贵的想反复回忆的拥抱,在他那里大概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两人在树下又聊了一会,傅凛没有再提那个拥抱,白桃也不敢追问他当时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空气里每一缕风都藏着不能说破的甜。一片红叶落到她发顶。傅凛抬手替她取下来,指尖擦过柔软长发。距离太近,白桃脸上控制不住地浮起**笑意。不远处,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树荫下。车后座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保养得宜女人透过深色车窗,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傅母认得白桃。妹妹家从前的邻居,一个普通家庭养出来的女孩。她没想到白桃不仅考**大,还一开学便和傅凛走得这样近。她看着女孩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欢,眼睛微微眯起。傅凛从小性子温和,对谁都留三分礼貌,却很少亲自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人。刚才替白桃摘头发叶子时,那份自然亲近更不是普通同学该有的。傅母不是担心儿子现在谈一场校园恋爱。她担心的是一个家世普通、毫无助力的女孩占住他太多心思,最终影响傅家早已规划好的婚姻。考京大,恐怕从来不只是为了读书。傅母拿起手机,给儿子发去一条信息。傅凛低头看完,眉心轻轻皱了一下。“我妈在校外,让我过去一趟。”白桃意外了一瞬,忙点头,“你快去吧,别让阿姨等太久。”傅凛又交代了两句回去记得喝蜂蜜水,转身离开了原地。-五星级中餐厅里,傅母已经订好包厢。桌上摆的全是傅凛爱吃的菜。她温声问了几句学校和学生会的事,直到服务员退出去,才像随口闲聊般开口。“在学校谈恋爱了吗?”傅凛抬眸,“没有。”“没有就好。”傅母慢慢放下茶杯。“你从小到大接受最好的教育,不只是为了拿一张京大的毕业证,傅家将来要交到你手里,你的婚姻也不能只看喜欢。”傅凛已经听出她的意思,脸色淡下来。“妈,你想说什么?”“门当户对。”傅母语气仍旧优雅,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我和**爸培养你这么多年,不可能允许你娶一个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的灰姑娘,年轻时的新鲜感不值钱,你不要和不合适的人牵扯感情。”傅凛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白桃站在栾树下的笑脸。傅母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人可以不分高低,婚姻却要看匹不匹配,你现在还小,容易把同情和喜欢混在一起,等你真正接手公司,就会明白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傅凛脸色有些僵,“我没有同情谁。”“那最好。”傅母盯着儿子看了片刻。“傅家的生意离不开裴家,裴家将来肯定是裴濯这个独子继承,你和裴濯是室友,要把这层关系维护好。”傅凛沉默了了几秒,声音有些闷,“我知道。”这顿饭再吃下去已经没有味道。傅凛借口学生会有事,提前回了学校。走出餐厅时,正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台阶上,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母亲贬低白桃而生气。只是因为她是小姨家邻居妹妹吗?他想了一会想不出一个标准答案,迈着长腿下了台阶步行回了学校。沈墨池在学生会开会,薄启之去篮球场打球,宿舍里只有裴濯一人。他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傅凛想起母亲的话,跟裴濯打了声招呼,多聊了两句。刚聊完回到自己位置,手机上进了一条微信,白桃发来的。家里给我寄了几盒蟹黄酥,我想拿两盒给你尝尝,你在宿舍吗?母亲那句“上不了台面的灰姑娘”又在耳边响起。傅凛心里烦乱,回复也比平时冷淡。不用送了,我现在有事没空下去,你自己留着吃吧。男生宿舍楼下,白桃抱着两盒蟹黄酥,看着手机的回复,眼里期待一点点暗下去。蛋蟹黄酥是中午刚收到的。她知道傅凛喜欢咸口,特意从几盒里挑出日期最新、包装最完整的两盒,又一路抱过来,生怕酥皮被碰碎。白桃低头看着礼盒,替他找了个理由。大概真的很忙。薄启之从球场回来,一眼认出了白桃。他手指转着球走过去,“小学妹,你站这儿干什么?”白桃抬起头,看到薄启之眼睛倏的亮起来。“薄学长,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薄启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盒子上。“什么忙?”“这是我家里寄来的蟹黄酥。”白桃解释,“傅凛哥现在有事,能麻烦你帮我带上去吗?”薄启之手伸到白桃面前,又故意收回来,“让我当跑腿也可以,路费怎么算?”白桃愣了愣,“还要路费?”薄启之伸手指了指身后,“从这里到五楼,山高路远。”白桃被他说得想笑,将两盒蟹黄酥递过去,“一盒给傅凛哥,一盒送给你,这样总可以吧。”“成交。”薄启之心满意足地抱着两盒点心上楼。他两只手拿着东西不方便,用脚踢开了房门,动静有些大,屋里的裴濯和傅凛同时抬起头。“看看我带了什么。”薄启之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白桃小学妹专门让我带上来的。”听见白桃的名字,裴濯敲键盘的手停住。他目光扫过两只一模一样的礼盒,唇角几乎不受控制地勾起一点。还算她有良心。昨晚宁愿喝酒也不亲他,今天知道送东西来赔罪。薄启之走到傅凛桌前,将其中一盒放下。“这一盒给你的。”傅凛看见礼盒上贴着的临城地址,眼神微微一顿。他对白桃说“不用送”,她却已经站在楼下。母亲那些话让他心烦,最后承受那份冷淡的却是毫不知情的白桃。傅凛拿起手机,想给她发句解释,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他连自己在烦什么都没理清,解释只会显得更奇怪。裴濯看到薄启之给了傅凛,唇边的笑瞬间凝住。他盯着薄启之手里剩下那盒,等了几秒。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薄启之径直走回自己位置,将盒子宝贝似的放到了自己桌上。裴濯脸彻底黑了。“白桃送你的?”“对。”薄启之笑得得意,“一盒给傅凛,一盒给我,她说是老家特产,特别好吃。”裴濯盯着那两只盒子,忽然想起昨晚。她喝醉后摸他的眉骨,说他名字好听。醒来便翻脸不认人,点心人人有份,唯独把他漏得干干净净。他就不该信她那些醉话。薄启之洗完手,已经迫不及待拆开包装。酥皮一碰掉渣,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赞叹,“小学妹没骗人,太香了。”他又拆了一个,递到裴濯手边。“给你尝尝。”裴濯面无表情,“垃圾食品,不吃。”“不吃算了。”薄启之收回手,当着他的面又咬了一大口,故意把酥皮咬得咔嚓作响。“外酥里软,甜而不腻,某些人没口福喽。”裴濯额角轻跳,烦躁地从抽屉里拿出烟和打火机,转身去了阳台。打火机“咔哒”一声,白色烟雾缓慢散开,他低头时,恰好看见楼下那抹粉色身影。宿舍楼旁负责清扫的老婆婆正推着一辆三轮保洁车。车轮碾过路沿,装满落叶和工具的车厢忽然侧翻,扫帚、簸箕滚了一地。老婆婆慌忙去扶,车子却沉得纹丝不动。白桃立刻跑过去帮忙。她双手抓住车架,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抬。粉色裙摆被风吹到腿边,细白手臂绷得发颤。老婆婆急得直叹气,“同学,你别弄脏裙子,我去叫人。”“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周围同学已经走远,没人注意她们这边,白桃把长发挽到耳后,重新蹲下去。裴濯眯眼盯着楼下。蟹黄酥给傅凛送,给薄启之送,偏偏没有他的。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了一次又一次,到底有完没完?白桃再次用力,终于把车子扶正。老婆婆连声道谢,从车篮里拿出一只洗干净的苹果,非要塞给她。白桃推辞不过,只能双手接住,“谢谢奶奶。”白桃帮她检查过车轮,确认没有损坏,老人骑车离开了。白桃把苹果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呼吸了一口果香,准备回宿舍。她刚走两步,被人从身后叫住。她缓缓回头,看到是裴濯,脸色变了变。“裴学长,请问有事吗?”声音怯怯的。裴濯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挺翘长睫。只是盯着不说话。白桃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她忽然想起昨天醉酒后发生的事,裴濯肯定是因为她骂了他过来找她算账。她紧张的睫毛抖了抖。“裴学长,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我当时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为我当时的失言道歉,不好意思。”颀长挺拔的男人依然紧紧盯着她。视线从她的眉毛,杏眸,小巧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饱满**上。白桃实在有些怕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裴学长,真的不好意思。”白桃说完,见裴濯还是盯着自己,脑海中快速回忆着还有别的什么事冒犯他,赶紧一起道歉。她想了一圈实在想不起来,只得小心翼翼开口。“裴学长,请问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干净磁性的声线从头顶传来。“蟹黄酥为什么不给我?”“啊!”白桃愣了下,“你说什么?”裴濯盯着她一字一句,“蟹黄酥为什么不给我?”“傅凛有,薄启之有,宿舍三个人只有我没有,学妹,你这样区别对待,让我很没面子。”白桃都懵了。一盒蟹黄酥和面子不面子有什么关系!想吃的话从其他人那里拿点尝尝不就行了。有钱人的面子还真是奇怪。白桃没敢说出口,转身指了下女生宿舍方向,“我当时没考虑这么多,要不我重新给你拿一盒,你在这等我一下可以吗?”裴濯没吭声,意思很明显。白桃赶紧转身一路小跑回了宿舍,有两盒好的已经被姜棉棉拆了吃了,剩下一盒包装有些破损,里面也碎了一部分。她硬着头皮把那盒拿到楼下递到裴濯面前。“学长,不好意思,包装有点破损,里面也碎了一部分,只剩这一盒了,希望你不要介意。”裴濯看着女生因为一路小跑红起的脸颊和鼻尖,唇角不自觉勾起。他盯着女人潮润杏眸,慢条斯理。“学妹亲自送的,我怎么会介意!”秋日正午的阳光从香樟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冷白侧脸上,让本就英俊的男人看起来更加俊美矜贵。白桃没想到裴濯这么好说话。她原本还担心这盒碎掉的蟹黄酥会惹他不高兴,没想到他接过去时,眉眼间竟看不出半点嫌弃。白桃跑得急,脸颊还泛着软乎乎的红,她抬手揉了揉,试图把那股热意压下去。裴濯视线停在她脸上。看起来很好捏。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指尖不自觉动了一下。白桃揉完脸颊放下手,抬眸望向裴濯,“裴学长,还有事吗?”裴濯猛的回神,若无其事将手**裤袋。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轻咳一声。“有想要的东西吗?”白桃愣住,“什么?”“回礼。”他抬了抬手里的点心盒,“我不白拿别人的东西。”“不用。”白桃连忙摆手,“只是家里寄来的特产,不值什么钱。”她越是推拒,裴濯越觉得她在欲擒故纵。给他写情书、织手套,现在送点心还不肯要回礼。表面装得一无所求,心思倒藏得够深。手机恰在这时震了两下。姜棉棉发来一串催命似的消息。桃桃,你掉楼下了?再不回来,下午的专业课要迟到了。白桃看完时间,脸色一变,“我下午还有课,得先回去准备,裴学长,我走了。”她转身跑向宿舍楼,粉色裙摆被风轻轻吹起,像开的正盛的荷花。裴濯站在原地。直到那道纤细身影彻底消失,他才低头看向怀里的纸盒,唇角慢慢翘起一点。宿舍门口人来人往,有两个女生经过时频频回头。裴濯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此刻却难得把纸盒往怀里收了收,像怕别人看出这份礼物来得不够体面。盒角压坏了,透明胶也粘得歪歪扭扭。她刚才为了拿它,一路从五楼跑下来,脸都跑红了。裴濯指腹轻轻压过那道折痕,忽然觉得顺眼不少。回到505,房门刚打开,薄启之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了一声。“你怎么也有?”裴濯神色淡淡地走进来,“刚才在楼下遇见师妹,她非要给我。”薄启之满脸怀疑,“非要给你!确定不是硬要的?”“我看你才像硬要的。”裴濯抬脚踹向他的椅腿,“滚一边去。”薄启之灵活躲开,凑过来打量纸盒,立刻发现了问题,“我这盒四角方正,你这盒怎么都压扁了。”“纸盒破了不是很正常?”裴濯坐回桌前,拆开一只独立包装。酥皮早已裂成好几块,刚拿起来便簌簌往下掉。薄启之毫不留情地笑出声,“这肯定是挑剩下的,好的给傅凛和我,轮到你,只剩一盒残次品。”裴濯面不改色地把碎块送进口中。咸香蟹黄混着酥皮化开,味道的确不错。“她跑回宿舍拿的。”他慢条斯理地擦掉指腹的碎屑,“怕我不收,还说是老家特产,求我一定尝尝。”薄启之差点被噎住,“她求你?”裴濯冷冷看回去,“有意见?”薄启之忙摇头,“没,我就是第一次知道小学妹这么能屈能伸。”傅凛坐在另一侧,翻过一页书抬起头,他的目光在那只破损纸盒上停了几秒,“真是白桃主动送的?”裴濯靠进椅背,眉梢轻挑,“不信就自己问她。”傅凛没说话,垂眸看向自己桌上那盒包装完好的蟹黄酥。裴濯手里明明像是临时凑数的,可听见“她特意跑回去拿”,他心里仍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下午三点多,沈墨池开完学生会的会回来。他推门闻到一屋子甜咸香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还有吗?中午到现在没吃饭。”裴濯面前放着几包小包装蟹黄酥。沈墨池伸手去拿,被他先一步按住。“薄启之有。”薄启之立即用两只手护住盒子,“我就剩两个了,找傅凛。”沈墨池转身。傅凛安静两秒,把自己的盒子推过去。沈墨池终于吃上一口,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教严,平日话少又克制,此刻清冷的脸上却难得露出几分无语。“一个把碎点心当传**,一个护食护得像三年没吃过饭,和你们住一间宿舍,是我人生判断失误。”薄启之**,“为什么只骂两个?”沈墨池:“傅凛至少还是个人。”薄启之一个锁喉差点把沈墨池就地**。裴濯懒得搭理他们。他把剩下的蟹黄酥重新封好,拉开柜门,放进最里面。动作仔细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薄启之余光瞥见,和沈墨池交换了一个眼神。裴濯从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国外空运来的甜点吃一口便嫌腻。如今一盒包装破损、酥皮碎了大半的点心,他不仅吃完一包,还把剩下的锁进柜子。薄启之觉得稀奇,准备拍照留证,手机才举起来,对上裴濯似笑非笑的目光。“表不要了。”薄启之默默放下手机。夜色落下来,宿舍窗外的路灯依次亮起。白桃上完晚课,洗漱后盘腿坐在床上。她犹豫了一会,给傅凛发去消息。蟹黄酥吃了吗?还是以前那个味道吗?她等了一会,聊天框顶端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男生宿舍里,傅凛刚拆开一包点心。熟悉的香味让他想起以前去临城,每次离开,白桃的奶奶都会往他包里塞上一大袋。手机屏幕上方弹出傅母的微信。今天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不要和你小姨家那个邻居女孩走得太近。傅凛眉眼紧绷。他就知道白天在餐厅母亲意有所指。他不喜欢母亲用这样的口吻谈论白桃,却也无法否认,自己要承担家族重任,婚姻的事牵扯各方利益。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白桃两个字。还行。白桃盯着那句冷淡的回复,原本弯起的唇角一点点落下。她打出一句是不是不合口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傅凛大概真的在忙,她已经打扰他一次,再追问只会显得不懂事。白桃最终回了个笑脸,把手机反扣在膝上。姜棉棉洗完头发从外面走进来,“明天下午金融系和计算机系打比赛,去看吗?”白桃本想拒绝,听见她补充傅凛也上场,轻轻点了头。傅凛在,她肯定要去。第二天下午,京大篮球馆座无虚席。深秋的阳光穿过高处玻璃窗,斜斜落在亮得反光的木地板上。金融系和计算机系积怨已久,每年的篮球赛都打得像决赛,比赛还没开始,两边看台的加油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姜棉棉拉着白桃挤进第三排,怀里还抱着两瓶冰水。前排几个女生举着印有裴濯名字的手幅,后排则在争论傅凛和江映月谁会先表白。白桃听见熟悉的名字,脚步微顿,很快又装作没听见,在姜棉棉替她占好的位置坐下。她昨晚只收到傅凛一句“还行”,一晚上没睡好,真看见场上那道熟悉身影,压了一夜的失落还是悄悄散了些。姜棉棉递给她一瓶水,“这个位置绝佳,脸和腹肌都看得清。”白桃伸手接过水,耳朵微热,“我们是来看比赛的。”“对,看人打比赛。”姜棉棉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被白桃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球场上,金融系队员正在热身。裴濯一身红色球衣,黑色护腕箍在左腕,运球时肩背舒展,起跳投篮的动作干净利落。篮球擦过篮网,带起一声清脆轻响,看台立刻爆发出尖叫。“裴濯!看这里!”“裴濯我爱你!”他像没听见,接住薄启之传来的球,转身时一眼看见坐在看台上的白桃。女孩今天穿了件浅蓝色针织衫,长发扎成低马尾,怀里还抱着一瓶水。她一直望着球场这边,眼睛亮得惊人。裴濯唇角不自觉勾起。送完情书装不认识,平时见他又躲,真到比赛还是巴巴跑来了。看台上,白桃根本没有注意裴濯。她的目光越过裴濯,牢牢落在傅凛身上。傅凛穿着同样的红色球衣,额前碎发被汗意微微打湿。大概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头朝看台望来。四目相对,白桃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他看我了。”她小声说。姜棉棉忙着朝裴濯挥手,敷衍地点头,“嗯嗯,看你了。”裁判吹响哨声,比赛正式开始。计算机系开场便贴身紧逼,比分咬得很紧。傅凛控球过半场,被两名对手夹住去路,抬手将球传出,篮球从人群上方划过,准确落进裴濯掌心。裴濯一步晃开防守,踩着三分线起跳。球衣下摆随动作扬起一截,露出紧实利落腰腹。球空心入网,全场瞬间沸腾。姜棉棉激动得站起来,“裴濯你最棒。”白桃也跟着起身,双手拢在唇边,“傅凛哥,加油。”白桃那道声音被旁边给裴濯加油的声音淹没融合,好似也变成了给裴濯加油。男人落地后转头看她,原本扬起的眉眼更艳了几分。下一回合,他像忽然换了个人,抢断、突破、扣篮,动作凶得对方中锋都愣了一下。薄启之回防时忍不住问,“怎么这么猛?”裴濯斜他一眼,“闭嘴,盯人。”暂停哨响时,薄启之把水抛给裴濯。裴濯接住,只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薄启之很不解,“不喝了?”裴濯摇头,“不渴。”重新上场前,他又往第三排看了一眼,看到女孩正看着自己方向,他眉眼都舒展了。中场休息,金融系暂时领先四分。裴濯用毛巾擦汗时,余光始终停在第三排。白桃正拿纸巾擦额角的薄汗,脸颊被蒸的粉**嫩的。他忍住手指*意,重新投入下半场比赛。下半场对抗更加激烈,傅凛上篮时被人撞了一下,身体重重跌出边线。裴濯站在两步之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之后的十分钟,他没再给对面留下任何追分机会。傅凛很快也找回状态。两人一个撕开防守,一个稳稳控场,配合默契的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比分被迅速拉开,薄启之趁乱投进一个三分,兴奋得差点扑到裴濯背上。场馆里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白桃跟着所有人站起来鼓掌,眼睛因为激动泛着明亮水光。最后三秒,裴濯在两人封堵下强行起跳,篮球撞上篮板,压着终场哨落入篮筐。比分定格,金融系赢了七分。红色人潮顷刻涌进场内,掌声和欢呼震得耳膜发麻。白桃攥着那瓶已经不再冰的水,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快去。”姜棉棉推她,“再晚一点,傅凛要被送水的人淹了。”白桃深吸一口气,沿着台阶走下看台。裴濯、傅凛和薄启之站在场边复盘最后一球,裴濯扯着衣领擦过下颌的汗,几个女生红着脸围上来递水,他连看都没看。“不用。”林影从人群外走来,手里拿着一瓶进口运动饮料,“这个总喝吧?”“不渴。”裴濯拒绝的干脆。他越过林影肩头,看见白桃正朝这边走来。她怀里的水从进场一直抱到现在,瓶身温度大概都被她捂热了。终于舍得过来了。裴濯将毛巾搭回颈后,身体不动声色地转向她。白桃的眼中只有傅凛。距离只剩几步时,一道纤细身影从旁边快步走来,不小心擦过她的肩。白桃脚步一顿。江映月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色运动裙,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明艳又利落。她径直停在傅凛面前,将手中的水递过去。“刚才摔那一下没事吧?”“没事。”傅凛接过水,温和一笑,“谢谢。”江映月弯起眼睛,“跟我客气什么。”白桃在图书馆见过他们并肩热聊,也听谢瑶说过江映月家里和傅家有生意往来,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话,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晰。江映月漂亮、优秀,举手投足都从容大方。她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到傅凛身边,不需要像自己一样,为送一瓶水反复鼓足勇气。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俊温润,一个漂亮耀眼,连球衣和白裙的颜色都显得格外般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明明也是一瓶名牌矿泉水,此刻却变得拿不出手。站了一会,她重新抬起脚。裴濯看见她终于动了,眉梢微微扬起。他手臂抬到一半,白桃忽然转身。她抱着那瓶水,沿原路快步回到看台,像根本没看见他。裴濯的手僵在半空。薄启之顺着白桃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头看他,“濯哥,你胳膊抽筋?”裴濯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想挨打?”薄启之识趣闭嘴。傅凛也注意到白桃离开的身影,他往前迈了半步,江映月紧跟着指着他手肘上的擦伤问要不要去医务室。“不用,小伤。”等他再抬头,白桃已经回了自己座位。白桃坐在位置上,指尖仍紧紧扣着瓶身。“棉棉。”她抓住姜棉棉的手,声音有些发闷。“傅凛哥是不是喜欢江映月?”“就喝一瓶水,哪能看出喜欢?”姜棉棉怕她钻牛角尖,赶紧分析,“他刚打完两个小时比赛,别人把水递到面前,顺手接了很正常,你别自己吓自己。”“可他们很般配。”白桃望向场边。江映月不知说了什么,傅凛侧头听着,隔着喧闹人群,两人身影依旧醒目。姜棉棉捏了捏她的手,“喜欢了六年的人,不能因为一瓶水就判出局,你不是说过,他没有女朋友,你喜欢他又不犯法吗?”她安静几秒,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心里仍旧酸涩,却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她不想继续看傅凛和江映月聊天,拉着姜棉棉提前离开篮球馆。裴濯被一群人围在场内,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出口。她抱来的水没给他,也没给傅凛。到底是来给谁的?傍晚,校园被一场短暂的秋雨洗得湿漉漉的。姜棉棉接到兼职领班的电话,对方说临时有人请假,问她能不能再带一个人过去。她挂断电话,试探着问白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做兼职?运气好的话,一晚上能有上千块。”白桃有些心动。她家境算不上特别差,可奶奶最近生病住院,检查费和药费像流水一样往外花。父母每次都说不用她操心,她已经成年也理应分担一点。“会不会很复杂?”“就是送酒水、果盘,正规兼职,遇到为难人的客人就按呼叫器,领班会处理。”白桃想了想,点头,“我去。”她给母亲发消息说晚上有兼职,没提具体能赚多少。几分钟后,奶奶打来视频电话。病房里老人精神不错,还笑着问她在学校有没有按时吃饭。白桃看见床头柜上成排的药瓶,鼻尖微微发酸,脸上却笑的很甜。“有,我每天都吃得特别多。”奶奶叮嘱她不要总想着家里,好好上课才是正事,白桃一一答应,挂断后盯着余额看了许久,更坚定了去兼职的念头。晚上七点,两人赶到学校附近的“昀境”KTV。领班带白桃熟悉完流程,递给她一套浅灰色工作服。上衣收在腰间,裙摆过膝,搭配八厘米的黑色高跟鞋。白桃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姜棉棉眼睛都直了。“桃桃,你平时到底藏了多少?”制服贴合腰线,衬得她肩颈纤细,双腿笔直。她不习惯这么高的鞋,走路时每一步都很小心,反倒平添几分惹人怜爱的韵味。白桃低头扯了扯裙摆,“是不是太紧了?”“是你腰太细。”姜棉棉帮她理好领口,“别紧张,跟着我就行。”前两个小时还算顺利。白桃起初不习惯高跟鞋,送第一轮饮料时差点扭到脚,姜棉棉教她放慢速度,落脚时先稳住脚跟,来回几趟后,她已经能端着托盘平稳穿过长廊。领班见她做事细致,还夸她适应得快。九点过后,对讲机里传来通知,VIP包厢S888点了二十瓶高端酒水,让她们分两次送进去。白桃端起托盘,踩着高跟鞋跟在姜棉棉身后,包厢门推开,震耳的音乐和酒气一同扑来。宽大的环形沙发上坐了一圈年轻男生,大多还穿着下午比赛时的队服外套。她一眼看见坐在中间的傅凛。江映月就在他旁边,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距离。白桃脚步骤然停住。傅凛也看见了她,温和眉眼间闪过明显错愕,“你怎么在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落过来。白桃攥稳托盘,努力让笑容自然,“我在这里兼职。”包厢最边上,裴濯原本懒散地靠在沙发里,身侧坐着林影。看清白桃身上的制服和细高跟,他眸色倏地沉下去。走路都不太稳,还敢穿成这样来给一群喝酒的男人送东西?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下一秒,白桃在冰桶旁蹲下,他的动作跟着停了。薄启之起身接过白桃手里两瓶酒,“小学妹,我帮你。”“不用,谢谢薄学长。”白桃把酒一瓶瓶摆进冰桶,“这是我的工作。”裴濯垂眸看着她。浅灰色布料勾出一截细的过分的腰,散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到肩前。她专心核对酒水,完全没有察觉他越来越冷的视线。第一批酒上完,白桃很快又送来果盘。几个篮球队员正拿傅凛和江映月开玩笑。“***今天又送水又来庆功,傅凛,你还不表示一下?”“就是,整个金融系谁不知道你俩最般配。”江映月笑着让他们别闹,脸颊却泛起薄红。白桃放果盘的手微微一颤。她看向傅凛,等着他像从前那样温和的澄清一句。傅凛却只是握着酒杯,什么话都没说。胸口像被什么闷闷堵住。她低下头,将最后一碟水果摆好,起身准备离开。高跟鞋刚迈出一步,鞋尖忽然绊到茶几旁横着的背包带。“啊~”白桃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一只手及时扣住她的腰,她重重跌进带着淡淡冷木香的怀抱。慌乱间,她手掌按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耳边清晰传来一声骤然加快的心跳。包厢里瞬间安静。傅凛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林影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其他人则睁大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白桃抬起头,对上裴濯漆黑幽深的眼睛,一时忘了反应。男人手臂收紧,将她稳稳圈在怀里,低沉嗓音贴着她耳侧落下。“师妹。”“你是在对我……投怀送抱吗?”“不是。”白桃像被他的话烫到,慌忙撑住裴濯肩膀坐直。扣在她腰间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隔着浅灰色制服,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白桃脸颊迅速涨红,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粉。“我刚才绊到包带了,不是故意的。”裴濯垂眸看她,唇角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是不是故意,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真不是。”白桃急得声音都高了些。她挣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指向茶几旁那条横出来的黑色背包带。“就是它绊了我,我起来的时候没看见,高跟鞋又不稳,才会摔到你身上。”解释完,她下意识看向傅凛。傅凛还站在沙发前,眉心轻轻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白桃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真的只是意外。”包厢里有人忍不住起哄,“濯哥,你不会是看上小学妹,故意伸脚绊人吧。”薄启之立刻摆手,“不可能,小学妹连濯哥择偶条件第一条都过不了。”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第一条是什么?”“家世?学历?长相?”薄启之咬着烟,煞有介事地伸手比画,“身高必须一米七以上,我们大一开学玩真心话,他亲口说的。”几道视线同时落到白桃身上。她身材比例很好,可个子娇小,穿着八厘米高还差两厘米才到一米七,更遑论脱掉高跟鞋。刚才还觉得裴濯对她有意思的人,瞬间打消了念头。“也正常,濯哥这身材、长相和家世,别说一米七,一米八的超模也能挑。”“那咱们这里谁够标准?”不知是谁将目光转向裴濯身侧,“林影,你多高?”林影放下酒杯,语气里藏着一点矜持的自豪,“一七二。”“这不刚刚好!”“青梅竹马,又符合标准,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暧昧笑声此起彼伏。林影没有否认,只悄悄看了一眼裴濯侧脸。今晚裴濯一反常态没有坐在正中的主位,而是坐在她旁边。此刻再听这些打趣,她心里像被灌进一勺蜜,酒都没喝便有些醉了。裴濯始终看着白桃。看他脸上的红意退下去,看她雪白贝齿咬住下唇。看她伸出一截粉色***了下唇瓣。裴濯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呼吸有些沉,他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下坐姿。江映月一直观察着白桃,她状若无意的笑着开口,“这里点酒,你是不是有提成?”白桃怔了一下。兼职靠提成并不丢人,可当着傅凛和这些家境优越的人承认,仍让她有一瞬难堪。她握紧托盘边缘,轻轻点头,“今天是我第一次做兼职,应该有。”江映月转向傅凛,语气自然得像半个主人,“傅凛,她是你小姨家以前的邻居妹妹,你不得照顾一下?”“邻居妹妹”四个字,把白桃和傅凛之间的关系划得清清楚楚。傅凛沉默两秒,看向她时神情依旧温和,“那就再加十瓶轩尼诗,记在她工号上。”白桃心口发酸,脸上却还是笑着,“不用特地照顾我,你们按需要点就好。”“那怎么行。”薄启之接过话,“小学妹第一次来兼职,必须给你冲冲业绩,我加十瓶威士忌。”他把酒单往桌上一放,又转头看裴濯,“濯哥,这里你最有钱,不得表示一下?好歹照顾照顾傅凛妹妹。”裴濯靠在沙发里,把玩着手中的卡地亚打火机。金属盖开开合合,发出清脆声响。“我不照顾别人妹妹。”他抬眸,视线从白桃脸上慢慢扫过。“我只照顾自己女朋友。”包厢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起哄声。“懂了懂了,濯哥今天不坐中间,原来是为了和林影说悄悄话。”“难怪别人送水都不要。”林影脸颊微红,身子不自觉朝裴濯那边靠近一点。裴濯眉心微蹙,刚要纠正,余光却看见白桃根本没有注意他们。她正看着傅凛和江映月。江映月低头在傅凛耳边说了句什么,傅凛侧过脸,两人的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便会碰到一起。四周再热闹,也没有打扰他们之间的亲近。白桃握着托盘的手指一点点发白。“我还有工作,先出去了。”她匆匆说完,转身离开包厢。裴濯盯着合上的房门,手里的打火机许久没有再响。傅凛也在看门口。薄启之毫无所觉,还在招呼大家喝酒,“小学妹第一次兼职,你们待会儿说话都客气点,别把人吓跑了。”“她胆子有那么小?”裴濯冷声问。薄启之莫名其妙,“你凶什么?”裴濯没有回答,仰头喝尽杯中酒。厚重房门合上,将笑声和音乐全部隔在身后,白桃走出几步,才靠住走廊冰凉的墙壁。脑海里反复闪过江映月靠近傅凛的画面。从篮球馆到KTV,傅凛一次都没有避开她。也许不是别人乱点鸳鸯谱,是他们本来就彼此有意。“桃桃?”姜棉棉踩着高跟鞋快步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白桃用力眨了下发酸的眼睛,站直身体,“没事,刚才包厢里太闷了。”“真没事?”“嗯,继续工作吧。”之后S888再按铃,白桃都拜托姜棉棉替她进去。她宁愿多跑两个普通包厢,也不想再看那两个人坐在一起。第三次看见进门的人仍是姜棉棉,裴濯靠回沙发,胸口堵得厉害。刚刚还摔进他怀里,现在又躲得连面都不露,欲擒故纵被她玩得越来越熟练,偏偏他明知道是手段,还是会被牵着情绪走。裴濯后面一直靠在沙发上,没再参与其他人话题。临近十一点,兼职终于结束。白桃换回自己的衣服,去财务处结算工资。姜棉棉拿到一千三百元,兴奋地数了两遍,再看白桃的工资单,眼睛一下睁圆。“三千六百?第一次兼职就挣这么多,你也太厉害了!”白桃捏着那叠钱,笑不出来。她把其中三千元单独装进信封,准备明天转给母亲。奶奶几天的药费有了着落,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此刻压在心口的酸涩,怎么也散不掉。“棉棉。”她低声说,“傅凛哥喜欢的人,可能真是江映月。”姜棉棉脸上的兴奋僵住,“坐在一起不代表喜欢,也许只是碰巧。”“一次是碰巧,那每一次呢?”两人说着话穿过长廊,昀境的玻璃旋转门就在前方。白桃抬起头,忽然看见出口旁靠着一道高大身影。男人穿着黑色衬衫,指间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侧脸在昏暗灯影里显得冷峻又锋利。她脚步一顿。裴濯怎么还在这里?姜棉棉也看见了裴濯,眼睛瞬间亮起来。“裴学长,你是在等我们吗?”裴濯站直身体,目光越过她,定在白桃身上。“找她有事。”白桃心里莫名一紧,“找我有事?”“嗯。”裴濯只应了一个字,又看向姜棉棉,“车到了,在门口。”姜棉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一辆出租车正闪着双灯。她看看裴濯,再看看白桃,识趣地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那我先走了,桃桃,有事手机联系我。”白桃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背着包跑出旋转门。直到出租车驶远,白桃才回头,“她走了,我待会怎么回学校?”裴濯朝身后的路抬了抬下巴,“不远,走回去。”白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像个大爷一样在包厢坐了一晚上,她踩着八厘米细高跟,端着托盘转得像陀螺,现在好不容易下班,他居然让她走回去。可眼前的人有钱有势,脾气还捉摸不定,白桃敢怒不敢言,只能把双肩包背好,跟在他身后。夜里十一点,长街已经安静下来。雨后的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路边,霓虹倒映在积水里,被两人的脚步踩碎。晚风钻进衣领,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裴濯走得不快,白桃仍跟得吃力。脚后跟之前被高跟鞋磨破,每迈一步,都像有细**进皮肤。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咬着唇一声没吭。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白桃差点撞上他的背,慌忙后退,“怎么了?”裴濯低头看了一眼她不太自然的站姿,眉心微皱,***也没问,只把步子放得更慢。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他忽然拐了进去。白桃站在檐下等了两分钟,裴濯拎着一个小袋子出来,随手丢进她怀里。里面是一瓶温水和一盒创可贴。“给我的?”“不然给路边的树!”白桃迟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后跟磨破的地方已经渗出一点血,她一路忍着,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谢谢裴学长。”裴濯扫过她发白的脸色,“疼不会说?”他在路边长椅前停下,让她先贴好,白桃不习惯在异性面前脱鞋,侧过身遮遮掩掩,动作慢得像小动物舔伤口。裴濯站在几步外背对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等她重新穿好鞋,他才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步子明显慢了许多。两人沿着长街走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白桃越走越忐忑。他特意留下她,难道真要追究她在包厢里摔进他怀里的事?她在脑中把道歉的话来回演练了几遍,正准备主动开口,头顶忽然落下一道低沉嗓音。“我答应你。”白桃有些懵,“答应什么?”裴濯脚步微顿。路灯从他眉骨落下一层浅淡阴影,那双黑眸沉沉盯着她,像在分辨她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又在装。“这些天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白桃更疑惑,“我做什么了?”“还装?”裴濯耐心告罄,“你自己送过我什么,不知道?”那封情书上约了时间和地点,他没有赴约,后来她织手套、送点心、故意和傅凛亲近,不就是在欲擒故纵。既然她已经用尽办法想要一个答案,他今晚便大发慈悲给她。谁知她还能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反问他。白桃被问得一头雾水。她认真回想片刻,脑海里最先浮现出那双红色手套。难道他以为手套有什么特殊含义?“裴学长,你别误会。”她赶紧解释。“我送你的东西,也送过其他很多人,就是随手送的。”裴濯骤然停住,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去,“你送过很多人?”“对啊。”“多少?”“记不清了。”白桃如实回答。裴濯眼底瞬间涌起火气,“白桃,你怎么这么随便!”白桃被凶的浑身一颤,她有些恼,“有人夸我织的好看,我就会送一双,送双手套而已,哪里随便了。”“手套?”裴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绷紧的下颌瞬间舒缓。“我说的不是手套。”白桃更加莫名,“那是蟹黄酥?”“也不是。”裴濯盯着她无辜的杏眼,胸口那股气不上不下。“再仔细想。”白桃拧起眉,真的站在路灯下认真回忆起来。她实在想不起来,正要继续问,远处天边忽然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不过几秒,雨势便连成白茫茫一片,裴濯脱下外套,兜头罩到她身上。冷木香瞬间包裹住白桃。“挡着。”她看着那件质地考究的黑色外套,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价格。上次一件衬衫都贵得让她心惊,这件外套要是被雨淋坏,她做一辈子兼职恐怕都赔不起。“不用。”白桃把衣服塞回他怀里,手指不小心擦过他手背,她慌忙缩回手。路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光团,她睫毛上沾着细小水珠,鼻尖被雨水砸的通红。裴濯喉结滚了滚,原本要训她的话突然卡在唇边。“让你用就用。”“真的不用,我跑回去很快,裴学长再见。”她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摘下背后的双肩包挡在头顶,踩着雨水朝宿舍方向跑去。裴濯站在大雨里,看着那道纤细背影越跑越远,脸色黑得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女人指尖刚才碰过的地方隐隐发麻。裴濯垂眸,缓慢摩挲了一下手背,雨水冲掉了温度,鼻端却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白桃一路跑回宿舍,身上的衣服还是湿了大半。姜棉棉已经洗完澡,见她进门,连忙拿干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怎么淋成这样?裴濯找你聊什么了?”白桃想起他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神情复杂,“找我聊阅读理解。”“什么?”“他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懂,连在一起一句都不明白,应该是阅读理解。”姜棉棉满头问号,“裴濯那个年级第一的学霸,不会阅读理解?”白桃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要不他怎么总说她听不懂的话。另一边,裴濯浑身湿透地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着亮起灯的女生宿舍。他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温水和半盒创可贴安静躺在里面。她明明写得那么直白,为什么不肯承认?他抹掉眉骨上的雨水,眼神渐渐沉下来。他总有办法让她亲口说出来。第二天早上,白桃是被姜棉棉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昨晚兼职到十一点,又淋着雨跑回宿舍,她睡的昏昏沉沉。直到洗漱完坐进教室,脑袋里还像蒙着一层雾。好在只是有些困,没有感冒。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姜棉棉挽住她手臂,“白老板,昨天赚了三千六,不得请我吃顿好的?”白桃被逗笑,一口答应,“吃,地方随你挑。”两人最后去了学校外一家私房菜馆。白桃先把三千元转给母亲,备注***药费,母亲很快退回来,让她留着当生活费,她又固执地转了第二次。姜棉棉看得直叹气,“你看着软,脾气其实比谁都犟。”“奶奶从小疼我,我能帮一点是一点。”餐厅临河而建,黛瓦木窗,门口悬着两盏素雅灯笼。进门是一方浅池,几尾红鲤从睡莲下游过,大厅里摆着雕花屏风,将座位隔成一处处半开放的小空间。姜棉棉选了靠窗的位置。秋雨过后,河水澄澈,岸边花树沾着水珠,偶尔有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漾开细细涟漪。白桃托腮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在这里吃饭,好像吃的不是菜,是风景。”屏风另一侧,裴濯翻菜单的手停住。他大姐裴溪来学校看他,约他在这里吃午饭,对方临时被工作绊住,让他先等半小时。正无聊得想走,没想到会听见白桃的声音。他往椅背一靠,忽然不急了。屏风挡得住视线,挡不住说话声。白桃和姜棉棉不知道隔壁有人,还在兴致勃勃研究菜单。两人点了几道招牌菜,又一人要了一份佛跳墙。菜很快上齐。姜棉棉夹了块牛肉,边吃边问,“你昨晚是不是因为傅凛没睡好?”隔壁,裴濯抬了下眼。白桃用勺子轻轻搅着汤,“确实没睡好。”“还在想他和江映月?”“嗯。”她声音低下来,“他们在KTV那么亲近,就算没谈,应该也对彼此有意思。”裴濯捏着菜单的指节微微收紧。昨晚她一直心不在焉,原来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傅凛。姜棉棉咬着筷子想了想,“要不你再送一次情书?”白桃摇头,“前几天才送过,他都没去桥边赴约,再送一次也没意义,我实在没勇气了。”裴濯猛的坐直身体,脊背陡然绷紧。“啪—”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隔壁传来。裴濯低头看着掌心。玻璃杯被他捏得脱手滚落,碎片飞溅到鞋边,他却像没看见,脑中只剩“桥边赴约”四个字。情书上写的地点的确是一座桥。可她刚才谈论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傅凛。一个荒唐到令他不愿相信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过去所有被忽略的细节,也在这一刻找到了另一种解释。白桃和姜棉棉被突然出现的玻璃碎裂声吓了一跳。服务员很快走进隔间,低声询问有没有受伤。片刻后,清扫碎片的声音响起。白桃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她单手托着下巴,满面愁容,“江映月又高又漂亮,家世也好,傅凛哥喜欢她很正常。”“那你打算放弃?”白桃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只是难受,明知道希望不大,还是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是整整六年的喜欢。”从情窦初开到踏进大学,她所有关于爱情的想象里,都只有傅凛一个人。裴濯听见“六年”,胸口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他认识白桃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却已经习惯她怯怯叫自己裴学长,习惯在人群里第一眼找她,甚至会因为她没送自己一盒点心从五楼追下去。可傅凛拥有的是她漫长青春里最干净、最执拗的六年。这个认知比认错情书更让他烦躁。屏风后,裴濯脸色沉得吓人。手中的卡地亚打火机“咔哒”一声合拢,重重磕在桌面上。又是一声闷响。白桃肩膀抖了一下,小声问,“隔壁是不是在吵架?”姜棉棉侧耳听了听,“连说话声都没有,可能那个人吃饭喜欢摔餐具。”她喝了一口佛跳墙,继续劝,“别在这里猜了,找个时间跟傅凛当面表白,不管答案是什么,至少不用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当面?”白桃不自觉紧张,“我可能说不出口。”“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情书都写过了,这次就直接告诉他,喜欢你就皆大欢喜,不喜欢也给六年暗恋一个交代。”白桃握着勺子,迟迟没有回应。窗外阳光落在河面,细碎金光摇晃不定,像极了她忐忑不安的心。过了很久,她终于点头。“好吧。”“就算紧张,我也为自己的幸福再争取一次。”屏风另一侧彻底没了动静。两人吃完饭,结账离开。裴濯靠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按动打火机。金属盖一开一合,机械声在空荡隔间里格外清晰。原来那封情书不是给他的。原来白桃把他错认成了傅凛。难怪她在游戏里宁愿喝酒也不肯亲他,难怪篮球赛上那瓶水始终没有递到他面前。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喜欢他。过去那些让他暗自得意的靠近,全是他一厢情愿的误会。更可笑的是,昨晚他还自以为是地告诉她……他答应了。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裴溪踩着高跟鞋走到桌前,她看着满地刚清理过的水渍,又看向弟弟阴沉得像要**的脸,疑惑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谁惹你了?”裴濯冷眼看过去,“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迟到。”“临时开会,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以后别找我吃饭。”他起身拿过外套,声音冷得掉冰碴。“我最讨厌不守时的人。”裴溪被他呛的莫名其妙,“你今天吃**了!”裴濯已经大步走出餐厅。午后阳光明明温暖,他胸口却像压着一团散不去的阴云。白桃要再向傅凛表白。这个念头在脑中翻来覆去,烧得他理智全无。他咬紧后槽牙,眼底掠过一丝危险暗色。想都别想。和姜棉棉一起从餐厅回到宿舍后,白桃从衣柜最底层取出一只纸袋。里面放着一条红色围巾。这是她前几天织好的。围巾尾端藏着一枚小小图案几颗星星围着月亮,月亮代表傅凛,星星代表她。她原本打算等天气冷些再送给傅凛,如今却不想继续等了。姜棉棉说得对。六年的喜欢,总要有一个答案。白桃把围巾搭在掌心,指腹缓慢抚过柔软毛线,脑中反复练习那句“我喜欢你”。明明只有四个字,念到第三遍,心跳已经乱得不像话。姜棉棉替她当了半小时的傅凛。第一次,白桃刚喊出“傅凛哥”,就紧张得忘了后面的话。第二次声音小得像蚊子,姜棉棉把耳朵凑到她面前也没听清。“表白又不是答辩,你不用背稿。”姜棉棉握住她的肩。“到时候看着他的眼睛,把最想说的话告诉他就好。”白桃点头,心里仍像揣着一只乱撞的小鹿。她重新将围巾叠好,装进一只干净礼袋。傍晚,栾树上的叶子被夕阳染成深红。白桃盯着傅凛的聊天框看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发去消息。傅凛哥,晚上有时间吗?我有东西想给你。男生宿舍里,傅凛刚从图书馆回来。看见这条信息,他下意识想起那盒蟹黄酥,也想起母亲那句“不要走得太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几分钟后,他还是回复。好,几点?白桃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晚上八点,她提前到了男生宿舍附近的栾树下。藕荷色连衣裙衬得肌肤雪白,长发柔顺地落在肩后。她两只手提着礼袋,时而低头看时间,时而默背准备好的话。夜风拂过树梢,几片红叶旋转着落在脚边。傅凛远远看见了她。他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长裤,身形清俊挺拔,走近后,他看了眼她特意换过的裙子,眸光停了一瞬。“等很久了?”“没有,我也刚到。”白桃抬眸望着他,手心慢慢沁出汗意。“你说有东西给我?”“嗯。”她深吸一口气,将礼袋举到他面前,“这是我亲手织的围巾,想送给你。”傅凛接过礼袋,拿出里面的围巾。红色在路灯下显得温暖明亮,针脚细密,纹样也很别致,他指腹摸过尾端的月亮和星星,神情微微一怔。“织的很好。”他真诚评价。白桃脸颊发烫,“你喜欢就好。”“谢谢。”傅凛将围巾放回袋子,动作很轻。白桃***手指,礼物送出去了,真正想说的话却像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闭了闭眼,终于豁出去似的开口,“傅凛哥,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什么?”“我……”“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一道低沉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白桃吓得魂都快飞了,猛地转身。裴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几步之外,黑衣黑裤,身形几乎融进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逼人。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裴学长,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是你太专心。”裴濯淡淡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傅凛手里的礼袋上。傅凛看向他,“你怎么在这里?”“下楼买东西,正好路过。”裴濯说得面不改色,手里却连手机都没拿,更不像要去买东西。“袋子里是什么?”傅凛没有多想,“白桃织的围巾。”裴濯眸色骤然暗了一瞬。她送给他的只是一双普通手套,傅凛却有一条围巾。一样的红色毛线,用心程度却天差地别。心口那股酸意翻涌得厉害,他表面仍懒散地勾了下唇,“师妹手挺巧,围巾、手套,什么都会织。”“她很早就会。”傅凛垂眸看向白桃,语气自然。“刚才还想说什么?”白桃偷偷看了裴濯一眼。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得稳如雕塑,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有外人在场,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表白的话。“没什么。”她仓促摇头,“就是提醒你,围巾不能放进洗衣机,要用手洗。”傅凛温和一笑,“知道了。”白桃又等了一会,裴濯依旧没动。她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回去还要预习,先走了。”白桃抱着未能说出口的遗憾,转身往女生宿舍走。裴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紧绷一晚的肩线终于稍稍松开。“走吧。”他拍了下傅凛的肩,“一起回宿舍。”傅凛侧眸看他,“你不是要买东西?”裴濯伸出长指揉了下太阳穴,“突然忘了要买什么,先不买了。”回到505,薄启之一眼看见傅凛手里的礼袋。“这是什么?”傅凛勾唇,“白桃织的围巾。”薄启之伸手拿出围巾,展开后惊叹了一声,“小学妹可以啊,织得真好。”沈墨池从电脑前抬眼,“别人的东西,别乱碰。”薄启之没搭理沈墨池,拿着围巾比划两下,忽然想起什么。“这毛线和上次送裴濯的手套一样吧?不过这条明显更用心,连花纹都是单独织的。”裴濯脸瞬间黑了。薄启之毫无察觉,还在继续,“亲手织围巾送男生,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傅凛,小学妹肯定对你有意思。”傅凛神情微僵,“别乱说。”薄启之低笑一声,“我哪句乱说?人家差点把名字都织上去了。”傅凛从他手里拿回围巾,重新叠好,放进柜子。柜门合上前,他又看了一眼那枚图案。白桃今晚显然还有话没说。她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傅凛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敢深想。裴濯将他的迟疑看得清清楚楚,胸口愈发烦闷,他靠在椅背上,指间打火机燃起一簇幽蓝火苗。他盯着那团火,脑中竟全是傅凛柜子里的红围巾被烧成灰烬的画面。“啪”的一声,打火机被重重合上。裴濯抽出一根烟,转身走向阳台。玻璃门关上的瞬间,他冷冷凝了眼傅凛的柜子。那条围巾,真是碍眼极了。白桃一回到宿舍,姜棉棉立刻从床上探出脑袋。“怎么样?说了吗?”白桃泄气的摇头,“裴濯突然过来了。”“啊!”姜棉棉瞪大眼睛,见她失落,忙赶紧安慰。“没关系,围巾已经送出去了,下次再找机会。”白桃点点头。一周后还有阶段**,她白天上课、晚上复习,暂时没有再约傅凛。恰好姜棉棉兼职的奶茶店有员工离职,店长急着招人,听姜棉棉说就在校内,每天还能一起上下班,白桃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第二天下午,两人下课后白桃正式上岗。奶茶店开在学校商业街拐角,落地窗外种着一排银杏。午后阳光穿过金黄叶片,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光影。店长给白桃发了一套米**和橙色相间的工作服,又递来一个发箍。发箍上趴着四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有的站着,有的躺着,还有一只抱着绿色竹子。白桃扎好高马尾,将发箍戴上。姜棉棉回头看见她,夸张地“哇塞”了一声。“桃桃,你戴这个也太可爱了吧。”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白桃肉乎乎的脸颊,“软软糯糯的,比奶茶里的麻薯还好捏。”白桃捂住脸,“你别捏了。”另外两名正式员工瑶瑶和君君也围过来。“真的好可爱。”“感觉这发箍就是给你定做的。”白桃被夸得脸颊泛红,赶紧躲到收银台后。店长安排她跟着瑶瑶学点单,君君和姜棉棉则负责后场**。白桃记性好,学得也认真,不到一个小时便记住大半配方和优惠规则。说话时声音又软,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快吸引了不少同学排队。下课铃一响,店外很快排起长队,有人临时改糖度,有人付款后又要加小料,白桃一开始忙得手心冒汗,仍耐心把每份订单重复确认。一名男生故意在收银台前停留,问她几点下班,白桃没听出搭讪,只认真回答,“十点,但我们打烊以后还要清洁,可能会晚一点。”瑶瑶在旁边憋笑,等人走了才提醒,“以后碰到这种问题不用回答,他不是关心营业时间。”白桃后知后觉,脸颊又红了。晚上,薄启之打完球路过奶茶店,准备买杯鲜榨果汁。他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收银台后的白桃。“小学妹,你又换兼职了?”白桃抬起头,乖巧地打招呼,“薄学长,请问要喝什么?”“鲜榨西瓜汁,多加冰。”薄启之付完钱,没有马上离开,他伸出手指,拨了一下她头顶的小熊猫。发箍轻轻晃动,白桃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学妹,你戴这个真可爱,比熊猫还可爱。”白桃沉默两秒。听起来像在夸她,可仔细想想好像哪里不对。后面有人排队,薄启之笑着退到一旁。他拿出手机,趁白桃低头点单时抓拍了一张照片,随手发进505宿舍群。火鸡味锅巴:今天来奶茶店买果汁,碰到小学妹了,她戴熊猫发箍是不是特别可爱?照片里,白桃侧身站在窗边,白皙脸颊被夕阳染成浅粉,乌黑高马尾落在肩后,头顶顶着四只小熊猫可爱极了。傅凛很快回复:可爱。沈墨池紧跟着回了同样两个字。傅凛把照片点开看了两遍。白桃上高中时脸就软,受委屈时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和现在几乎没变。他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本想问她几点下班,又想起母亲的提醒和昨晚没有说完的话,最终什么也没发。沈墨池的“可爱”纯粹出于客观评价,回复完,他便继续整理学生会文件,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字落在某人眼里有多碍眼。只有裴濯始终没有动静。薄启之不死心,接连艾特了他三次。火鸡味锅巴:濯哥?火鸡味锅巴:出来说句话。火鸡味锅巴:是不是很可爱?学校中央大道路边梧桐树下,裴濯正坐在柯尼塞格驾驶座里。他把照片放大,目光从白桃弯起的眼尾,一路落到被橙色衣领衬得愈发雪白的脖颈。她低头浅笑着和顾客说话,头上的熊猫有站有躺,衬得整个人柔软又鲜活。像一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甜味的奶糖。裴濯手指发*,莫名想起KTV里扣住她细腰的触感,又想起昨晚路灯下她泛红的脸。照片中的顾客只露出半边肩膀,明显是个男生。白桃正仰着脸听他说话,笑得毫无防备。裴濯盯着那处看了几秒,胸口莫名发堵。对谁都笑得这么甜,也不知道防人。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保存进相册。群里,薄启之还在自言自语。火鸡味锅巴:濯哥真是没眼光。裴濯懒得理他,按灭手机,驱车去半山别墅。银灰色跑车穿过盘山公路,引擎声划破傍晚的安静。裴濯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仍压不下心里的烦躁。他一边觉得白桃那身制服幼稚,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回想照片。等红灯时,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甚至下意识伸手点亮,又把那张图重新打开。管家看见少爷突然回来,连忙让佣人准备晚饭。“不用,我拿几件衣服就走。”他独自上楼,推开卧室门。柜子里挂满换季衣物,书桌抽屉中还放着一只备用充电器。裴濯随手取出几件衣服,手机进来一条新闻推送忽然亮起来。页面停在白桃那张照片上。他靠在桌边看了许久,指腹缓慢擦过屏幕里女孩的脸颊,身体里的燥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烈。房间安静的过分,连呼吸声都显得清晰。他拿着手机快步进了浴室。冰冷水流从头顶冲下,沿着紧实肩背不断滑落。他闭上眼,眼前仍是白桃笑起来的模样,是她跌进怀里的温度,也是她那句软软的“学长”。越想压下去,记忆反而越清晰。她穿藕荷色裙子站在栾树下,把亲手织的围巾送给傅凛。她在雨里拒绝他的外套。她戴着熊猫发箍,对每个走到柜台前的人温柔弯起眼睛。那些画面交叠在一起,让嫉妒和渴望同时烧进血液。片刻后,男人一只手撑住湿冷墙面,呼吸渐渐变沉。手机被放在洗手台边,屏幕始终没有熄灭。水声里,一声声低哑的“白桃”落下,很快被水声淹没。……“阿嚏…”奶茶店里,白桃连续打了三个喷嚏。姜棉棉从后场探出头,“你不会淋雨感冒了吧?”“没有,应该是空调风。”白桃揉了揉鼻尖,把位置往旁边挪了半步。晚间客人一拨接一拨,四个人忙得几乎没停,直到十点打烊,白桃才摘下熊猫发箍,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脸。她和姜棉棉一起回到宿舍,洗完澡,又把沾上奶茶渍的工作服简单洗了一遍。夜风吹进阳台,带着淡淡桂花香。白桃端着塑料盆到阳台晾衣服,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男生宿舍。隔着一段距离,对面阳台上站着一道高大身影。那人指间亮着一点猩红火光,五官隐在夜色中,看不真切。白桃眯眼辨认片刻,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大概只是碰巧朝这边站着。她低头继续夹衣服,宽松睡裙被风贴在纤细腰侧,**长发随动作从肩头滑落。对面那点猩红火光许久没有移动。白桃莫名有些不自在,加快速度晾完最后一件衣服。她收起塑料盆,转身回屋。对面阳台,裴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那道娇小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薄启之推开玻璃门走出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什么都没看。”“没看你站这儿半天?”裴濯懒得理他。薄启之靠上栏杆,忽然想起最近大家在传的事,“你和林影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家不会已经默认毕业就结婚吧。”裴濯睨他一眼,冷嗤,“到时候请你当伴郎,好不好?”薄启之没听出讽刺,拍着胸口,“当然好,这个伴郎我当定了。”“有病。”裴濯掐灭烟,转身进屋。傅凛正靠在床头看书,沈墨池坐在电脑前处理学生会文件。薄启之跟进来,视线落到傅凛身上。“上次KTV,你和江映月聊的火热,平时又处处照顾小学妹,傅凛,你到底喜欢哪一个?”裴濯拉椅子的动作停住,也看向傅凛。傅凛被问得一怔。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白桃站在栾树下递给他围巾时,紧张得泛红的脸。他甩掉脑海中身影,“我和江映月是学生会同事,至于白桃,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哦~”薄启之故意拖长尾音,“***。”“别乱说。”傅凛脸色冷下来。不怕死的薄启之还在继续,“她给你送围巾,你收了,围巾一般都是送心仪对象的。”“她很早就会给身边的人织东西,不只送给我。”傅凛回答的很快。像是在说服他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裴濯眸色发冷。白桃确实给很多人送过手套,但那条围巾不一样。傅凛明明看得出来,却仍心安理得收下,这一点让他格外不爽。傅凛低头继续看书,目光久久没有落在字上。裴濯冷冷扫他一眼,跨上自己的床,拉紧床帘。被子下压着白桃送的红手套,他拿起来,柔软毛线还残留着淡香。以前的裴濯绝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现在却连一根翘起的线头都舍不得扯。他将手套靠近鼻端,眼睛盯着天花板,神情晦暗难辨。妹妹?傅凛最好永远只把她当妹妹。-第二天中午,四个人上完大课,一起走出教学楼。正午日光毒辣,石板路被晒的泛白。江映月恰好从学生会办公室方向过来,笑着和几人打招呼。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衬衫裙,妆容精致,怀里抱着几份文件,看见傅凛时,笑意明显深了几分。“上午发你的活动方案看了吗?”“看了,预算表有两处要改。”傅凛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待会儿发你标注版。”两人聊的是学生会公事,落在旁人眼里却显得默契亲近。薄启之拿书挡在头顶,“热死了,去买果汁吗?”傅凛摇头,“不去。”沈墨池紧接着,“我也不去。”裴濯站在旁边慢吞吞开口,“一杯果汁耽误不了几分钟。”几人同时看向他。他目光从傅凛和江映月身上扫过,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走吧,我请客,顺便请校花喝一杯。”薄启之立刻欢呼,“濯哥大气!”一群人一起去了商业街。奶茶店里,白桃已经能够独立站在收银台点单。门上的风铃响起时,她正低头给上一位顾客打印小票。“欢迎光临,请问想喝什么?”她笑着抬头。门口站着薄启之、沈墨池和裴濯,傅凛则与江映月并肩走在最后面。看见那两个人,白桃脸上的笑骤然僵住。瑶瑶从后场探出头,压低声音惊叹,“今天是什么日子?金融系的门面全来了。”姜棉棉看清傅凛身边的人,担忧地看了白桃一眼。白桃很快垂下睫毛,把情绪压回去。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后面还有顾客排队,她不能失态。“几位想喝什么?”她重新弯起唇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薄启之熟练地点了鲜榨西瓜汁,沈墨池要了一杯美式。轮到傅凛时,他看着白桃略显苍白的脸,迟疑片刻。“还是青柠西柚吧。”白桃记得,这是他以前最常喝的口味。江映月翻了翻菜单,“那我要和他一样的。”相同的两杯饮料出现在点单屏上,像某种无声的般配证明。白桃指尖微顿,很快点下确认。裴濯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走到收银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师妹,不欢迎我们?”白桃抬眼,正撞进他漆黑眼眸。裴濯明明在笑,她却莫名觉得那笑意里藏着一丝危险。她忙否认,“没有。”“那就给我也来一杯。”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在菜单上过了一遍。声音又低又哑。“我要白桃…果…茶。”裴濯故意将前两个字咬得格外缓慢。白桃脸颊不受控制热起来。明明只是菜单上的饮品名,从裴濯嘴里说出来,却像在大庭广众下念她的名字。薄启之没多想,趴在点单台边笑,“这名字还挺适合小学妹,店里要是出个代言人,我第一个投你。”沈墨池随手把他往旁边扯了扯,“别挡着后面的人。”白桃恨不得立刻把这一页菜单藏起来,她握着鼠标点了两次,第一次没点中,第二次又险些选成双倍糖。“好的。”她不敢多看他,低头在电脑上打出订单,“常温,五分糖可以吗?”裴濯目光停在她泛红的耳尖,“可以。”顿了顿,他又意味不明地补了句,“太甜容易腻。”白桃假装没听见,飞快打印小票递过去。裴濯没接,只垂眼看她。“学长,你的取餐码。”白桃挂上职业微笑,语气客气的挑不出错,“下一位。”裴濯舌尖轻抵了下腮,接过小票低笑着让开位置。后面还有人排队,几人付完钱,去了靠墙的位置等候。江映月很自然的坐在傅凛身边,她今天穿着浅绿色衬衫裙,和傅凛的白衬衫摆在一起,颜色清新得像校园宣传册上的照片。一只黑色小飞虫落到傅凛袖口。江映月抬手替他拍掉,动作自然又亲近。傅凛低头看了一眼,“谢谢。”“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映月唇边绽开笑意。两人短暂的互动,全落进白桃眼里。她心口凉了一截,仍强撑着笑容给下一位客人点单。她记得傅凛不喜欢别人碰他,可刚才江映月靠得那么近,他没有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小小的例外像一粒砂,磨得她心里发疼。客人重复了一遍“少冰”,白桃才猛地回神,连声道歉。她告诉自己工作不能分心,视线却像不听使唤,总往那边飘。另一边,裴濯一身黑色T恤和同色休闲长裤,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旁边几个女生频频偷看,压着声音议论他的长相和他那辆拉风的跑车。他像毫无所觉,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收银台后那道橙**身影上。白桃偶尔抬头,目光却总绕过他,停在傅凛和江映月之间。裴濯唇边那点笑渐渐淡了。十五分钟后,六杯饮品陆续做好。白桃将果茶整齐放进取餐区,“A107号好了。”两杯青柠西柚并排放在取餐台上,杯身标签一模一样,像刻意凑成了一对。裴濯刚准备起身,薄启之已经大步走过去。“谢谢小学妹。”“不客气。”白桃把最后一杯西瓜汁递给他。薄启之接过饮品,瞧见她发箍上的熊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忍住又伸手拨了一下。“真是太可爱了。”白桃缩了缩脖子,抬手扶正发箍,“薄学长,你再拨,它就要掉了。”裴濯脸色瞬间沉下去。“好了没有?”冷沉声音从座位方向传来,薄启之后颈莫名一凉,赶紧提起饮品,“好了好了。”他冲白桃摆手,“下次再来。”一行人陆续往外走。傅凛落在最后,经过收银台时脚步停了一下,“先走了。”白桃忙点头,“傅凛哥慢走。”江映月看到傅凛落在最后,折返回去跟他并排,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起往外走。白桃看着两人背影,眼里涌出浓浓失落。裴濯回头,恰好看见她失落的神情。目的明明达到了,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反而比来时更加烦躁。走出奶茶店,他把吸管**杯子。清甜的桃香混着奶香,入口并不腻。他垂眸看着杯身上的“白桃果茶”四个字,拇指缓慢摩挲两下,随即像意识到什么,面无表情地把标签转到掌心。…中午兼职结束,白桃和姜棉棉匆匆吃过饭,又去上了两节大课。傍晚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将湖面染成橘金色。白桃抱着课本站在台阶上,整个人有气无力。姜棉棉看了她几次,终于忍不住,“还在想中午的事?”白桃没有否认。“我觉得傅凛哥应该喜欢江映月。”“就因为她帮他拍了只虫子?”“不只是今天。”白桃低下头,“图书馆、篮球馆、KTV,还有奶茶店,他从来没有避开过她。”一次可以说是误会,两次可以说是碰巧,次数多了,她再骗自己便显得可笑。姜棉棉挽住她的胳膊,“既然一直猜,不如直接问。”白桃沉默着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她不是没想过问。可她和傅凛之间隔着太多年的熟悉,一旦那层窗户纸被捅破,无论答案是什么,他们都很难再若无其事地回到从前。她更怕他说,他一直只把她当妹妹。白桃转向好友,“怎么问?”姜悠悠漆黑眼眸转了转,“问傅凛喜不喜欢江映月,如果不喜欢,你就顺便表白。”白桃仅仅想象那个画面,心跳就不受控制快起来。“前几天我问过他,江映月是不是他女朋友,他说不是。”“前几天不是,现在说不准。”姜棉棉一拍手,“我去帮你问。”“别!”白桃一把拉住她。“感情的事怎么能让你代问。”姜棉棉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那就你自己问,不是就表白,是就死心,总比每天胡思乱想强。”她把手搭到白桃肩上,“宝贝,别内耗了,晚上还要兼职,给自己留点力气。”白桃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打气一样握了握拳。“长痛不如短痛,我现在就问。”姜棉棉看着她打开聊天框,忍不住提醒,“别再发到一半就反悔,你那条告白草稿改了八百遍,我都会背了。”“我这次不发微信,我当面说。”“行,那我陪你走到宿舍区门口。”姜棉棉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等你好消息。”直接把人约出来太明显,她找了个最安全的理由。她低头给傅凛发了条微信。傅凛哥,上次老师推荐的那本《东方经济思想史》,你那里是不是有?我想借一下。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傅凛回复。有,什么时候需要?白桃:现在可以吗?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的栾树旁等你。聊天框安静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好。白桃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她把屏幕按灭,又忍不住重新点亮,短短一个“好”字,被她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暮色渐浓,男生宿舍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白桃在心里默念准备好的开场白,从江映月问到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再到最重要的那一句。每想一遍,心跳就重一分。借书只是借口。这一次,她一定要把那句藏了六年的喜欢亲自说出口。姜棉棉在胸前给她比了个加油手势。“大胆一点,别再被任何人打断。”白桃郑重点头,抱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往男生宿舍走。一路上,她把想说的话在脑海里排了无数次。她甚至想好了最坏的结果,被拒绝也没关系,至少往后不用再靠一个眼神、一句话反复揣测。傍晚的栾树落了一地红叶,暮色从枝丫间缓缓沉下来。她远远看见树下站着人,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傅凛手里拿着她要借的书。可他身边,还站着裴濯。白桃整个人都傻了。为什么又是他?裴濯双手插在裤袋里,背靠树干,一副等了许久的模样。暮色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那双眼却格外清晰,隔着十几米准确落在她身上。白桃脚步像被钉住。她严重怀疑,自己和裴濯八字不合。上一次想送围巾,他出现。这一次想表白,他又出现。傅凛看见她停在远处,扬了扬手中的书,“白桃,书拿来了。”她只能整理好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笑容走过去。“谢谢傅凛哥。”接书时,两人的指尖短暂碰到一起,白桃本就紧张,心跳瞬间更乱。傅凛问,“最近在准备阶段**?”白桃点头,“老师说这本书的第三章可能会考,我想多看一点。”傅凛修长手指点了下她手里的书。“第三章理论比较杂,整理框架会好记些,看不懂可以问我。”白桃低声嗯了一声。余光里,裴濯像一座山似的站在旁边,一米八九的身高带来极强压迫感。他不说话,只垂眸看着她,存在感却比谁都强。白桃偷偷抬眼,恰好撞上他的视线。她尴尬地笑了笑,“裴学长,你也在这里。”裴濯冷哼一声,“我早就在这里。”言下之意,她现在才看见他!白桃被噎得脸色一僵。她明明是来找傅凛的,为什么要看见他。可这句话没敢说出口。她重新转向傅凛,试探着问,“你和裴学长待会儿要一起出去吗?”“嗯,去学生会有事。”傅凛解释。事实上,裴濯在学生会没有职位,学校领导想让他做学生会**,他懒得做直接拒绝了。今天,他看见傅凛拿着一本书往外走,随口问了句去哪里。听见“白桃”两个字,他关掉刚打开的游戏,硬是跟了下来。至于学生会,更是他临时找的借口。傅凛看了眼时间,“我们得走了。”白桃所有准备好的话再次堵回去。“好,谢谢你送书,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忙吧。”傅凛微笑点头,“学习上有困难随时联系我。”两人一起离开。白桃站在原地,偷偷看着傅凛的背影,心里又酸又不甘。走出几步,裴濯忽然回头。白桃吓了一跳,忙收回视线,急忙翻开手里的书,一副很忙的样子。裴濯看着她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等两人走远,白桃才抱着书回宿舍。姜棉棉见她进门,立刻迎上来,“怎么样?问了吗?”白桃把书往桌上一放,气不打一处来,“没有,裴濯也在。”“又是他?”“我怀疑他在我身上装了雷达。”姜棉棉皱着眉梳理片刻,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猜测,“他是不是喜欢你,不想让你向傅凛表白。”话音落下,宿舍安静了两秒。白桃脑海里莫名闪过他在奶茶店故意念“白桃”时的眼神。她心里突地一跳,下一秒便飞快将那些画面压下去。裴濯怎么可能喜欢她。她露出见鬼似的表情。“姜棉棉,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姜棉棉还是怀疑,“不然怎么每次关键时刻都有他?”“我连他择偶标准第一条都过不了。”白桃把KTV里薄启之说的话复述一遍。“他的女朋友至少一米七以上,我穿八厘米高跟鞋都差两厘米,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姜棉棉顺口接了一句,“择偶标准也能改。”“你没听见他刚才怎么阴阳怪气。”白桃指着自己。“那个傲慢又难伺候的太子爷,不可能看上我,就是天方夜谭。”姜棉棉认真想了想点头,“确实不太像。可能只是你们八字犯冲。”白桃深以为然。两人正聊着,门锁响了一声。两人以为是谢瑶回来,立刻终止话题。门推开后,林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当季名牌,肩上挎着包,手里还推着一只大号银色行李箱。白桃和姜棉棉同时愣住。林影主动打招呼,“你们好,以后要一起住了。”姜棉棉回过神,忍不住好奇,“你不是一直住校外大house吗,怎么突然搬回这个小宿舍?”林影真正的理由,是想离裴濯近一点,也方便追他。她前两天从共同朋友那里得知,裴濯最近经常出现在学校,与其每次费心打听他的行程,不如搬回宿舍。她总能找到制造偶遇的机会。她面上只淡淡一笑,“一个人住太孤单,还是宿舍热闹。”白桃和姜棉棉点点头,没有多想。房门再次被推开,谢瑶从外面进来,看见林影,她先是一怔,随即满脸笑意迎上去。“林大小姐,你终于舍得回来住了。”她主动帮忙打开行李箱,连衣服和护肤品都一件件替人归置。“林大小姐搬回宿舍,明晚不得请我们出去庆祝一下?”林影正愁没有理由约裴濯,顺势答应,“可以,明晚去野望**,我请客。”“野望?”谢瑶眼睛亮了,“那可是会员制,里面的景色京市独一份,一般人连预约都排不上。”林影拿起手机,笑意自信,“我会把裴濯他们也叫上。”谢瑶立刻来了兴致,“裴濯会去吗?他不是最讨厌这种宿舍联谊?”“我邀请,他会来的。”林影语气笃定。她和裴濯家世相当,又从小认识。在她看来,裴濯身边迟早要有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而那个人最合适的就是她。姜棉棉不动声色地碰了碰白桃的手肘。小声开口,“傅凛也去。”白桃攥紧手指抿着唇很轻的“嗯”了一声。明晚是个很好的机会。林影转向白桃和姜棉棉,“你们明晚也一起吧。”姜棉棉看了眼排班表,确定明晚没有兼职,点了头。白桃想着傅凛也去,跟着应下。林影转过身,给裴濯发去微信。明晚野望**,我搬回宿舍,请室友一起聚聚,你来吗?消息发出许久都没收到回复。她又补了一句。****都去,你把傅凛他们也叫上吧。这一次,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林影盯着那个“好”字,脸上绽开甜蜜笑意。她把手机扣在桌面,故作随意的对谢瑶说,“他答应了。”谢瑶立刻夸她面子大。林影心情更好,起身在衣柜前挑了半个小时的裙子。第二天下午,白桃和姜棉棉在奶茶店忙了整整四个小时。下班后,两人回宿舍换衣服,一起去野望赴约。白桃穿了件白色方领印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干净小白鞋。柔软长发披在肩后,整个人清新得像初秋枝头的一朵小花。姜棉棉拿出一双高跟鞋,“穿这个,显腿长。”“不要。”白桃坚决摇头,“上次磨破的地方还没好,平底鞋舒服。”“也好。”姜棉棉绕着她看了一圈,“我们桃桃不需要靠高跟鞋,已经够漂亮了,软乎乎的真想捏。”白桃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推着她往外走。临出门前,她又折返回去,把傅凛借给她的书放进帆布包。如果今晚有机会,她想还书,也想把昨天没说完的话说完。两人抵达野望时,其他人已经到了。这里建在京郊半山腰,**草坪一直延伸到湖边。木质平台上缠着暖黄灯串,远处群山被暮色染成深蓝,风里混着青草和炭火的味道。白桃一眼看见坐在休闲椅上的傅凛。待看清他身边的人,她脸色顿时白了。江映月怎么也在?难道是林影邀请裴濯,裴濯叫了傅凛,而傅凛又邀请了江映月?这个猜测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白桃和姜棉棉同众人打过招呼,在长桌末端找了两个空位。裴濯的椅子在正中间,林影一身红裙坐在他身侧,明艳动人。她时不时侧身和他说话,裴濯端着一杯饮料,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回应,余光却一直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从白桃踏进草坪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她。方领露出纤细锁骨,裙摆只到小腿中间,皮肤如上好白瓷。她没有穿那双让他不顺眼的高跟鞋,裴濯紧绷的眉眼难得舒展几分。林影连着叫了他两声,他才淡淡应了声,“什么?”“我问你要不要尝尝这瓶酒。”“不开车也不喝。”他拒绝的干脆,目光却在看见薄启之朝白桃招手时重新冷下来。工作人员很快把烤好的食物送上来。长桌摆满各式肉串、海鲜、饮料和啤酒。林影端起酒杯,笑着感谢大家赏脸。“以后住在宿舍,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众人碰杯,气氛很快热闹起来。薄启之拿了几串刚烤好的牛肉递给白桃,“小学妹,多吃点。”“谢谢薄学长。”白桃接过肉串,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傅凛。江映月正在替他挑掉烤串上过多的辣椒,又把一串烤蘑菇放进他盘子。傅凛没有拒绝。江映月笑着说了句什么,傅凛侧耳去听。两人靠得很近,周围又都是熟人,怎么看都像一对感情正好的情侣。白桃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牛肉,几乎尝不出味道。她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喝掉大半罐。姜棉棉连忙按住她的手,“你酒量浅,不能这么喝。”“没事。”白桃弯起唇角,“今天高兴。”她笑得漂亮,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高兴。姜棉棉看出她在强颜欢笑,低声劝她,“也许又是误会,她给一串烤肉而已,说明不了什么。”“一次两次是误会。”白桃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第三次、**次呢?”她喝完剩下的酒,又拉开一罐。傅凛终于注意到这边,放下手里的竹签走过来。“别喝了。”他抽走白桃手里的啤酒,眉心轻蹙,“你忘了上次喝醉有多难受?”白桃仰头看他,心里升起一点暖意。他还是关心她的。“傅凛。”江映月从后面走来。她站在傅凛身侧,笑着劝白桃,“听你傅凛哥的,女孩子喝醉不安全。”给人的感觉像是哥哥嫂子一起劝妹妹。两人劝完并肩回到原来座位。白桃看着他们又坐在一起,心像坐了一趟过山车,才刚升到高处,又骤然坠落。裴濯坐在正中,将她所有表情尽收眼底。他手里的玻璃杯被捏得很紧,原本想过去阻止,傅凛却先一步起身。她因为傅凛一句关心便重新亮起的眼睛,刺得他胸口发闷。林影把刚烤好的虾放进他盘子,“裴濯,尝尝这个。”“不吃。”“你不是喜欢海鲜吗?”裴濯没回答,只将玻璃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另一边,白桃没管姜棉棉阻拦,又灌下两罐啤酒。酒意很快漫上来,脸颊和眼尾都染了红。聚会进行到后半场,傅凛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母亲,起身走到远处树下接电话。白桃隔着人群看他。树下灯光昏暗,傅凛背对着众人,清隽侧脸被远处灯串一明一暗地勾勒出来。那是她追逐了六年的身影,熟悉的闭上眼都能描摹。帆布包里的书硌着她的腰,像在提醒她昨天又一次退缩。白桃望着那道清俊背影,心里的委屈和不甘越积越满。她喜欢了六年,写过情书,织过围巾,一次次鼓起勇气,又一次次被打断。不能再拖了。不管傅凛喜欢的人是不是江映月,她今晚都要亲口问清楚。白桃握紧拳头,摇摇晃晃站起来,朝树下走去。姜棉棉伸手想扶,白桃冲她轻轻摇头。这条路,她得自己走。夜风吹起她白色裙摆,也吹散几分酒意。傅凛刚挂断电话,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怔了一下。“白桃。”白桃停在他面前,指尖因紧张而蜷起。酒精给了她平日没有的勇气,积压多年的话到了唇边。不远处,裴濯放下手里玻璃杯,漆黑视线牢牢锁住白桃背影。下一秒,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傅凛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白桃攥紧手指,心脏在胸腔里撞的又快又重。晚风掠过湖面,带来一阵潮湿凉意,远处**架上的炭火偶尔爆出轻响。裴濯大步朝树下走来。他已经猜到白桃要说什么,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刚想出声,傅凛却先一步开口。“白桃,你今天喝得有点多。”傅凛看着她迷蒙的眼睛,嗓音依旧温和,“有什么事,等明天酒醒了再说。”“我没醉。”白桃急忙摇头,脚步却跟着晃了一下,“我就想今天说。”她等了太久,也退缩过太多次。今夜要是再不开口,她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傅凛沉默的看着她。其实从她抱着那条红围巾站在栾树下开始,他心里便隐约有了答案。只是刚才那通电话,让所有没有说破的东西都必须停在原地。母亲在电话里再三提醒他,让他注意分寸。就连一向很少干涉他感情的父亲,也在一旁说了几句重话。傅家给了他旁人羡慕的一切,也早早在他肩上放好了责任。江映月的家世、能力,乃至未来规划,都与他最相配。而白桃不该被卷进这些权衡里。傅凛眼底闪过一丝黯色,很快又恢复温和。“来接电话之前,江映月还催我早点回去,说有件事要问我。”他笑了笑,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你的事明天再说。”白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她盯着他,原本到了唇边的表白,像被这句话生生堵了回去。她小心翼翼试探。“你和江映月……谈恋爱了吗?”傅凛微怔。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否认。“目前还没有。”目前还没有。短短五个字,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白桃心脏。不是不可能,只是还没到时候。她仍不死心,仰头追问,“你以后会和她谈吗?”风吹动头顶枝叶,沙沙声落在两人之间。傅凛沉默几秒,最终低声回了三个字,“应该会。”白桃怔怔站着。她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傅凛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轻滚,最终还是开了口。“白桃,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能来京大上学,我很高兴,以后无论学习还是生活上遇到困难,都可以找我。”妹妹。原来她六年来每一次心动、每一封没送出去的情书、每一个偷偷看他的瞬间,在他眼里都只属于一个妹妹。她曾无数次幻想,等她长大一点、优秀一点,傅凛就会看见她不只是需要照顾的小妹妹。可她拼命走了这么久,他却始终站在原地,用最温柔的方式替她划出一道越不过去的线。她亲手织了那么久的围巾,他大概也只是当作妹妹的礼物收下。白桃鼻尖发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幸好她还没把喜欢说出口。至少能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这样啊。”她用力弯起唇角,笑意却脆弱得像一碰就散。“挺好的。”傅凛察觉她脸色不对,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是不是不舒服?”白桃轻轻挣开。“没事,我只是喝酒上脸。”她顿了下,“我刚才其实就是想问你,那本书能不能多借我几天。”傅凛垂眸看着她**的杏眼,没有拆穿,“当然可以,我最近不用,你想看多久都行。”他不是看不出她在难过。正因为看得出,才不能再给她任何容易误会的希望。傅凛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最终没有把那句“我送你回去”说出口。他太清楚自己此刻任何额外的关心,都会成为她舍不得放下的理由。“谢谢傅凛哥。”白桃重新把书塞回包里,抬手指向灯火明亮的长桌。“校花还在等你,你快过去吧。”傅凛有些不放心,“你也一起回去吧。”“不了。”她拿出手机,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我要给奶奶打个电话,等会儿再回去。”说完,她真的点开通讯录,翻到***号码。傅凛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才叮嘱道,“别往湖边走,风大,打完电话就回来。”白桃乖巧点头。直到傅凛背影彻底融进暖黄灯光里,她脸上的笑才一点点垮下来。手机屏幕停在拨号页面,指尖迟迟没有落下。她不能给奶奶打电话。奶奶只要听见她带着哭腔,立刻就会担心得睡不着。屏幕上还留着奶奶前几天发来的语音,问她在京市吃不吃得惯,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她当时笑着说一切都好,还说傅凛哥很照顾她。白桃盯着那条语音看了许久,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屏幕上。她慌忙用手背擦掉,像是害怕隔着一块屏幕,也会被远在临城的奶奶看见自己的狼狈。她按灭屏幕,转身走向远处河边。不远处的树影下,裴濯停住脚步。他刚才离得不算近,却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傅凛那句“我一直把你当妹妹”落下来时,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看见白桃强撑着笑的模样,胸口反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厉害。白桃沿着湖边小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酒劲彻底涌上来,路灯在她眼里晕成一团团模糊光影。她抬手擦掉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管了。高跟鞋磨破的伤口还没好,哪怕今天换了平底鞋,走久了依旧隐隐作痛。她却像感觉不到,越走越快,仿佛只要离那片灯火远一点,心口就不会那么疼。经过一段石阶时,她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跟在他身后的裴濯下意识伸出手,隔着几步距离自然什么也没抓到。
见她自己扶住树干站稳,他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松开。
他第一次觉得,喜欢一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事。
“不喜欢我就算了……”白桃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带着哭腔嘟囔。
“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没人喜欢我。”
“别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男人。”
白桃走到湖边,鞋底踩上潮湿的木栈道。
夜色把湖水染成浓稠的墨色,岸边灯串倒映其中,被风揉成一片晃动的碎金。
她低着头,只顾和脚下一颗不知从哪儿滚来的松果较劲,身体歪歪斜斜,眼看就要撞上栏杆。
一只手及时扣住她的手臂。
“看路。”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身侧落下,“小心掉下去喂鱼。”
白桃被拽的退了半步,茫然抬头。
裴濯穿着一身黑,身后又是沉沉夜色,只有轮廓被月光勾出冷白的边。
他站得太近,眉眼间惯有的散漫被压得很淡。
白桃眼尾湿红,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像被雨打湿的小动物。
裴濯盯了两秒,心里骂了句操,喉结重重滚过,手指不自觉收紧。
白桃疼得皱眉,“你弄疼我了。”
裴濯立刻松了些力道,却没放开。
白桃认出他,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戒备。
“你来干什么?”
“散步。”
“骗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厉害,“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裴濯气笑了,“我大晚上跟着一个醉鬼走这么远,就为了看笑话?”
白桃轻哼一声,“你本来就坏。”
“嗯,我坏。”裴濯难得没有反驳,扶着她离湖边远了些。
“那你小心,免得我把你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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