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值钱的摆设早已被内廷司抄没一空,唯留下一口棺木停在灵堂正中。
夜半子时,我的魂魄在阴风中一点点凝聚成形。
站在灵柩旁,低下头审视着棺木中的自己。
那具躯体面色平静,体内的毒素仿佛早已化解,嘴角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了濒死时的剧痛与抽搐。
院角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那是我生前养的狸奴。
穿过花园,走到灵前,蹲在白幡下,对着半空发出温顺低柔的呜咽。
我伸出手,虚虚抚了抚老猫的头顶。
灵堂下方,沈子玉拖着脚镣跪伏在泥地上。
七天七夜水米未进,他面颊深陷,眼眶乌黑。
“阿梨……”
沈子玉喉咙里发出干哑粗糙的声音,他颤抖着在空中抓挠,像是想要抓住虚无的风:
“哥带你去抓萤火虫好不好?”
“幼时你怕黑,哥给你捉了满满一琉璃罐的萤火虫……阿梨,你理理哥,你托个梦给哥啊……”
我居高临下地立在白幡顶端,眼神清冷如冰。
我没有动,更是没有施舍一丝一毫的回应。
昔日的温情,早已恩断义绝。
灵堂角落的阴影里,沈廷鹤披头散发蜷缩在地砖上。
他因恐惧与悔恨诱发了癔症,双手在空中胡乱比画着,嘴里喃喃自语:
“阿梨快把茶端来……爹批公文累了……快给爹捏捏肩……”
“砰!”
他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重重摔在台阶上,下颌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鲜血长流。
我冷眼旁观,心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他疯癫,不是因为悔过,只是承受不住家族覆灭、自己沦为死囚的结局罢了。
夜风忽然大作,灵堂大门被人悄无声息推开。
顾恒跌撞进来,他避开了差役,潜入灵堂。
他的左臂衣袖被撕碎,小臂上布满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顺着指尖滴答落在地上。
顾恒扑跪在棺木前,从怀中摸出那半块被他捏断的定亲残玉。
“阿梨,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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