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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淹没三州时,国师卜出我的生辰八字,说我是招来水患的灾星。
圣旨传入侯府,要将我装进竹笼,沉河祭神。
父亲为我鸣冤,被御前侍卫打断双腿,母亲也一头撞在石阶上,当场没了气息。
兄长劫囚失败,当场被乱箭射杀。
万念俱灰之下,我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任由他们将我装进竹笼。
沉河当夜,我意外听见两个丫鬟在帐外说话。
“二小姐不过哭着说,大小姐占了她十六年的嫡女身份,侯爷和夫人便演了这场祭河戏哄她。”
“老爷断腿是装的,夫人和世子也都好端端在府里陪二小姐饮宴呢。等大小姐答应将婚约和嫡女身份让出来,自会有人救她。”
原来灾星是假,父母兄长也更没有为我而死。
全家只想证明,即便我是他们疼爱多年的女儿,也远不及刚寻回的庶妹重要。
可他们不知道,竹笼中的绳索早被洪水冲断。
更不知道我已经服下剧毒,早已无力回天了。
……
江水猛烈灌进我的鼻腔。
冰冷刺骨的水流裹挟着泥沙,一遍遍冲刷我的身体。
我半个身子浸泡在洪水里。
编织粗糙的竹篾勒进我的皮肉,鲜红的血珠滚落,瞬间被江水吞噬。
我想抬手扯开喉咙前的竹条,可四肢软绵绵使不上半分力气。
离我十步远的岸上,搭着一个避雨的粗布帐篷。
里面传出几声肆无忌惮的嗤笑。
二妹的贴身丫鬟翠儿靠在椅子上,吐出几片瓜子壳。
“大小姐平日装得冰清玉洁,到底是个没脑子的。”
“真信了侯爷被打断双腿那套鬼话。”
“当时侯爷让人绑了两只生猪腿垫在膝盖下面,血淋淋的,大小姐当场就吓傻了。”
旁边的丫鬟红儿端起茶碗,吹开浮沫。
“可不是嘛!”
“夫人额头上那个大血包,是提前用猪血做好的。”
“世子胸口插的那十几支箭,连箭头都没装。”
翠儿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大小姐看着全家惨死,毫不犹豫就把锁链套在自己身上。”
“二小姐只是掉了几滴眼泪。”
“说大小姐占了她十六年的好日子,让她在外面受尽苦楚。”
“这全府上下就变着法子演这出戏哄二小姐开心。”
我泡在翻滚的江水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红儿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侯爷吩咐了,让她在这江水里泡上一夜。”
“吃尽苦头,吓破胆子。”
“明日只要稍微给个好脸,她必定乖乖交出嫡女玉佩和婚约。”
翠儿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瓜子一把扔在桌上。
“侯爷想得挺美。”
“二小姐早就交代过,这出戏不能留活口。”
红儿惊呼出声,急忙拉住同伴的袖子。
“什么意思?”
翠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
“二小姐给了看守一百两银子。”
“最后那根拴竹笼的救生绳,早就被割得只剩一层皮。”
“等半夜江水一涨,绳子一断。”
“人直接卷进大江里,死无对证,这才算干脆利落。”
水浪越来越大,没过我的胸口。
我张开嘴,想大声质问她们,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我以为我死,能换全家人活。
看着母亲撞出鲜血,我心痛得撕心裂肺。
原来全是一场逼我让位的杀局。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毒药开始在五脏六腑肆虐。
我低着头,任由发黑的毒血大口大口呕在江水里。
浓重的腥甜味充斥着鼻腔。
江水打在脸上,洗去毒血,又带来更刺骨的寒意。
江浪猛地拔高,连带着竹笼剧烈晃动。
一个巨浪狠狠拍来,将竹笼彻底掀翻。
身后传来“啪”的一声闷响。
那根被动过手脚的麻绳,在水流冲击下彻底崩断。
竹笼失去牵引,瞬间翻滚进狂暴的洪流。
水灌进耳鼻,窒息感猛然袭来。
黑暗彻底淹没了我的视线。
再睁眼,我飘在侯府上空。
大门内没有缟素,没有白绫。
屋里点着十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
十几个舞姬踩着鼓点扭动腰肢,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父亲穿着崭新的暗红锦袍,双腿完好无损地盘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白玉酒盏,和旁边的同僚谈笑风生。
母亲穿着一套织金罗裙,坐在右侧。
她拿着镶玉的筷子,夹起一块炙烤得流油的鹿肉,放进沈婉莹碗里。
兄长坐在沈婉莹左边,剥开一颗岭南进贡的荔枝。
“莹儿,这荔枝快马加鞭送来,还带着露水呢,快尝尝。”
沈婉莹咬下果肉,笑得花枝乱颤。
“谢谢哥哥。”
母亲在一旁满眼慈爱地看着她。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厨房里还炖着血燕,待会儿喝一碗暖暖胃。”
未婚夫顾长渊端起茶盏,小心翼翼递给沈婉莹漱口。
“清柔,这水温刚刚好。”
父亲举起酒杯,爽朗地大笑出声。
“这出戏总算要唱完了,莹儿以后就是咱们侯府唯一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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