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笑着又替她添了茶，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似的。
“对了，本宫方才在园子里瞧见林姑娘在偏殿抄经，倒想起一桩事来。林姑娘是江南人，本宫听说她父亲林侍读前些日子去了养心殿，不知是不是为了江南赈灾的事？嬷嬷在太后身边，可曾听太后提起过？”
崔嬷嬷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姜羡，姜羡脸上的笑温温和和的，一双凤目清亮澄澈，里头盛着几分真切的关切，怎么看都是一副随口问起的模样。
崔嬷嬷沉吟片刻，才慢慢道：“太后这几日精神短，不大问前朝的事。不过老奴倒是听了一耳朵，说林侍读前些日子确实递了请安的折子，陛下留他在养心殿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旁的，老奴就不知道了。”
姜羡心里头有数了。
崔嬷嬷话绕了几圈，却把最关键的信息给了她，林侍读确实进了养心殿，待的时间不短。
至于说了什么，崔嬷嬷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肯说。但这就够了，至少证实了德妃那边传来的消息。
她不再追问，笑着把话题揭过去，又跟崔嬷嬷聊了几句太后的饮食起居，便亲自把人送到了殿门口。
崔嬷嬷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行了礼便走了。
珍珠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娘娘，崔嬷嬷方才那个眼神……”
“她心里有数。”
姜羡转身回殿，步子不急不缓，“崔嬷嬷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方才那句话，表面说的是林侍读进养心殿的事，实际上是在提点我，太后对前朝的事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想沾手罢了。”
珍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羡走到桌边坐下，重新摊开那卷《**经》，提笔蘸了墨，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在想林轻渺。方才她让崔嬷嬷来凤栖殿讲经，林轻渺在偏殿一定听得见动静。
这姑娘聪明得很，只怕这会儿已经在琢磨她姜羡跟太后那边是什么关系了。
果然，午膳时分，林轻渺便来了。
她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衫子，手里捧着一卷抄好的**，进殿便笑盈盈地福了福身：“娘娘，臣女抄了两卷《**经》，想着太后身子不好，便多抄了一份。娘娘若不嫌弃，这份就放在娘娘这里，等娘娘去慈宁宫时一道带过去，也算臣女的一份心意。”
姜羡接过那卷**展开看了看，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
她笑着点头：“妹妹有心了，太后瞧见一定欢喜。”
两人坐下用膳，林轻渺今日话比昨日少了些，夹菜的动作也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琢磨什么。
姜羡看在眼里，也不急着开口，只慢悠悠地喝着汤。
半晌，林轻渺终于放下筷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眼来，目光里犹豫着。
“娘娘，臣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妹妹但说无妨。”
“臣女今日在偏殿抄经，听见娘娘这边有客来，后来才知是太后身边的崔嬷嬷。”
林轻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有着几分怯意。
“臣女初来宫中，不懂规矩，方才出去透气时听底下两个小宫女嚼舌根，说……说娘娘从前跟太后那边走动得不多，如今忽然亲近起来，外头有些不好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