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五载,顾清淮始终对我相敬如宾。
我以为他生性淡漠,对谁都是如此。
直到他第一次主动邀我同游上元灯市,我欢欢喜喜地去了。
可到了灯市,却发现闺中蜜友陈瑶也在。
陈瑶看着我,笑嘻嘻地开口:“我正好有些胭脂要买,不介意我一起吧?”
我看向顾清淮,可他却点了点头:“自然是不介意的。”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眼睁睁看着顾清淮和陈瑶并排而行,臂弯里挂着陈瑶的披风,手中提着陈瑶挑的宫灯。
而我背着沉甸甸的包袱,跟在三步之外,挤得发髻松散,步履踉跄。
看着前面并肩走在花灯之下,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的两人。
我恍然想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以往每次我和顾清淮独处,陈瑶总会有各种理由出现。
然后原本属于我的陪伴,每次都会变成她的。
我攥着那盏自己买的小兔灯,忽然觉得很累。
顾清淮从不记得,我怕黑,更怕人多的地方。
我将兔灯挂在桥头柳枝上,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以后桥头那盏灯亮不亮,都与我无关了。
……
顾清淮和陈瑶回来时,夜已经深了。
我坐在堂屋的灯下,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两页却没看进去的书。
包袱里的东西已经归置好了。
陈瑶挑的那几盒胭脂水粉,顾清淮替她拿着的披风。
还有一盏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莲花灯,都齐整地摆在条案上。
门被推开,顾清淮先进来。
陈瑶跟在他身后,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蓁蓁,你怎么先回来了?”
陈瑶看见我,笑盈盈地走过来,“我和清淮哥找了你好久,桥那边人太多,我们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她说“清淮哥”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熟稔得像是叫了很多年。
我没抬头,只翻了一页书:“挤得慌,就先回来了。”
顾清淮走过来,“你也是,走散了也不说一声。”
他脱了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瑶瑶还担心你,非拉着我绕回去找了一圈。”
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绕回去找了一圈?
那我站在桥头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是在哪里绕的?
陈瑶已经把条案上的东西抱了起来。
她冲我甜甜一笑:“蓁蓁,今天多谢你了。”
“我买的这些东西太重,要不是清淮哥帮忙,我一个人还真拿不回来。”
我没说话,顾清淮先开了口:“顺路罢了。”
他倒了杯热茶,递到陈瑶手里,“你住得远,夜里风大,喝了这杯我让车夫送你回去。”
陈瑶接茶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手背。
顾清淮下意识缩回手。
他什么都没说,耳根却红了。
我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刺眼。
干脆合上书,起身往内室走。
妆台上的铜镜映出一张略显疲倦的脸。
发髻散了大半,鬓边一缕碎发被汗粘在颊侧,狼狈得很。
我伸手拔下发簪,乌发披落下来,盖住了微微发红的眼眶。
外面传来陈瑶的笑声,然后是她起身告辞的动静,再然后是顾清淮送她出门的脚步声。
脚步一重一轻地踩过青石阶。
我在镜前坐了很久。
等顾清淮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头发重新绾好,换了件家常的素色寝衣。
正对着灯缝一件旧衣的裂口。
“还不歇?”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灯市上走了那么多路,不累?”
“还好。”我低着头,针尖穿过布料,扯出一线白线。
他站了一会儿,大约觉得无趣,转身去洗漱了。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又静下来。
等他再出来时,我已经把东西收进了针线筐,躺在了床榻内侧,面朝着墙。
他吹了灯,在另一侧躺下。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我听见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才慢慢翻了个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侧脸的轮廓。
五年前他娶我那天,一顶红盖头掀开,我看见这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我以为,往后年年上元,他都会牵着我的手,在灯市里慢慢走。
原来只是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