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是傅劲川的单人照,穿着军官制服,肩上扛着星,站在营房门口,脊背挺直,目光直视镜头。
第三张是全家福,傅崇山和沈砚茹坐在中间,傅劲川和傅劲珩站在两侧。
照片里的傅劲川还没出事,两条腿稳稳站着,比傅崇山还高出半个头。
叶穗的目光在那张单人照上停了很久。
照片里的傅劲川眼神锐利。
那种锐,不是寻常年轻人的锋利外露,倒像是高原风雪里磨出来的,沉、冷、定,一眼扫过来,隔着相纸都叫人心里发紧。
眉骨生得高,眉峰压得低,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深邃,黑沉沉的。
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下颌绷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整张脸轮廓分明。
偏偏他微微侧着头,嘴角那点弧度将将扬起,不细看压根瞧不出来。就那么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从容,几分傲气,几分旁若无人。
叶穗头一回在画报上翻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手指头就停在那儿,半天没舍得翻过去。
那会儿她还在念中学,放学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报刊栏,一眼瞥见新贴出来的画报封面,脚底就跟钉了钉子似的,迈不动了。
旁边几个***也在看,小声议论说这是西南**的什么模范,可真精神。
叶穗一个字没听进去,光顾着盯着那张脸,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脸烧得能煎鸡蛋,最后是同学拽她袖子,才慌慌张张跑开的。
后来那张画报在报刊栏挂了大半个月,她每天绕远路也要从那儿过一趟,假装不经意地扫两眼。
再后来画报换了新的,她还在心里偷偷可惜了好几天。
如今,叶穗只看了一眼,心跳又跟当年一样,咚咚咚地擂起来。
耳根烧得厉害,暗骂自己没出息。
都嫁了人了,怎么还跟做贼似的。“这张是在**拍的。”沈砚茹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那年他刚提干,寄回来的时候**把照片压在办公桌玻璃板底下,谁来都给人看。”
叶穗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砚茹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有东西,叶穗看出来了,没点破。
“他出事之后,照片都收起来了。”沈砚茹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犹豫了一下,递给叶穗,“这些,你看看。”
叶穗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信纸,折痕深深浅浅。都是傅劲川从部队寄回来的家信,字迹刚硬,写得简短。
叶穗展开最上面那封。
“爸妈,一切安好。高原冷,训练紧,勿念。劲川。”
下一封:“腿有些不适,军医看过,无大碍。勿念。”
下一封:“康复训练已开始,进展缓慢,但未放弃。勿念。”
一封一封,越往后字迹越草,纸面上偶尔有洇开的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最新的一封,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只有一句话。
“我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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