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儿子唯一的倾诉对象,是院子外那口枯树洞。
我早就习惯了他的沉寂,为了给他凑高昂的干预费。
我一天打三份工,熬得满头白发,只求他哪天愿意和我说话。
丈夫则天天接跑长途车的单子,一周回来一次。
这天我去院子里洗菜时,却清晰地听见。
树洞背面传来儿子喋喋不休的吐槽。
“爸爸今天又去碧水*找漂亮阿姨了。”
“我也想去,爸爸的新家有大游泳池,还会给我买蛋糕。”
“可是爸爸不同意,要留我在这儿继续装,不然她会发现的,可是我真的好想说话啊……”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手里刚拔下的杂草割破了掌心。
那个平时对我狂躁抗拒的儿子,此刻正开心笑着,满眼都是对另一个家的憧憬。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震动,是丈夫发来的微信。
老婆,我在工地啃干馒头呢,只要能攒够咱儿子的看病钱,老公吃再多苦都愿意!
眼泪砸在屏幕的字上,
但我没有冲出去。
而是平静地擦去手上的血,去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
然后朝着儿子口中的碧水*找了过去。
……
我站在碧水*三栋门外时。
透过没关严的落地窗,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儿子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抱着奶油蛋糕,笑得眉眼都弯了。
程砚修站在沙发旁,怀里搂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家居裙,头发松松挽着,正低头给儿子擦嘴角的奶油。
动作熟稔又自然。
我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巨大的画面冲击得让我完全不知怎么反应。
屋里的人终于发现了我。
儿子先抬头,和我对上视线后,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紧接着,他脱口而出。
“妈妈?”
这一声一出,整个客厅都静了。
程砚修猛地转过身,看到我的那一刻,脸色骤变。
他几步走过来,拉开门,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来了?”
我盯着他,嗓子像被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他伸手来拉我。
“先进来再说。”
我一把甩开。
“她是谁?”
这句话落下后,没人回答我。
屋里的女人站起身,看了看程砚修,又看了看我,眉头轻轻皱起。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闺蜜沈芮宁从楼上走下来。
我浑身血都凉了。
她手里还拿着儿子的训练记录。
那是前天我亲手交给她的。
她是这些年陪我一起给儿子治病,我一度把她当成我无话不说的精神支柱。
可现在,她却一起骗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都发颤。
“你也知道,是吗?”
我死死盯着她,眼底发酸。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沈芮宁避开我的眼神,没有回答。
程砚修已经沉下脸。
“够了,回去再说。”
又是这句。
我已经听够了。
我绕开他,直接朝儿子走过去,蹲下身冲他伸手。
“跟妈妈回家。”
我的手刚伸出去,他就猛地抱紧怀里的蛋糕,整个人往后退。
“我不要跟她走!我要留在这里!”
“我要漂亮阿姨当妈妈!”
那一刻,我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我熬了无数个晚上抱着哄过来的孩子。
我为了给他攒干预费,一天打三份工,累到脱发失眠胃出血。
此刻他却抱着另一个女人,喊**妈。
女人低头安**儿子,抬眼看向我,轻声说:
“虞小姐,你这样会吓到孩子。”
程砚修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塞进我手里。
“你先回去。”
钱角狠狠刮过我掌心伤口,我疼得手指一缩。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回头对保安说。
“把她请出去。”
保安很快进来,强行把我推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我听见里面又响起了儿子的笑声。
我站在门外很久,直到掌心的血滴了一地,才终于明白。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