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十二岁便被皇后钦定入宫,成了太子萧拓麟的伴读。
临近皇帝病逝,皇后命他从伴读中择出两位入主东宫。
可我故意弄乱与姐姐的信物,误让萧拓麟选中了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许久,终究认下这桩错婚。
后来他**,我成了皇后,却始终不喜宫中的繁文缛节。
今日带宫女翻上摘星楼放纸鸢,明日会挽起凤袍下湖捞鱼,惹得**奏折堆满御案。
萧拓麟从不重罚,只一次次把我叫到身边,亲自教我礼仪。
我便以为,他肯这样耐着性子纵容我,心里是有我的。
直到他病逝,我才从御案暗格中翻出一本手札。
上面记满他教过我的礼仪,也记着我闯下的每一场祸。
我攥着那页纸,忽然想起册封皇后的第一年。
我在宫宴上偷跑出去放灯,害他被群臣面前丢脸,逼着废后。
他只是淡声叹气,亲自寻来,用龙袍裹住我:
“不会礼仪,朕慢慢教你便是。”
如今我才看见手札末页写着:
若当年没有拿错信物,陪朕一生的人,本该是沈家长女。
若是她,绝不会让朕如此为难。
原来先前一声声的叹息,不是拿我没办法的宠溺,而是日复一日替我收拾残局的疲惫。
再睁眼,我回到皇后选太子妃那日。
比我先让出太子妃之位的,是太子的跪求。
“母后,儿臣想迎娶的,是沈家长女。”
......
满殿鸦雀无声。
皇后捏着佛珠,脸色一点点严肃下来。
“拓麟,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萧拓麟跪得笔直。
“儿臣知道。”
“儿臣想娶的人,一直都是沈知鸢。”
姐姐站在我身边,猛地攥紧了我的袖口。
上一世,我靠心机如愿做了太子妃,也换来了二十余年不属于我的人生。
这一世,我松开姐姐的手,走到萧拓麟身旁跪下。
“娘娘,殿下没有选错。”
我从怀里取出兰花玉佩,双手奉上。
“这是姐姐的信物。”
“半月前,臣女整理旧物时不小心拿错了。”
姐姐脸色发白。
“栖芜......”
我冲她笑了笑。
“姐姐,你的东西该还给你了。”
萧拓麟转头看我。
他大概已经准备好面对我的哭闹,连眉心都提前皱了起来。
可我没有闹。
也没有问他,十二年的陪伴到底算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声音发沉。
“沈栖芜,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你若有什么不满,现在便说。”
我规规矩矩伏下身。
“臣女没有不满。”
“殿下与姐姐两情相悦,臣女愿意成全。”
两情相悦四个字落下,萧拓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皇后最终接过玉佩。
“既然如此,知鸢留下议亲。”
“栖芜,你随本宫去内殿。”
进了内殿,皇后屏退宫人,一把拉住我的手。
“告诉本宫,是不是拓麟逼你了?”
我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肯让?”
皇后知道我有多喜欢萧拓麟。
十四岁那年,他坠马摔伤,我在佛前跪了一整夜。
十六岁那年,他染上时疫,满宫避之不及,是我偷偷翻进东宫照顾他。
十八岁那年,他随军出征,我每天爬上宫墙,只为第一个看到边关送来的军报。
所有人都以为,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就连我自己也这样以为。
“娘娘,人总会长大的。”
我弯起嘴角。
“臣女如今想明白了。”
皇后摸了摸我的脸,低声叹气。
“傻丫头。”
“你若受了委屈,本宫替你做主。”
我鼻尖忽然一酸。
前世所有人都以为我过得很好。
凤位是我的,圣宠也是我的。
可到最后,只有一本手札告诉我,那些耐心和纵容,不过是萧拓麟对错误婚姻的责任。
从内殿出来时,萧拓麟等在长廊下。
他将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牌递给我。
“拿着。”
“以后东宫你照旧随意进出,没人敢拦你。”
上一世,这块玉牌在我身边放了二十余年。
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给我的偏爱。
原来谁做太子妃,他都准备把我留在身边。
妻子不是我。
可陪他解闷、替他惹祸、等他收拾残局的人,还得是我。
我接过玉牌。
萧拓麟的眉眼终于松开。
“这才对。”
“知鸢入主东宫后,你若想她,随时可以过来。”
“往后还跟从前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他不会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让出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当晚,我去了姐姐房中。
我把玉牌放到她手里。
姐姐慌忙推拒。
“这是殿下给你的。”
“你拿着。”
我替她合拢手指。
“姐姐,你才是未来的太子妃。”
“东宫的门,该为你开。”
回到偏殿,我提笔给远在北境的舅父写了一封信。
只有短短一句。
舅父,栖芜想去北境陪您,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墨迹干透后,我将信交给贴身宫女青杏。
窗外风声渐起。
我望着东宫的方向,慢慢吹灭烛火。
这一世,我不要凤位了。
也不要萧拓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