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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镇中央的广场已经人声鼎沸,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十年一度的测灵大典,是这座小镇最热闹的日子,凡有适龄子弟的人家,都盼着自家孩子能测出一根灵根,从此跳出凡尘。
,掌心攥得发潮,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他是萧家旁支,父亲早亡,母亲沈氏替人浆洗缝补,把他拉扯大。上个月他偷偷按杂书上的法子引气入体,折腾了整夜,指尖只凝出一缕比烛火还淡的光。今日这一测,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改命的机会。
,日光一寸寸爬到石台上方。轮到他的时候,执礼的长老垂目看了一眼测灵石,又抬眼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扬声宣道:"萧家萧澈,五行俱全,而无一纯灵 —— 杂灵根。"
"杂灵根" 三个字落下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广场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片压低的哄笑,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稠得化不开。有人探头往石台上看,被自家大人一把扯了回去。
,修仙界公认的废灵根。五行样样沾一点,却样样不精,修炼起来比常人慢上十倍不止。方才那些还带着期待的目光,转眼便化成怜悯与看戏。
"可惜了,沈氏这些年替他攒的束脩,怕是要打水漂。"
"杂灵根还排什么队,白占大家工夫。"
"腾" 一下红到脖子根,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正要转身走下石台,一道身影却拦在他面前。

长房萧宏,比他年长两岁,今年刚测出火木双灵根,是萧家这一代的风头人物。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扫了萧澈一眼,嗤笑出声:"萧澈,**在镇西浆衣铺子洗了十六年的衣裳,就为供你今日来丢这个人?"

周围的笑声更响了。

萧澈梗着脖子回嘴:"我丢不丢人,不劳宏哥操心。你灵根好,不也才测个双灵根,得意什么?"

"呵,嘴倒是硬。" 萧宏抬手推了他肩膀一把。萧澈脚下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腰撞上石阶,磕得生疼,眼前黑了一瞬。萧宏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回去跟**说,萧家米缸里没有闲粮,养不起吃白饭的废柴。"

"你才是废柴!" 萧澈一下子蹦起来,眼睛都红了,"等着瞧,我萧澈要是混不出个人样,我就不姓萧!"

周围人笑得更欢,萧宏撇撇嘴,带着人扬长而去。

萧澈弯腰拾起被撞落的衣角,转身穿过人群,一步步走下广场。身后那些窃窃私语追了他一路,像密密麻麻的芒刺扎在后颈,他咬着牙,始终没有回头。

回到萧家偏院,天色已经暗了。柴扉半掩,灶房里飘出一股药草的苦香,混着炊烟,在暮色里打着旋。沈氏正蹲在灶前吹火,火光映着她微驼的背,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

"嗯。"

萧澈在门槛上坐下,望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喉头滚了滚,终究什么也没说。沈氏也不问测灵的事,只把一碗热粥端到他面前,又伸手在他发顶轻轻按了按:"先吃饭。天塌下来,有娘顶着。"

萧澈低着头,把粥一口一口喝干。碗底最后一口米汤,被他喝出了发苦的滋味。他知道,娘那双手常年泡在凉水里,冬天冻得裂开口子,***都不问,怕他难堪。灶火噼啪响着,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入夜,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白日里那番话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头 —— 杂灵根、废柴、吃白饭的。他闭着眼攥紧拳头,直到掌心传来钝痛。

就在这阵钝痛里,他的意识忽然一沉,像是有人从背后抽走了他脚下那片地。黑暗没有尽头,他往下坠了很久,久到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在识海深处亮起 —— 那是一块通体灰白的顽石,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河床,又像龟甲,纹路深处有流光缓缓游走。石上没有文字,可萧澈一眼看见它时,脑海里却无端浮出两个字:梦碑。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顽石猛然一震。无数光点从纹路中喷涌而出,在他眼前铺展成一幅幅虚影 —— 有一卷青光流转的功法天书,有一尊青烟缭绕的丹炉,有一枚笔走龙蛇的符箓,有一张星罗棋布的阵图,还有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五道虚影绕着他旋转一周,继而尽数收敛,没入石中。虚影消散的最后一瞬,他瞥见一片无边的药田,万千药草在风中起伏,每一株都认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从石内传出,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如钟磬:"杂灵根,五行俱全而无一精纯…… 万象宗等了三千年的五艺传人,终于等到了。"

萧澈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刚被人拽上岸。他愣了一瞬,抬手就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 疼,疼得他龇牙咧嘴。不是梦!

"我靠!" 他一下子从榻上蹦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又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拍得脸颊发麻,那枚印记还稳稳地长在掌心。他把手凑到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纹路细密,像河床,又像龟甲,跟梦里那块顽石分毫不差。

"不是梦!真不是梦!" 他在屋里来回跑了两圈,差点把桌子撞翻,"五艺传人?功、丹、符、阵、器?我?"

他坐回榻上,又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七八趟,最后扶着窗框,望着窗外月色,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废灵根又如何。杂灵根能走多远,他偏要走给全镇的人看。功法、丹、符、阵、器,五道虚影还烙在眼前,他恨不得现在就试上一试。

萧宏那小子,还有那些笑他的人,等着!老子迟早把今天丢的脸,全挣回来!

他翻出床底积灰的旧药锄,推开院门。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坊市还睡着,可他已经想好了 —— 镇西药铺后墙根下,有一株昨夜药田里认得出的药草,年年被当野草锄掉。他要赶在开市前把它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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