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体质极寒,碰不得半点红花,碰了便会血崩。
老夫人比谁都清楚。
上辈子她把红花熬成了浓汁,掺在保胎药里。
我看出药色不对,搬出“老太君明日要来看曾孙”挡了过去。
她觉得我拿长辈压人,记恨在心。
等我临盆那天,她在催产汤里加了足量。
我一尸两命。
我夫君在灵堂前哭了一场,隔月就欢天喜地迎了新贵妾进门。
重生回来,我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端起来,一滴不剩地喝干。
老夫人捻着佛珠,满脸慈悲地看着我。
我放下药碗,也满脸慈悲地看着她。
母亲,你不知道你儿子早年在青楼染病,早就断了子嗣吧?
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你们侯府从旁支过继来、唯一能承袭爵位的血脉。
你猜他知道是你亲手断了侯府的香火,是先休了你这个亲娘,还是先拿白绫勒死自己?
......
我猛然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婆婆魏氏的脸。
她捻着佛珠。
满脸慈悲。
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药碗。
药汤刚从红泥小火炉上端下来。
热气腾腾。
“南乔,趁热喝。这是母亲亲自熬的补汤。”
我深吸一口气。
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黑汤。
我对着魏氏温顺地笑了笑。
“多谢母亲。闻着就有股药香。”
我端起药碗。
仰起头。
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炸开。
带着不易察觉的腥气。
我强压下反胃的冲动。咽了下去。
魏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转瞬即逝。
但我看得分明。
那种光,毫无长辈的慈爱。
全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得意。
我在心里冷笑。
脸上依旧恭顺。
“母亲熬的药,喝下去身上暖和多了。”
“那就好。”魏氏拨弄着佛珠。“你身子骨弱,得多补补。”
补。
说得真好听。
正堂里燃着安神香。
青烟袅袅升起。
丫鬟们低眉顺眼地站在两侧。
连大气都不敢出。
侯府的规矩大。
婆母赐药,做儿媳的必须感恩戴德。
我把空碗递给旁边的丫鬟。
借着垂下衣袖的动作。
我摸到了藏在袖袋里的玉符。
那是程青黛给我的生死响箭。
我用力一捏。
玉符碎裂。
无声的信号已经传了出去。
程青黛是我闺中密友。
如今是太医院的女医。
她接到信号,必定会提着药箱从角门秘密赶来。
我端坐在圈椅上。
静静等待。
第一股寒意从小腹升起。
冰水直接浇在五脏六腑上。
很快,坠痛感袭来。
终于发作了。
我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
抿了一口温水。
魏氏在旁边絮絮叨叨。
说着哪家夫人又添了男丁。
说着侯府的子嗣单薄。
声音忽远忽近。
我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
但我不能急。
药效彻底发作还需要一点时间。
“母亲。”
我放下茶盏。
“我去内室换件衣裳。刚才喝药出了一身汗。”
“去吧。”
她笑着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我站起身。
双腿有些发软。
扶着丫鬟的手走进内室。挥退了下人。
我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两个月。
前世我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今生也一样。
区别是。
前世我把这个消息当成护身符。
今生,我把它当成一把刀。
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
裴云廷早年在青楼染病。彻底断了子嗣。
为了保住侯府的爵位。他跪在地上求我。
求我跟旁支的子弟借种。
他哭着发誓,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的看待。
我信了。
我忍着屈辱,怀上了这个骨肉。
这是侯府唯一能承袭爵位的血脉。
魏氏不知道我怀孕了。
裴云廷也不知道。
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深呼一口气。
转身走出内室。重新回到正堂。
“母亲。”
我坐回原位。
“那碗药还有些药渣。劳烦丫鬟用温水化开。我一并喝了。”
魏氏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如此配合。
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孩子。真是懂事。”
丫鬟端来化开的药水。
我接过来。
一饮而尽。
咽下最后一口红花水。
我还能尝到那股刺鼻的药味。
我冲魏氏笑了笑。
魏氏。
你根本不知道你儿子是个绝嗣的废人。
你亲手**了侯府从旁支过继来、唯一能保住爵位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