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板,三十吨。你这东西要是能把它搬走,我订十台。搬不走呢?你来我公司打工,把上次借的试制费挣出来。”,把合同拍在了一块灰扑扑的铁板上。,苏铭伸手压住,顺带看了一眼她。,穿着一身收腰的灰色套裙。腰背挺直,手腕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首饰,只有一块表。,她看了四次时间。
显然,比起苏铭能不能挣钱,她更在意他今天还要耽误自已多久。
“说话算话?”苏铭问。
“十台的采购款我拿得出来。你先拿出东西。”
“东西就在你手底下。”
姜晚棠低头。
长方形金属台面,两个搬运把手,四个吊装孔。
没有货叉。
没有驾驶室。
最关键的是,她弯腰往下一看,又站直了。
“轮子呢?”
“不需要。”
“苏铭,我借给你钱,是让你做样机,不是让你省成这样。”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海州工业设备采购会,试机区。
隔着一条**隔离线,诺森工业的重型叉车正举着货叉。车身崭新,灯光亮得晃眼,车顶的宣传牌上印着起售价。
三百六十万元。
苏铭这边,一张折叠桌,一块小白板。
白板上写着:
平川设备厂。
天平一号运输托盘。
载重三十吨,售价二十九万八。
底下还有一行:
可开票。
诺森海州**商韩世杰走了过来。
“姜总,冷库改造是正事。你那个地坪承载不够,换设备解决不了,得做基础加固。”
他瞥了一眼铁板。
“总不能因为怕压坏地面,就把轮子拆了。”
姜晚棠没接他的笑话。
她的新冷库刚交付,临时变更的重货业务却把运输方案卡死了。
重型叉车连车带货,对地坪要求太高。全部加固,要停业两个月。
韩世杰给她的方案,是加固加设备,打包一千一百万。
她不是没钱。
她是不想花一千一百万,再赔进去两个月。
三周前,她去平川设备厂找一批非标支架,顺口问苏铭,能不能弄个不压坏地坪的运输设备。
苏铭问了几个参数,跟她借走十五万试制费。
今天,他就带来了这块板。
“韩总的方案我会考虑。”姜晚棠说,“不过钱已经借出去了,总得让我看完。”
“您随意。只是这三十吨配重是我们租来做演示的,砸坏了,得照价赔。”
“走主办方借用手续,损坏我赔。”苏铭接过现场人员递来的单子,签下名字。
韩世杰看了一眼。
这小厂长还真签。
“我提醒你,这不是三十公斤。”
“听见了,不用凑近说,我不聋。”
苏铭把笔还回去,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财务赵姨发来一条消息。
小苏,工资表核好了,一共七十二万。老郑他们说不急,先给年轻人发。
下面是一张表。
二十七个人,欠了三个月。
苏铭按灭屏幕。
急不急是一回事。
能不能总让人说不急,是另一回事。
两个月前,他穿越到这具二十六岁的身体里,原主父亲刚做完手术,厂里两笔货款收不回来,生产线眼看着就要停。
好消息是,他带了个系统。
民用订单实现系统。
客户提出真实的生产需求,就有机会生成对应的技术方案。
坏消息是,系统只给方案,不给钱,也不替他干活。
为了把眼前这块板做出来,他在车间熬了十九个晚上。
那十五万,连同厂里最后一点周转资金,全在里面。
现在,该**了。
“麻烦把配重吊上来。”
苏铭退出吊装区域。
起重机缓缓转动。
三十吨标准配重架从地上升起,吊秤上的数字投到了旁边的大屏幕。
原本准备去看机器人表演的人停了下来。
有人举起手机。
还有个直播设备展的博主,干脆把镜头转了过来。
“家人们,这边有点意思。”
“没有轮子的叉车,载重三十吨。”
“我给你们蹲个后续。”
配重落在台面上。
砰。
灰尘沿四周荡开。
原本还能看出点科技感的银灰色托盘,被压在下面,像是一块垫地的废铁。
起重机操作员按苏铭的要求放松钢索,保留安全吊具,但不再承重。
吊秤读数降了下去。
姜晚棠的神色认真起来。
“现在怎么搬?”
苏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站到线外。”
“就这个?”
“不然呢,还得先喊一嗓子变形?”
姜晚棠看了一眼他那张还带着熬夜痕迹的脸,终于有了点笑意。
“你最好真能变。”
隔离线落下。
苏铭拇指按住启动键。
托盘边缘,一道绿灯亮起。
一道极轻的一声低鸣。
姜晚棠还在等下一步动作,视线忽然顿住。
配重架下面,多了一道缝。
起初很细。
接着,那道缝一点一点扩大。
连同上面三十吨的配重,整块托盘缓缓离开了地面。
五厘米。
十厘米。
最终,停在十二厘米的位置。
姜晚棠下意识转头看向吊秤。
钢索松着。
没有承重。
她又看回那道清清楚楚的空隙。
风从下面穿了过去。
一张不知道谁掉下的宣**,贴着地面滑到另一头。
韩世杰嘴边的笑没了。
“磁悬浮?”
“你在地底下装了导轨?”
苏铭没回答。他先让托盘归位,等工作人员卸下已经不受力的吊具,再次升起,推了一下摇杆。
托盘向前移动。
很慢,但非常稳。
三十吨配重穿过预先设置好的安全通道,从诺森的展台前横着滑了过去。
那台三百六十万的重型叉车,货叉还举在半空。
正好像是在给它让路。
刚才跟拍的博主一路后退,差点被自已的线绊倒。
“等一下。”
“等一下,你们先别刷假的!”
“我就在现场!”
直播间里,问号直接盖住了画面。
这什么玩意?
镜头往下!看底下!
不是说看叉车吗?
老板连轮子都舍不得给,倒舍得给它装这个?
姜晚棠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公司财务群。
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她转头看着苏铭。
“你说二十九万八,是整机?”
“含一组电池。第二组另外买。”
“不是租一年?”
“你想租也行,另签合同。”
“十台。刚才说的十台,我要了。”
“不先问问续航?”
“问。别的也问。”
姜晚棠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点笑。
“先把你占住,省得别人来问。”
她离得近,苏铭闻到一缕很淡的香气。
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姜总,订设备。”
“我知道。”
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苏厂长想到哪去了?”
试机区外,一个白衬衫女人关掉了正在编辑的文档。
她刚才没看价格,也没看姜晚棠。
视线始终跟着托盘底部。
此刻,她拨出一个电话。
“主任,今天下午那份公开说明,先别发。”
电话那头正在翻文件。
“哪份?”
“《关于近期无轨悬浮运输概念的技术边界说明》。”
“那份不是你牵头写的吗?”
“是。”
“昨天你还说,网上的演示大多是隐藏支撑,或者预埋导轨。”
女人看着托盘离开展台,越过接缝,停在了未经布置的另一片水泥地上。
“对。”
“那为什么不能发?”
她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面前,有一家厂已经开始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