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我遇到罕见暴雨,积水淹了半层楼。
宋清漪找来了附近唯一的一艘救援皮划艇。
我以为她终于来接我,她却径直略过水已齐腰的我。
将受惊的林子衿一把拉了上去,护在怀里。
“子衿有深水恐惧症,留在这里会精神崩溃的。”
我愣住了,她的丈夫居然不在首位:“那我怎么办?”
我声音发抖,水很凉,但心里更凉。
“你从小在水乡长大,水性好,再等下一批救援。”
可她忘了,我曾为了救她溺水,早就留下了极严重的心理阴影。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一个人洗澡。
水位一点点上涨,漫过胸口。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给林子衿披上外套的背影,没有哭闹。
这一次,我不想再等她了。
......
“裴湛,别发愣了,快把手给我!”
二楼阳台传来急促的喊声。
邻居王大妈趴在栏杆上,手里死死拽着一根晾衣绳。
绳子的另一端抛在离我不远的水面上。
浑浊的泥水已经漫过了我的胸口。
水面上漂浮着残枝败叶,还有半个被泡发了的翻糖蛋糕。
那是我昨天亲手做的结婚纪念日蛋糕。
冰冷的污水不停往我领口里灌。
我浑身冷得像一块冰,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曾经在深水里窒息的恐惧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被几千根针同时扎进去一样疼。
视野里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小湛,抓紧绳子,快点!”
王大**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真切。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扑腾了两下。
手指终于摸到了那根粗糙的尼龙绳。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翻卷,渗出丝丝血迹。
王大妈用力往上拉,周围几个被困在二楼的邻居也赶紧过来帮忙。
几个人合力将我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拖上了二楼平台。
刚一落地,我便趴在冰凉的瓷砖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带着泥沙的脏水。
“作孽啊,清漪那丫头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下面?”
王大爷拿着一块干毛巾披在我身上。
他一边给我擦拭头发,一边心疼地念叨。
“我明明看着她划船进来的,怎么带走的是对面那个姓林的先生?”
我扯了扯嘴角,想要回话。
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是啊,她带走的是林子衿。
因为林子衿有深水恐惧症,留下来会精神崩溃。
而我这个曾经为了救她差点死在河里的人,被她理所当然地判定为“水性好”。
王大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套着防水袋的老年机。
“小湛,你赶紧给你妻子打个电话,问问她后续救援什么时候到。”
我僵硬地接过手机,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次嘟嘟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胸口。
终于,那边接通了。
传来的却不是宋清漪清冷的嗓音。
“你好,哪位?”
温润清朗的男声,透着几分刚受过惊吓的虚弱。
是林子衿。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是裴湛,让宋清漪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林子衿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歉疚。
“阿湛哥呀,实在对不起,清漪刚才为了拉我上岸,衣服都湿透了。”
“她这会儿正在浴室洗热水澡呢,怕感冒了没法去接你。”
“你那边水退了一点没有?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我闭上眼睛,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在洗澡?”
我冷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啊,她还特意给我熬了姜汤,就放在桌上晾着。”
林子衿轻声细语地补充着。
“清漪说你从小在水边长大,闭气都能闭两分钟,一点小水花难不倒你。”
“阿湛哥,你身体这么健康,稍微等一等下一批救援队,应该没关系的对吧?”
他没有一句脏字,态度甚至称得上关切。
却字字句句都在炫耀宋清漪对他的偏爱。
我攥紧了手机,指关节泛白。
“林子衿,半层楼高的水,你管这叫小水花?”
“你们在安全的地方喝姜汤,知道我现在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林子衿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阿湛哥,你别这么大火气,这样对清漪身体不好。”
“她昨天为了筹备你们的纪念日也累坏了,今天又遇到这种事。”
“我们做男人的,多体谅体谅女人的辛苦,不好吗?”
这时候,电话里传来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
宋清漪清冷的嗓音随之响起。
“子衿,姜汤温度刚刚好,快趁热喝了。”
林子衿温声回应。
“清漪,是阿湛哥的电话,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手机被宋清漪接了过去。
“裴湛,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她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把子衿安顿好就联系救援队了,你安心在原地等着不行吗?”
我咬着牙,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
“宋清漪,我浑身都湿透了,刚才差点被水冲走。”
“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有没有受伤?”
她顿了片刻,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不是好端端地在打电话吗?”
“子衿本身就有轻度抑郁,受不了惊吓。”
“你是个成年男人,能不能别总是在这种时候争风吃醋?”
周围的邻居安静地听着,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这种同情让我觉得无比难堪。
我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脚冰凉得像是一具**。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我的恐惧,她都不会信。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我的命比林子衿的胆子贱得多。
几个小时后,大型救援艇终于赶到。
我被送到集中安置点的临时医院。
高烧三十九度八,引发了严重的急性**。
躺在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病床上。
我静静地看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
这一晚,宋清漪没有再打来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