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姐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跟昨晚在308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看准了"。
然后她报了一个名字。
我记住了那个名字,然后说了一句:"我会盯紧他的。”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走吧。今天你坐我旁边开会。"
会议室的门推开那一瞬间,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黄姐走在前面,我落后她半步。
她穿着黑色西装外套,扣子没系,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还是短发,白茬子依旧没染。
她走到会议桌主位站定,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坐下,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
"各位,今天开会之前先介绍个人。"
她侧身让了一步,把我露出来,"这是吴莫强,新来的办公室主任。以后公司的行政、接待、对外联络相关的事,他负责协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几个人点了点头,有几个人嘴角动了动——那种"黄姐终于也养人了"的微妙表情,藏得不深。
坐在长桌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的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一秒钟,比其他人多了一点点。
他四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里。
他伸出手:"陈明,财务总监。欢迎欢迎,黄姐的眼光一向好。"
我握上去,他的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不轻不重,握了两秒就松开了。但我注意到他握完手之后,目光往下落了一瞬——落在我的鞋上。
我没躲,让他看完,然后说:"陈总好,以后财务上的事多关照。"
"好说好说。"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嘴角那笑还在,但已经没刚才那么圆了。
黄姐在主位坐下来,我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那是平时没人敢坐的——离她最近、正对着陈明的斜对面、能看见所有人的正脸和侧脸。
会议内容很常规:上季度销售数据、工地进度、资金回款情况。我全程没说话,就在那坐着。
但我在看,看谁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我,看谁低头记笔记的动作比别人急,看谁在提到"下季度预算审批"的时候下意识地跟对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销售总监老周讲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不冷不热,像在念稿子。他四十五六岁,脸很宽,五官不深,但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眼神比陈明的笑重得多。
老周是那种——你摸不清他站在哪边,因为他哪边都不站。他全程没看我第二眼。
会议结束的时候陈明站起身,收拾文件夹的动作很利索,但他在出门之前停了一步,回头对黄姐说:"黄姐,新来的吴主任有办公室了吗?我让小周给他腾一间。"
"不用了,"黄姐头也没抬,"他坐我外面那间。"
陈明的动作顿了一下——也就半秒,然后他点点头:"行,那方便。"
他转身走出去了。
我数了一下,从他坐下来到走出去,一共跟坐在黄姐斜对面的老周交换了三次目光,每一次都在别人低头记笔记的时候。
那天下午我开始"认人"。
新来的办公室主任,挨个办公室打招呼——这借口天衣无缝。没人会觉得一个新人串门有什么问题,他本来就该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