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单薄,空气潮湿,周遭皆是风雨簌簌的声响。
这一夜,梁颂宜睡得极不安稳。
心底悬着明天的任务,加之身下床铺狭窄坚硬,周身寒凉。
她辗转反侧,夜半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
每一次睁眼,身侧的温热都清晰真切。
直到后半夜再次睁眼,周遭静得只剩风雨声。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忽然察觉——身侧的裴听淞,也没睡着。
梁颂宜翻过身,正对上裴听淞睁着的眼眸。
她放轻呼吸,轻声问:“睡不着?”
“嗯。”裴听淞嗓音很低,混着帐篷外的雨声,“放心不下。”
“都安顿好了。”梁颂宜懂他的心思,轻声宽慰,“这么多支援人员、物资都到位了,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裴听淞没再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帐篷顶晃动的暗影,不知熬到后半夜浅浅合眼。
翌日清晨六点,天光微亮。
梁颂宜意识清醒过来,身侧早已空空荡荡。
往后数日,救援工作紧张且冗杂。
直到整片山区险情**,群众妥善安置,所有救援队伍陆续撤离,他们才跟着大部队一同返程江城。
刚落地江城,裴听淞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的病症轰然爆发。
梁颂宜是傍晚察觉到不对劲的。
习惯性给他拨去一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嗓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完全不像平日的他。
梁颂宜来不及多想,立刻驱车赶去裴听淞的住处。
抬手叩门,一声、两声、三声……门内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她准备联系物业开锁时,门板才缓缓从内部拉开。
裴听淞立在门口,脸色泛着病态的潮红,眉眼倦怠沉重,浑身透着虚弱的倦意。
“多少度?”
裴听淞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飘:“三十九度八。”
超高热,来得凶猛猝不及防。
“去医院。”
裴听淞却微微摇头,转身缓步走回卧室,沉沉躺倒,拉起薄毯盖住自己,哑声开口:“别去了,在家歇一晚就好。你陪我睡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开口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