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给自己点了一份加辣的小龙虾拌面。
外卖送来的时候,盖子一打开,热气和辣味一起扑了上来。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层红油,忽然有些恍惚。
我已经四年没吃过这些了。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因为顾墨然说过恶心,我就真的把喜欢了很多年的东西一点点戒掉了。
第一口吃下去的时候,舌尖辣得发麻。
我却差一点掉下眼泪。
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这几年,我连自己最爱吃什么都快忘了。
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会把自己改得面目全非。
我把那碗面慢慢吃完,辣得眼眶发红,心里却一点点清醒起来。
下午我去了银行,把这些年的流水都打了出来。
我坐在大厅里低头翻着,翻到其中一页时,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四年前的一笔消费。
顾墨然第一次谈下大项目,站在商场里看中一套西装,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那时候他没钱。
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第二天,我偷偷刷了自己的卡,把那套西装买了下来。
那晚他抱着我,声音里都是笑意。
他说,念语,以后我一定补你一场最体面的求婚。
我那时信得很认真。
后来他穿着更贵的西装去见更重要的人。
可那句求婚,始终都没有落到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那张单子,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晚上到了饭局,我一推开门,就明白了。
顾父坐在主位,顾母在旁边招呼亲戚。
顾墨然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而他身边,坐着沈晓晓。
她低着头,穿得乖巧又体面,像今天真正该坐在那里的人。
我站在门口,只觉得很冷。
白天顾母在电话里说,要把婚事定下来。
可到了这里,我连被认真对待的样子都看不见。
原来这顿饭,不是为了给我一个交代。
只是想看看,我还能忍到什么地步。
我笑了笑,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刚坐稳,我就朝顾母伸出手。
她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出场费。”
“您叫我来,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
桌上忽然安静了。
顾墨然的脸色立刻沉下去。
“温念语,你别在这里发疯。”
我笑了一下。
“我没疯。”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这些年太便宜了。”
说完,我把那沓流水放到桌上。
纸张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像这些年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终于有了重量。
“既然提到婚事,那正好把话说清楚。”
“我辞掉工作陪他的时候,他说以后不会亏待我。”
“我给他买第一套西装的时候,他说以后一定给我体面。”
“我跟着他熬过最难的那几年,到了今天,总不能连一句说法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从前公司最难的时候。
客户在会议上当场发难,所有人都不说话。
是我把提前准备好的方案递过去,才把那场面撑下来。
会后顾墨然抱着我,一遍遍说,念语,幸好有你。
我以为那样的我,对他来说一定是特别的。
可后来公司做起来了。
他在外面提起我,却只剩一句,她不爱工作,待在家里比较适合。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一个人一旦不爱了,连你替他吃过的苦,都能装作看不见。
我抬起头,看着这一桌人,把最后的话说完。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我陪他走了多久。”
“是我明明也有自己的路,最后却活成了一个谁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人。”
包厢里安静得厉害。
下一秒,顾墨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跟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