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兴饭店挂上个体承包牌子的第一天,大半个镇子的人都来凑热闹。
我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
一墙之隔的正厅里,丈夫陈志强却在高调宣布,让寡嫂白芳月主持大局。
“芳芳,以后你就是咱们饭店的收银员,再也不用去供销社受那个鸟气了!”
白芳月摸着脖子上崭新的红丝巾,假惺惺拒绝。
“这不太好吧?”
“这是你跟弟妹承包的饭店,她干粗活,我穿这么好拿高工资,不合适吧?”
陈志强冷哼一声,故意拔高音量让门外的人都听见。
“她一个只会颠勺的黄脸婆懂什么门面?”
“这家是我当!
她要是不服气干打杂的,就卷铺盖离婚走人!”
看着他献殷勤的样子,我默默解下油腻的围裙。
端起地上的洗碗水,直接将两人泼个透心凉。
不好意思,承包合同上只按了我李大妮的手印,该卷铺盖滚蛋的是你们。
......“李大妮你疯了!
开业第一天你敢拿泔水泼我!”
陈志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水,气急败坏吼道。
全场原本热闹的喜气瞬间僵住。
白芳月低声啜泣,“哎哟,好烫,我的胳膊好疼!”
陈志强急忙给她吹气,转头恶狠狠瞪着我。
“李大妮,你是不是有暴躁症?
开业第一天你闹事,你是想砸了饭店的名声是不是!”
不等我说话,白芳月假惺惺劝和,“志强,你别怪弟妹,她可能是不喜欢我在这,我还是回供销社吧,不在这碍眼了。”
陈志强一把拉住她,“你走什么?
这家饭店我说了算!”
“快去卫生所叫大夫,芳芳烫伤了!”
我没动,婆婆急忙跑出去。
卫生所的大夫很快来了,装模作样给白芳月涂了点红药水。
白芳月靠在椅子上,一脸担忧。
“志强,弟妹情绪这么激动,一会儿怎么见客?”
“要不我带着伤在前面撑场面吧,让她回后厨冷静冷静,免得吓跑了客人。”
陈志强连连点头,“就按芳芳说的办!”
“芳芳,你管收钱管迎客管菜单。”
“李大妮,你只负责在后厨炒菜,前面没你的事,你不许插嘴!”
我气笑了,刚想去拿柜台里的承包牌子给大家看清楚。
陈志强跨步挡在我面前,低音威胁:“开业第一天,谁闹谁丢人!
你非要让镇上的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就在这时,第一桌客人已经等的不耐烦,急的拍桌子。
“还做不做生意了?
我们都等半天了,赶紧上菜啊!”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争下去,鸿兴饭店第一天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为了养家糊口,我辞掉了棉纺厂的铁饭碗,开了这个饭店,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搅黄了。
我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回灶台开火。
前厅里,白芳月为了显得体面,直接拿笔把墙上原本定好的实惠菜全都划掉。
大笔一挥,写上红烧肘子清蒸鱼三鲜汤。
陈志强在一旁大声夸赞,“还是芳芳会做生意,咱们个体户就要走高端路线,靠一个满身油烟的女人懂什么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