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陆北淮的副官送来的。
那副官叫沈放,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说话却很和气。
“小五兄弟,我是沈放,少帅的副官。”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朝江纯熙咧嘴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江纯熙客气地回了个礼。
沈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北淮,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少帅,明天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沈放说。
陆北淮点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
沈放走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菜式很简单,四菜一汤,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红烧肉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碟糖醋排骨和一碟白灼虾,汤是冬瓜排骨汤。
“吃吧。”陆北淮先动了筷子。
江纯熙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陆北淮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喜欢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气氛意外地和谐。
吃完饭,江纯熙主动收拾碗筷,陆北淮也没拦着,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你倒是不娇气。”他说。
江纯熙头也不回:“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娇气的人。”
陆北淮“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等江纯熙收拾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陆北淮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有事。”他说,眼睛没离开文件。
“什么事?”
“滕川明天会去一趟码头,我要你跟着他。”
江纯熙点点头:“好。”
她上楼的时候,感觉到陆北淮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视线像是有实质,让她脊背微微发麻。
走进房间,关上门,她才松了口气。
窗外传来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街上有黄包车夫拉客的吆喝声,渐渐远去。
江纯熙洗了澡,换上带来的睡衣,躺在床上。
床铺很软,被子很轻,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陆北淮今天说的那句话——“你想坐我腿上?”
“这个人,”她小声嘀咕,“看着冷冰冰的,说话怎么这么……这么不正经。”
可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是水声——他也在洗澡了。
江纯熙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隔壁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越是不想想,脑子里越是清晰地浮现出那天在汇金楼里,她摸到的那些结实的肌肉线条。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江纯熙你清醒一点!你是来查案的!”
可心跳却诚实得很,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像是在回应什么她还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隔壁的水声停了。
脚步声走到墙边,然后停了。
江纯熙屏住呼吸,听见墙上传来轻轻的两下敲击声。
“晚安。”陆北淮的声音隔着墙传来,低沉而清晰。
江纯熙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晚安。”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但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通过墙壁传过来,像是被过滤了一遍,变得格外温柔。
江纯熙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她想。
这才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