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兵士沉默了。
赵头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像是在哄人:“再说了,又不是咱们亲自动手。路远山高,遭了匪,染了病,摔下悬崖……哪样不是死?尤其青州地界,乱得很,山匪多如牛毛,到时候弄个遇匪身亡,谁还能把账算到咱们头上?你只管把眼睛闭上,耳朵捂上,该赶路赶路,该喝酒喝酒,剩下的,自然有人料理。”
“有人料理?”年轻兵士问,“你是说,除了咱们,还有别人?”
赵头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你当这差事就咱们几个人?放心吧,后头还有一道保险呢。咱们只管把人押到青州,后面的事,自然有更厉害的人接手。”
“更厉害的人……”
“行了行了,别问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赵头儿站起身,椅子发出一阵摩擦声,“把酒喝了,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屋里传来倒酒的声音,然后是碰碗的脆响。
阿丑站在院子里,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
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打了个哆嗦,却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有人要杀太子。
是谁?是宫里的人?是那个把太子打成残废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阿丑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押送的差役头子,已经被人买通了。
他们根本没打算让太子活着到流放地!
她攥紧了拳头,用指甲掐了掐掌心,逼迫自己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脏水倒了,木盆放回原位。
太子还在原来的位置,裹着那床薄被。
阿丑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出了一层薄汗,呼吸平稳而轻缓。
看样子,是退烧了。
趁他睡着,阿丑飞快地从包裹里拿出那套灰色的粗布衣服,将身上的嫁衣换了下来,又整整齐齐地叠了放进包裹里。
随后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他的腿,仍然包裹得完好。
她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盯着他的脸发愣。
她在想,该怎么跟他说。
“殿下,有人要杀您”。
不行,太直了,他现在生着病,万一急火攻心。
“殿下,我听见赵头儿说……”
也不行,万一他问她听见了什么,她怎么说?那些话,她光是回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个说法,又一个个否掉。
最后她决定,先等他醒了再说。
可等着等着,她自己先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