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像冰块。
她双手抱胸,目光凌厉地盯着那个女医生按在王富贵胸口的手。
那眼神,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狮子。
女医生吓得一激灵,赶紧收回听诊器。
“完……完了!身体很健康!非常健康!”
陈芸大步走进来,一把抓起王富贵的衣服扔在他头上。
“穿上!走了!”
她拽着王富贵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
力气大得惊人。
王富贵一边套衣服一边踉跄着跟上。
“姐,你咋生气了?”
“闭嘴!”
陈芸不想说话。
她刚才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厕所里。
两个女工正在补妆。
“哎,看见那个新来的没?太猛了。”
“是啊,光是看一眼我就腿软。听说住在陈主管那?”
“真的假的?孤男寡女的……”
“陈主管也是女人嘛,近水楼台先得月咯。那种极品,谁忍得住啊。”
隔间里。
陈芸坐在马桶上,听着外面的议论。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王富贵被分配到了搬运组。
工头叫刘大头,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
他一直暗恋车间的一枝花“小辣椒”,结果刚才看见小辣椒盯着王富贵流口水。
刘大头瞬间把王富贵列为了头号情敌。"
“我走了,勿念。”
四个清秀的字,在王富贵眼里,却变成了四颗炸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走了?
王富贵攥着纸条的手,指节瞬间捏得发白。人不见了?那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天天咳嗽、闻着有股奶味儿的病秧子,走了?
他去哪儿?他能去哪儿!
一股莫名的恐慌,比被张强堵在门口时还要强烈百倍,瞬间攥住了王富贵的心脏。在这个除了机器就是砖头的厂里,那个病恹恹却总爱跟他抬杠的林小草,是他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兄弟”,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觉得有点人情味儿的牵挂。
他走了,俺又变成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让王富贵浑身一哆嗦。他猛地扔下纸条,转身就往外冲。杂物间的门被他撞得“砰”一声巨响,整个楼道都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他发疯一般冲下楼梯,冲出宿舍楼,一头扎进了冰冷的夜色里。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瞬间就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
王富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在工厂空旷的院子里,茫然四顾。
下雨了。
这么大的雨,这杂种跑出去,不是存心找死吗!
王富贵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可更多的还是焦急。他深吸一口气,雨水和泥土的腥气灌满了他的肺。不行,得找到他!
他闭上眼睛,拼命调动自己的嗅觉,试图从这混杂的雨水气味中,分辨出那股熟悉的、属于林小草的独特奶香。
雨水干扰太大了,气味变得极其微弱。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顺着工厂的大门方向,延伸了出去。
找到了!
王富贵眼睛一亮,拔腿就朝着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双脚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整个人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微弱的气味,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穿过泥泞的街道,跑过一个个漆黑的小巷。
最终,气味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地方,变得浓郁了一些。
长途汽车站。
王富贵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车站屋檐下那排冰冷的塑料座椅。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在空旷的车站里,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可怜。
是林小草!
王富贵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林小草浑身都湿透了,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纤细得过分的轮廓。他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