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你管内,我管外。我去上山打猎种地养家,家里呢,就都交给你了。”
她指了指那个包裹。
“这些呢,是这些年我攒下的家底。都在里头了,你收着。”
沈恒远抱着那个包裹,愣在那儿。
他摸了摸怀里那三百块钱。
那是杜秀美甩给他的离婚补偿,他还揣在贴身的内兜里。
他又低头看看这个蓝布包裹。
不知道是钱三妞攒了多少年的,就这么随随便便塞给他了。
鼻尖忽然一酸。
他想起闺女白天说的那些话……
“往后咱就不是黑五类了。”
“人家都嫁了,你就这么被比下去?”
“嫁过去,天天有肉吃。”
他当时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点了头。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这女人,是真把自己当家人了。
沈恒远站在那儿,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暖暖的,胀胀的,还有点酸。
他这辈子,好像头一回被人这么实打实地放在心里。
“愣着干啥?”钱三妞回头看他,已经把碗筷端起来了,“过来帮忙收拾啊。”
“哎、哎。”
沈恒远应了一声,把包裹小心地放进箱子,上了锁,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两人的手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
钱三妞低着头,嘴角翘得老高。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映得柔和了许多。
沈恒远看着她,忽然发觉,这女人的五官其实是好看的,只是以前没细看。
他心口热热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还收拾啥了,”他说,声音有点紧,“天都黑了……咱们该睡了。”
钱三妞抬头看他,愣了一愣。"
“秀兰姐,你也别难过,那钱三妞克夫,谁知道能过几天……”
王秀兰没吭声。
可她攥着锄头的手,更紧了。
论相貌,她不比钱三妞差。
论孩子,她还没孩子呢!
论背景,她爹还是大队长呢!
这沈恒远,就是没眼光,早晚得后悔!
只是想归想,眼眶还是红了!
打一开始看着这沈恒远,她就稀罕上了,那时候她就后悔了,咋就结婚结的这么早了。
现在好不容易给爷们熬死了,他怎么还娶别人了,哦不,是嫁!
气的她,狠狠的锄了一下。
太气人了!
沈明珠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钱三强正弯着腰翻地,手里的镐头一起一落,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他恰好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却分明在说:去吧。
沈明珠心里有数了。
她拽了拽沈恒远的袖子:“爸,你回家做饭,我出去一趟。”
沈恒远正想着回家做点啥呢,听到这话,也没多想。
“行,去吧。别跑太远。”
在他眼里,多大的孩子都是孩子。
沈明珠今年十八了,可他还是觉得跟小时候一样,走哪儿都得叮嘱两句。
以前是黑五类,不能出村,出村得打报告。
现在户口落钱家了,成分变成贫农,终于能到处走走了。
他理解明珠想出去转转的心情。
他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两张票子。
十块一张,共二十块。
“喏,顺便去供销社买两罐麦乳精。早上喝点这个好。”
沈明珠眼睛一亮,接过钱往兜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