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确定?”——和旧金山那晚一模一样,那晚他也是这样问的,只不过那晚声音低一点,哑一点。
“你不愿意吗?”她反问,声音有点发紧。
裴怀瑾看了她两秒。
“我无所谓,”他说,语气很平,“你觉得合适就可以。”
沈清瑜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
怎么感觉像是在影射她的做法不合适?
不管了,反正她得去。
“那走吧。”她说,语气比刚才冷了一点。
裴怀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开车门。
沈清瑜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里很暖和,有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说话。
裴怀瑾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
“给阿姨打电话吧。”他说。
沈清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哦,对。”她掏出手机,翻到她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一下,“那个……你来说?我说的话她肯定要问东问西,问半天也说不清楚。你说的话……她应该不会多问。”
裴怀瑾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按下拨号键,开了免提。
嘟——嘟——嘟——
沈清瑜的心跳随着每一声嘟声越跳越快。
“喂?清瑜?”蒋曼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困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阿姨,是我,裴怀瑾。”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但还是很淡。
“怀瑾?”蒋曼琳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怎么了?清瑜没事吧?”
“没事,您别担心。”裴怀瑾的语气很平稳,“她今晚和闺蜜吃饭,喝了点酒,时间太晚了,我这边离得近,就让她住我这边了。跟您说一声,免得您担心。”
沈清瑜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他说得太自然了。
“哦……”蒋曼琳的声音明显放松了,“这样啊,行,那住你那儿吧。清瑜喝多了没?”
“没喝多,就是有点困了。”
“那就好,那辛苦你照顾她一下。”
“好的,阿姨,您早点休息。”
“哎,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沈清瑜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断掉了。
一夜情……这人在说什么?
她的脸开始发烫,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她看着裴怀瑾,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裴先生,”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裴怀瑾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看着她。
“沈小姐还真是穿上衣服就不认人啊。”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旧金山的酒吧里,”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沈小姐可不是不喝酒的人。”
沈清瑜的手指攥紧了餐巾。
“去了酒店之后,”裴怀瑾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沈小姐可不是传闻中的乖乖女模样。”
沈清瑜整个人石化了。
不是吧,不是吧?!
那天晚上的男人真的是他……
苍天啊。
沈清瑜,你可以去买彩票了。
这种低概率的事都能让你碰上,和自己一夜情的男人竟然就是父母极力促成的联姻对象。
沈清瑜低下头,恨不得现在就有一个地缝能让她钻进去。钻进去之后直接遁地逃走,逃到一个没有裴怀瑾、没有联姻、没有那晚任何记忆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但没用,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起昨晚坐在裴园的包间里,她坐在裴怀瑾对面,端庄大方,不卑不亢,表现得像一个标准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从不越轨的乖乖女。
而裴怀瑾全程都知道她是那天晚上的女人。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整个晚上都在当乖乖女,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一定觉得她是个笑话。丢人,太丢人了,丢人丢大发了。
沈清瑜的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那晚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细节,此刻全部涌了上来,清晰得像高清电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救命啊,能不能给我一个地缝啊?
沈清瑜恨不得穿越回那个晚上,把自己锁在公寓别出来,但穿越不了,她只能坐在这里,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她的一夜情对象,就是她爸妈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
沈清瑜,你真是完了。
她慢慢抬起头,动作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不情愿的事情。她的脸还是红的,从颧骨到耳尖,一片不正常的绯红。她的眼睛也是红的,不是因为哭了,她还不至于哭,是因为羞耻——一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无处可藏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