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是女儿学业有成,无忧无虑;
忧的是“女婿计划”搁浅,公司未来堪忧(在他心里,让女儿亲自管理公司的选项早已彻底删除)。
“岁岁啊,”某天晚饭后,年国栋搓着手,试探着开口。
“你看,你也毕业了,年纪也不小了……大学里,就没遇到个合适的、聪明的、以后能帮爸爸分担的男同学?”
年岁正低头修一张风景图,闻言手指一顿,有点心虚地摇头:“爸,我们学校男生……学艺术的比较多,符合你那些硬指标的……不多。而且……”
她小声补充:“都没什么感觉。”
年国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女儿被自己养得眼光高、心思单纯,指望她在校园里自主完成“抓捕聪明女婿”的任务,看来是有点理想化了。
没关系,老爹还有B计划!
“那……岁岁,相亲,你看行不行?”年国栋换上一副商量的口气,但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期待。
“爸爸托人介绍,保证家世、学历、能力都先筛一遍,你只管见,挑个合眼缘的,处处看?”
年岁抬起头,看着爸爸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几根白发,还有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混合着担忧和期望的神色,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爸爸是为了她好,怕她将来辛苦。而且,找个聪明能干的男朋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于感觉……多见几个,说不定就有了呢?
于是,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相亲大幕,就此拉开。
相亲流水线与“颜值困境”
年国栋的效率极高,很快,一场接一场的相亲安排上了日程。
家世、学历、能力,这些“硬指标”在年国栋这里自然是层层把关。
介绍人拍着胸脯保证:“年总放心,这都是青年才俊,未来不可限量!”
然而,到了年岁这里,却卡在了最后一个,也是介绍人无法量化、年国栋当初也忽略了的指标——颜值。
第一位,海归金融硕士,投行精英,言谈间皆是国际视野,但发际线有点堪忧。
第二位,年轻的律所合伙人,逻辑清晰,沉稳干练,可惜身高和年岁穿平底鞋时差不多。
第三位,科技公司技术骨干,智商超群,未来可期,但格子衫、黑框眼镜、发型多年不变,气质过于“宅男”。
第四位,第五位……
年岁像个尽职的面试官,坐在一个个精心挑选的咖啡馆或餐厅里,听着对面男士们介绍自己的成就、规划、以及对未来(包括对年盛地产)的“宏伟构想”。
她礼貌,安静,偶尔提问,心里却有个小人在默默举牌:五官比例稍欠,下颌线条不够清晰,皮肤状态扣分,笑容弧度不自然……
相到第十几个的时候,年岁自己都有些疲惫和沮丧了。她看着咖啡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里面的人眉眼精致,是那种被娇养出来的、毫无攻击性的好看。
她忽然有些泄气地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问题?学摄影学得审美畸形了?还是被爸爸保护得太好,对“感觉”这种东西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爸爸要的是能力,是能撑起公司、让她继续当无忧公主的“聪明人”,她却在执着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外在条件。
她合上又一份相亲对象资料,上面附着的照片里,是一位家风严谨、学业优异、刚刚进入国企、被十分看好的年轻人,只是长相……颇为“稳重”,或者说,过于“正气凛然”,不太符合年岁对“好看”的私人定义。
“下一个,一定要努力忽略长相,看内涵,看能力。”"
“是、是啊,里面有点闷。”年岁干巴巴地回答。
沈入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似乎准备离开。
“沈局长!”年岁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叫住他。
沈入年停下脚步,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年岁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握了握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声音不发抖:“那天……在咖啡馆,我说的话,可能不太合适。我后来想过了,是我太片面、太幼稚了。谢谢您……后来还愿意回复我的信息,解答我的问题。”她一口气说完,脸更红了,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眼光的直视。
这是她今晚,不,是自从加上微信后,第一次抛开“年盛地产独生女”和“相亲对象”的身份,单纯地为自己那天的鲁莽道歉。
走廊柔和的灯光洒在沈入年身上,给他周身冷硬的气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看着她,女孩的眼睛很亮,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诚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似乎非要得到一个回应不可。
静默了几秒。就在年岁快要撑不住,想移开视线时,沈入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饭桌上似乎低柔了那么一丝丝,但依然平淡:“不必放在心上。年小姐很好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了一句,目光看向她手里握着的手机:“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不用有负担。”
说完,他对她微微颔首,转身,步履平稳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年岁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手机在手心震动了一下,她才回过神。
是一条微信,来自那个黑色头像。
沈:路上小心。
只有四个字。
可年岁看着这四个字,又想起他最后那句“不用有负担”,心里那点因为饭局而升起的沮丧和距离感,忽然被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冲淡了一些。
冰山,好像……也不是完全不会融化?
至少,他主动给她发了消息,虽然只有四个字。
年岁握着手机,慢慢走回包厢门口,里面传来爸爸和叔叔们爽朗的笑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屏幕上那简单的四个字,嘴角不知不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好像,主动追一座冰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他允许她“问问题”了。这算不算……万里长征,挪动了第一步?
那晚“喜居”饭局后,年岁有整整三天没给沈入年发过一条消息。
不是不想发,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发。
那晚沈入年最后那句“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不用有负担”,以及他主动发来的“路上小心”,像两颗小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了层层涟漪。
可紧接着,饭局上那种壁垒分明、等级森严的现实感又兜头浇下,让她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
她清晰地认识到,她和沈入年,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那个世界,是政策、文件、会议、谈判,是运筹帷幄,是喜怒不形于色,是无数人揣摩心思、小心逢迎的所在。
而她呢?她的世界是镜头、光影、暗房、修图软件,是爸爸的羽翼,是被精心呵护的、不染尘埃的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