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合上书,但手指从纸面上抬了起来,收回膝盖上方。
温知意把书合上,搁在桌角他够得到的位置。
“明天我念给你听。”
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眼睛。
温知意搬了稻草铺在老位置上,裹着军大衣躺下来。
灶膛里最后一点柴火坯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光芒从帘子下方地缝漏进来,贴着水泥地面爬了一小段距离。
黑暗里,她听到了翻页的声音。
一页,两页,三页。
间隔越来越短。
她闭着眼睛,嘴角在军大衣的领口里弯了一个弧度。
脑子里已经开始排计划了。
明天开始用朗读作为认知刺激的载体,从军事术语入手,这些是他最熟悉的语义系统,唤醒的门槛最低。
读的时候控制语速,每句话之间留够间隔,给他的大脑足够的解码时间。
反应良好的话,第三天加入提问环节,简单的二选一问题,是或不是就够。
一步一步来。
翻页声停了。
黑暗里传来书被合上的声响,然后是布料在地面上蹭过的摩擦声。
他躺下了。
呼吸的频率从清醒时的十八次左右,缓慢地往下降。
十六,十五,十四。
自然入睡。
温知意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
今天在钱中柏办公室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计算的,但走出那扇门之后压在胸口的那种东西不是计算能消化的。
那个人坐在桌后面喝着茶,用一种和蔼的语调谈论着把霍长淮送走的方案,就像在讨论一件旧家具的处置。
两年前他用同样的手段把一个活人变成了众人眼里的疯子。
而现在这个疯子在她三米之外的黑暗里安静地翻着一本残破的军事手册,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温知意把军大衣拉到下巴上面,闭上了眼睛。
他能回来的,一定能。
第二天清晨,温知意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