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事情,家属院的嘴巴会替她完成。
消息在军区大院里传播的速度,比任何通讯工具都快。
到了傍晚,温知意的院门口陆续出现了三样东西。
一小袋高粱米,用旧报纸包着,没留名字。
半棵白菜,叶子有点蔫但洗得干干净净。
一卷粗布,大概够做两双鞋底。
温知意把这些东西收进屋里的时候,霍长淮正坐在桌边,面前是她中午留的半碗玉米糊。
碗是空的,勺子搁在碗沿上,摆放的角度很端正。
温知意看着那个空碗和摆放整齐的勺子,弯腰收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抱着碗走向灶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给你熬粥喝。”
霍长淮没有抬头,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无名指轻轻勾了勾,碰到了她棉袄下摆垂下来的一角布料。
只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温知意走过去了,脚步没停。
但她端碗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贴着温热的瓷壁。
灶台里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安稳。
院墙外面,周大姐的大嗓门还在隔壁响着,隐隐约约地,正在跟谁说后勤处的事。
灶火映着墙壁,她的影子和身后那个男人的影子在摇曳的光线里交叠了一瞬。
屋外开始落雨了,细密的冬雨打在铁皮雨搭上,沙沙沙,沙沙沙。
温知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
两个字,含混,沙哑,但比上一次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温……回来了?”
晚饭后,温知意把灶台上烧好的热水倒进搪瓷脸盆里,试了试温度,又兑了半瓢凉水。
她把脸盆端到桌上,旁边摆好碘酒,纱布,还有白天从卫生所补来的一小包消炎粉。
霍长淮坐在桌边,面前的碗已经空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把一整碗粥喝完。
温知意收了碗,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在热水里浸透,拧了拧,走到他身侧蹲下来。
“手伸出来,我给你换药。”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