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对着窗户倒影里的自己,认真告诫,“岁岁,你是要找个能接管公司、让爸爸放心的男朋友,不是选美。眼睛不要太挑剔了。”
她不知道,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只知道这是临时加进来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这个会让她之前所有的“自我告诫”,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差点土崩瓦解。
也会将她原本规划好的、轻松省力的“找聪明男朋友接管公司然后躺平”的人生,带向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
自那天相亲以后,接下来的几天,年岁陷入了有生以来最不擅长的领域——主动且不刻意地、有分寸地、还得显得不那么功利地去“联系”一个人。
每天早中晚,她都会对着那个黑色头像,绞尽脑汁地发去问候。
沈局长,早上好!今天天气预报有雨,记得带伞哦。[太阳]
沈局长,午饭时间到啦,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呀。[干饭人]
今天看到一朵云长得像小绵羊,拍下来发给您看看。[图片]
沈入年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规律,且充满距离感。
沈:早。
沈:嗯。
沈:看到了。
字数基本不超过三个,标点符号精准,从不主动开启话题,也从不延展话题。
年岁发的十句,他能回一句,就算高频互动了。
年岁感觉自己像在对着一个设定好固定应答程序的AI练手,练得她信心全无,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她跟闺蜜何知之吐槽:“我怀疑他手机里有个自动回复模板,关键词触发,‘早’、‘嗯’、‘收到’,循环使用。”
闺蜜在电话那头笑得打滚:“岁岁,你也有今天!你不是颜控吗?这位沈局,颜值过关了吧?”
年岁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抱着枕头:“过关有什么用,是块冰山,还是移动的。我现在每天跟他说话,比当年准备摄影作品集答辩还紧张。我爸还天天问我进展,我说加了微信在聊,他就眉开眼笑,说‘好好好,多聊多聊’,他根本不知道他闺女每天都在进行怎样的尬聊!”
“那你打算怎么办?放弃?”
“放弃?”年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不放弃,这个沈局长对我爸事业有利,我要努力一把,我爸从小把我带大,也没再娶,就指望我找个好老公继承家业,我不能让他失望,就算……”
她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头边,“那天在咖啡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总觉得……不完全是拒绝。他说‘不必如此’,好像是看穿了我被爸逼着来,但又没把路彻底堵死。”
“行吧,年大小姐,那你加油。需要恋爱军师随时扣我,虽然我也没追过冰山局长这种高难度物种。”
挂了电话,年岁盯着手机屏幕上沈入年那句最新的、隔了六个小时才回复的“看到了”,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战术。
尬聊不行,那就来点“务实”的。
她翻出前几天跟爸爸去一个艺术区考察时拍的照片,那里有片老厂房,结构很有特色,但周边环境杂乱,开发定位一直不明朗。
她挑了几张自己觉得角度、光影都不错的照片,又斟酌了半天用词,发了过去。
沈局长,打扰了。前几天路过西区老纺织厂那边,随手拍了几张。听说那边区里一直在规划,但好像挺难推进的。您从专业角度看,这种工业遗存,如果想在不破坏风貌的前提下做点改造更新,最大的难点会是什么呢?纯粹好奇,想学习学习。[图片][图片][图片]"
又平静(对年岁而言)或者说毫无波澜(对沈入年而言)地过了几天。
年岁每天早上依旧会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那个肃穆的头像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几天前发的“路上小心”。
那句“再说吧”之后,沈入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也没有对她偶尔发过去的、关于西区改造新想到的(其实是又查了半天资料)浅显问题给予回复。
“再说吧……”年岁抱着膝盖坐在影棚的休息区,对着天窗外的蓝天白云嘟囔。
“这不就等于‘算了吧’或者‘别烦我’的委婉说法吗?”
她有点泄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也对,沈入年那样的人,什么没见过,怎么会把她那天莽撞的“追求宣言”当真?说不定还觉得她幼稚可笑呢。
爸爸说得对,平常心,不成就不成。
刚好这时,闺蜜知之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活力四射:“岁岁!在干嘛呢?下午出来走走!顺便给你介绍个大帅哥!我发小,刚从国外回来,家里也是搞房地产的,跟你家绝对对口!人帅,脑子也好使,关键是,年轻!才二十五!”
年岁正需要点事情转移注意力,一听条件,家世对口,脑子好使,还年轻……好像都符合爸爸的要求?至于“年轻”……她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沈入年那张成熟稳重的脸,赶紧晃了晃脑袋把他甩出去。
沈入年已经是“过去式”了,人要向前看!
“好啊!你来接我,我马上换衣服!”她爽快答应。
她特意换了身衣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料子挺括,领口有个小巧的蝴蝶结刺绣,下身配了一条高腰的藏青色A字半身裙,裙摆到膝小腿肚。
她背了个黑色的皮质斜挎包,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清新又带着点学生气,应该不会太夸张。
刚出门,就听见一阵张扬的引擎声,闺蜜知之那辆惹眼的红色敞篷跑车唰地停在了她家别墅门口。
“岁岁!快上车!”知之从驾驶座探出头,戴着墨镜,笑容灿烂。
年岁小跑过去,坐进副驾,理了理裙摆:“知之,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她平时出门要么自己开车,要么司机送,很少坐这么拉风的车。
“怕什么!”知之满不在乎地发动车子,“咱们又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就是去个新楼盘开业捧个场,顺便让你跟我发小认识认识,安全得很!”
年岁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任由敞篷跑车带起的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心情也跟着飞扬了一些。
暂时把那个该死的“再说吧”和那个冷淡的肃穆头像抛到了脑后。
车子一路开到城北一处新开发的楼盘。现场人头攒动,彩旗飘飘,巨大的开业拱门和红地毯显得格外热闹,背景板上是楼盘的名称和“盛大开业”的字样。
售楼处里外都挤满了看房的人和媒体记者。
“知之,你要买房啊?”年岁看着这阵势,有点懵。
“不是啦!”知之停好车,拉着年岁往里走,压低声音说,“这是我发小家的楼盘,今天开业,喊我过来凑凑人气,热闹一下。正好,带你过来,你们见见!我跟你说,我发小周屿,人真的不错,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以后家业肯定是他的,跟你家年盛地产业务也重叠,多有共同语言!”
也是搞房地产的?年岁心里动了一下,这倒是完全符合爸爸“对口”和“能接管公司”的核心要求了。
两人穿过人群,知之眼尖,很快在一个相对安静的沙盘模型区找到了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正跟几个看起来像合作伙伴的人交谈的年轻男人。
“周屿!”知之挥手。
男人转过身来。他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挺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笑容阳光,是那种很受长辈喜欢的、看起来干净又精神的类型。
“知之来了!”周屿笑着走过来,目光很自然地从知之身上落到旁边的年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但很快收敛,彬彬有礼地对年岁点头微笑,“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