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尘,对不起,对方不知轻重,伤了你的根基。”
“你没有生育的能力了。”
她的一双眼睛,在这医院里熬红了。
如果她知道会这样,一定不会任由风砚尘独自离开,会早早护住他的。
风砚尘心头一颤,眼泪无声滑落。
他失去母亲后,江妙璇说他还会有新的家人,会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能拥有孩子的能力也没了......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谁?
风砚尘强忍着身子的不适,坐了起来,他质问江妙璇。
“苏恒的失误你不是说院方知晓了吗?你骗我?!”
江妙璇小心翼翼扶着风砚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砚尘,苏恒是医生,你要让这个失误毁了他的一辈子吗?还有很多人等着他看病......”
那我母亲的命、我的身体就该比他的命贱吗?!
这句话,风砚尘在心底嘶吼了一万遍,而后压抑着的情绪只化成了一声“知道了”。
江妙璇没有再解释,她觉得风砚尘既然当上了师长丈夫,事情的轻重缓急,他总会想明白的,也该想明白的。
直到,门口的勤务员敲了敲门。
“师长,该带苏医生换药了。”
江妙璇没走,风砚尘看出了她的纠结,抹掉了眼角的湿润,又恢复了那一副疏远平淡的模样。
“你去吧。”
江妙璇的脚步很快,快到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风砚尘的间隙。
也好,这下彻底没有任何牵挂了。
第二天,风砚尘就选择了出院。
江妙璇原本答应送他回家,陪他补上对母亲的祭拜。
可是她又失约了,丢给风砚尘的只有她手底下的几个新兵。
“师长说苏医生的伤更严重了,她走不开,让俺们来送您回去!”
风砚尘摇了摇头,捂着后腰,说了句不用。
他没上军区的车,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去了母亲的坟前,妹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风砚尘给了妹妹一个布袋,里面有票子有存折。
“我不久便要配合组织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到时候妹妹回老家吧。这城里,已经没有值得牵挂的地方了。”"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我给苏恒准备的,是你拿走的不是吗?”
江妙璇有几分理亏,可她认定是风砚尘做的手脚,便不会再有第二种答案。
风砚尘伪装得再无波澜也是有软肋的。
“你妹妹刚出来,如果不想她再进去,给苏恒道歉,再重新准备点吃的。”
风砚尘的拳头捏了捏,想到他已经和上面反馈过了会照顾好他妹妹的,可是现在手续还没办完,他不敢赌。
他松手,抬眸,当着苏恒的面,他的语气冰冷。
“好,但我想问你,你是真心认为是我做的,还是想我给苏恒当一个出气桶?”
苏恒的第一次出现,风砚尘就成了推他下楼的“凶手”。
第二次见面,风砚尘就成了嫉妒他,撕毁他医院面试表的怨夫。
第三次,江妙璇以为风砚尘找人暗箱操作了苏恒的考试结果,给了他一记耳光。
这种被陷害的戏码,数不胜数,就连风砚尘都觉得好笑。
江妙璇对上风砚尘坦荡的目光,她的心颤了颤。
“风砚尘!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苏恒是医生,他出了事就不能给人看病了,我是师长,自然要为大家考虑!”
“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就不能和我好好说吗?你冷着脸,难道就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风砚尘摇了摇头。
“太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苏恒察觉气氛的僵持,在病床上微微睁眼,虚弱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了。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吃饭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江妙璇柔声说这一切与他无关,而后拽着风砚尘走出了病房。
风砚尘的头发有几根白了,像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江妙璇愣了愣,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白发拔下来,原本想说的话都拐了一个弯。
“阿尘,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等苏恒病好了,接下来的这几天我都会陪着你的。”
风砚尘没有说话,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却像是把整个自己封闭起来一般。
江妙璇不喜欢这种滋味,她迫切想要敲碎这层冰。
她知道今天破坏了风砚尘与妹妹的重聚,也影响了他的祭拜。
她答应接下来会陪风砚尘一起去。
风砚尘没有应她,目光定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屋内的苏恒又开始嚷着脚疼。
江妙璇重新走了进去,指腹娴熟地在苏恒伤口的附近揉 搓,一边还问他“疼不疼”。"
“这不是江师长吗?来找小薇啊?”
江妙璇“嗯”了声。
这几年她习惯对外人话少些,让底下的人揣测她的心意,不喜欢多说。
好在对方还算热情,对她的冷淡没有那么芥蒂。
“江师长啊,小薇她昨天下午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你要是找她的话,这会儿不在这。”
江妙璇不敢相信。
风薇才被保释,她能去哪里?
她下意识否定对方的话。
“怎么可能?”
对方傻呵呵地笑了笑。
“小薇说是城里待不下去了,被允许迁回乡了。”
“我估摸着就是之前医闹的事情害的,现在也没了工作,不就是待不下去了嘛!”
10
江妙璇听了对方的话,嘴唇开开合合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差点忘了,因为自己把风薇送进拘留所,风薇的工作没了。
她还记得前段时间,约莫一个月前,风砚尘还高兴地和她说过风薇要评先进的事。
风砚尘高兴了很久,觉得很骄傲,还问她到时候若是作为家属出席,该不该定制一身西装出席,为风薇撑场子。
可是后来风薇的工作没了,别说评先进了,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风砚尘几天几夜没睡,一遍遍质问她。
“苏恒他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我妹妹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她没有伤人,她只是想要一个公道,一个道歉!”
“你为什么要让人带走她,你为什么?!”
回忆起风砚尘歇斯底里的模样,她一瞬间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风砚尘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巨大改变了。
就是在这一周里,他开始不哭不闹,变成了她最理想的模样。
也是在这一周,他与过去的他完全不相符。
那股肆意洒脱的劲儿,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江妙璇捏着袋子的手紧了又紧。
她转身就走,她必须去找风薇,只有风薇知道风砚尘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