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便来下聘,定下婚期,早日娶你。”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明珠、贡缎、珊瑚树,只要你能消气,我都寻来给你。”
“规矩也可以日后再学,我会说服族老,不会给你委屈受的。”
他如此急切补偿的模样,反常得有些可笑。
她视线落到他脖颈旁的红痕,心中了然:
“袁大人,且不说别的”
“顶着别人的吻痕来与我谈婚论嫁,这就是你的体统,你的规矩吗?”
袁之焕下意识捂住脖颈,脸色涨红:
“她情绪激动,我一时情急,并非......”
她打断他,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您总是身不由己,抵不过女子的痴缠,抗不过家族的威势......您总有那么多苦衷。”
他急急保证,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以后她会是个妾室,绝不会越到你头上去,妻妾之分,我发誓,我分得很清楚!”
她看着他自以为是的模样,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甚至懒得告诉他,他们没有以后了。
门外小厮开始焦急呼唤:
“袁大人!孔小姐在府中哭闹着要自尽,您快回去看看吧!”
袁之焕脸色一变,没有迟疑转身便走,仓皇之间丢下一句:
“你等我!明日!明日我一定来提亲,我会好好补偿你!”
补偿。
谁稀罕呢?
明日,她就要出嫁了,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十全夫人便进门,为她开脸、梳妆。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凤冠沉沉压下,珠帘摇曳。
镜中这被袁家鄙夷不端的容貌,在嫁衣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袁之焕带着一百零八抬聘礼,满怀期冀地去谢家。
转过街角时,他怔住了。
谢府门前张灯结彩,喜幡高挂。
他心中一喜,以为她口是心非,始终念着旧情原谅他了。
袁之焕不由地加快脚步。
下一瞬,笑意冻结在唇边,呼吸停滞。
那个凤冠遮面、嫁衣灼灼,明艳得不可方物的新娘。
竟然是他的未婚妻谢云韵。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登上那顶陌生的花轿。
"
“就休怪我不念旧情!明年、后年,我都不会下聘!我会让你,让谢家,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你好自为之。”
他拂袖离去,不欢而散。
她第一次见他失态至此,也是第一次,没因为他的指责伤心。
谢云韵抚摸着自己空落落的心,暗道:
袁之焕,你真的不重要了。
2
袁之焕单方面的教训持续了很久。
久到年都过完,久到谢云韵的盖头都已绣好,久到离她出阁仅剩七日。
这日,她最后一次踏入袁家族学。
收拾了所剩无几的私物,向几位曾关照过她的夫子郑重拜别。
她抱着夫子赠的古籍走到院门时,听见一阵喧哗。
孔碧珍正对着袁之焕低声啜泣,眼圈微红:
“子焕先生,您前日赠我的那只白玉镯......方才发现不见了。定是有人趁我不备,偷拿了去。”
谢云韵怔怔看着,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私相授受,这向来是袁之焕最忌讳的。
即便她是他的未婚妻,十年间,他也不曾送过什么贴身物件。
可他却唯独对孔碧珍特殊。
让孔碧珍戴着他送的镯子,穿着他添置的衣裙,坦然地站在他身侧谈笑。
谢云韵想不明白,他所谓的礼法森严,为何独独对她一人苛刻。
她自嘲一笑,只想静静离开。
袁之焕的目光却犹如利剑,死死钉在她身上,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审问:
“是你拿了?”
谢云韵脚步一顿,只觉荒谬:
“与我无关。”
“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着怒意,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
“敢来族学行窃了?谢云韵,我便是这般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