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敛眸,踱步而去,“准备祭祀大典,恭迎父皇母妃。”
*
另一边,阮书音随智信辗转从菊花圃,往后院禅房去。
后院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上一世宫女被处决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十步之外的枯井,就是宫女被剁手指的地方。
当时,血从枯井壁上涓涓而流,乌鸦争相啄食切下的指头,周围谩骂那宫女“淫荡”之言不绝于耳。
阮书音脑海被记忆撞了一下,脚下一软。
智信隔衣扶住了阮书音的手臂。
“公主可是身有不适?”智信观察着她的脸色,嘴角挽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前面就是贫僧的禅房,公主可在贫僧房里多休养一会儿。”
“我、我还好。”阮书音下意识抽开手。
那只执佛珠的手却如铁钳,攥得人不得动弹,“我扶公主。”
阮书音心中怯怯,却也只能应了声,“多谢。”
须臾,又问,“大师与贵妃娘娘熟吗?”
智信指尖微顿,颔首道:“不熟。”
是吗?
南齐皇宫有两位贵妃,阮书音还没说是哪一位呢,这和尚就忙着否认。
可见,他与云贵妃沆瀣一气。
阮书音心中思量着,不知不觉两人已走进了禅房。
智信合上了门,背阴的房间里又潮湿又昏暗。
门关上的一瞬,智信头上象征戒痴戒嗔的香疤也被掩盖在了黑暗中。
他双手合十,走向阮书音,“公主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若有什么需要,公主尽管说,贫僧定会叫公主满意。”
“我……”
可能是气氛太过阴郁和逼仄,让阮书音莫名想到了那栋绣楼,她的腿当真发软,面色苍白,檀口断断续续的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智信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附耳过来到阮书音的唇边,“公主想要什么?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我、我想要……”
红唇饱满水润似朱果。
迟疑了片刻,娇小的姑娘踮起脚,主动凑到智信耳边,呵气如兰。
黑暗中,红唇忽地扬起一抹艳丽的弧度。
“我想要恶有恶报,坏人去死,可以吗?”尚且稚嫩的女声吹进智信耳朵里。"
“大皇子武韬武略自是好的,但他常年征战,若留我独自在京中只恐、恐……”
自然是恐云贵妃趁着无人照应,对她下手。
这话大不敬,阮书音不好说出口。
卫珩自是听懂了,却也只是摇了摇头,“公主以为,如果母妃想要处置一个人,公主嫁到哪里去能安全呢?”
这话叫薛兰漪的心又凉了大半截。
云贵妃多年独宠,势力早已在南齐各个角落根深蒂固。
如果她有意处置阮书音,那么阮书音嫁到天南海北,就算是回北陵,照样会有讨好献媚者会为云贵妃处置心头大患。
阮书音已经无处可去了吗?
她嫁给谁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卫珩的问题在阮书音脑海回荡。
她心生彷徨,往窗外的广阔天地看了眼。
恰此时,夜风骤起,吹开窗户。
一片枯叶薄似刀刃朝阮书音呼啸而来。
阮书音下意识撇头一避,一只大掌堪堪挡在了她脸侧。
枯叶划过卫珩手背,阮书音毫发无损。
“多谢太子。”
“小事。”
卫珩轻飘飘地一句,并未多在意,将手又撑回了阮书音身侧。
阮书音的目光随那只布满青筋的手望去,只见卫珩手背上添了一道细长的划伤。
血印很浅,无伤大雅。
可若那叶子方才划过阮书音的脸,必然会伤了她的眼,或者毁了她的容。
明明是同一片叶子,对阮书音来说可能是压垮她的稻草。
可对万人之上的太子来说,就仅仅是一片枯叶。
只要卫珩想,那么枯叶就根本伤不到阮书音分毫。
这世上,或许还有一处可让阮书音安身立命。
阮书音心中油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可以保全自己的念头。
她悄然打量了下眼前松姿鹤骨的男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取了桌子上的白瓷瓶和药刷,“太子的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了,我替太子上药吧?”
“有劳。”卫珩配合地身体又往下伏了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