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音心中暗舒了口气。
方才她弯着腰给他擦洗,的确腰已经酸得撑不住了。
这样坐在书桌上,男人再放低身躯,阮书音刚好可以平视他臂膀上的伤,自然擦洗起来就不累了。
太子……人还怪体贴的。
阮书音耳尖漫出丝丝红晕,点了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但她没看到,他们侧面的墙体上正印着一双影子。
男人俯身笼罩着女子娇小的身躯,仿佛环抱着她。
他的唇也仿佛贴着她的额头,似是亲吻,又似是苍狼俯瞰,舔舐他的小兔子,随时准备扑咬。
卫珩的脑袋又往她肩侧埋下去,让影子看上去更亲昵。
而阮书音因为男人的靠近,嗅到了他周身温润的松香。
那样毫无棱角的清润气息,让人的心中格外安稳。
说起来,她从昨日记起前世的事,到今夜夜深人静,一直都处在高压、惶恐的情绪中。
反而此刻,因着卫珩支撑起的一小片安宁的空间,她才得以喘息。
阮书音的身子不再那么紧绷了,微微弓着腰,一边给他擦拭,一边迟疑道:“我今夜造访东宫,其实是想请太子帮个忙。”
“公主但说无妨。”卫珩话音沉稳。
可每一次启唇,墙壁上男人的影子就好似在含咬姑娘的耳坠。
阮书音心里藏着事,没有注意到某些人的肆意妄为。
她抿了抿唇道:“贵妃娘娘近日一直在各宫搜查与太子私会之人,太子能不能出面向贵妃娘娘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其实我与太子清清白白,绝无僭越之意,太子也不想自己清誉有损,对吧?”阮书音掀眸望向头顶上的人。
听得“清白”二字,卫珩的视线缓缓收回,与她的对视,“公主觉得,孤在母妃面前否认了孤与公主的关系,母妃当作何想?”
大抵是越描越黑。
不解释,云贵妃只会无限地误会下去。
可解释了,云贵妃会觉得太子包庇、维护阮书音,云贵妃的误会不仅不能消解,还会更恨毒了阮书音。
解释与不解释,都无非欲加之罪罢了。
阮书音想和云贵妃和解,已经没有可能了。
她略思忖了片刻,又道:“那……太子可否出面为我寻一门更妥帖的婚事?无须多风光,只要远离贵妃娘娘,不叫娘娘看着心烦就行。”
卫珩眉宇几不可见轻蹙了下。
虽是一闪而过,但阮书音捕捉到了些许不悦。
毕竟她已经与卫昭定亲,再让太子为她寻一门婚事实在为难。"
眼下,赶紧结束要紧,她只得硬着头皮,轻垂眼眸。
在她视线飘落的一瞬间,一切都停止了,她堪堪看到……
手灼得连忙收回,背在身后。
她没想到卫珩也如此恶劣,故意惹她的眼。
她愤愤推了他一把,从桌子跳下来,想要逃离。
可来不及了,透过门缝,她看到了天子华盖。
圣上怎么也亲临此地了?
阮书音趔趄了半步,后背刚好撞在了卫珩胸口。
他的胸腔已恢复平稳,坚实而有力。
她却慌了,“怎么办?”
“公主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卫珩冷不丁地一句。
太过熟悉的话让阮书音心头凛然。
他负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兴味莫测弯起唇角。
小公主敢给他下药,算计于他。
他自然也要利用她的计谋,反过来治一治她。
卫珩低垂的眸光沉甸甸的,如细细密密的网倾覆。
此时,一墙之隔。
当今圣上景德帝正高居御辇之上,脸无血色,嘴唇发乌,那双浑浊的眼中怒气却不减。
“听闻后院有人破坏祭祀,不敬天子,是谁?”御前公公扯着尖锐的嗓子。
云贵妃登时面色惨白,“陛下,没有的事……”
“回禀陛下,娘娘正带着我们搜查。”禹王妃屈膝以礼,“声音是从竹林里传来的,那不堪入耳的声音好一阵了,不知已经热火朝天几个时辰了呢。”
妇人冷笑。
圣上眼中怒气越来越盛,一拍扶手,示意步辇落下。
他这一年五脏六腑绞痛不止,日日撕心裂肺,夜夜辗转难眠。
药材、丹药已服用不计其数,毫无作用。
这才想到祭拜先祖,求祖上护佑。
没想到啊,没想到偏偏就有人上赶着破坏祭典、要他的命。
景德帝一股气血上涌,乌血喷涌而出。
“陛下。”云贵妃赶紧上前,半蹲在景德帝身边,给他擦拭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