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急,那么慌,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他全部的珍宝。
而她,被遗弃在原地,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叶思蓁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独自一人,慢慢走回了侯府。
刚到府门口,丫鬟就急匆匆迎上来:“夫人!您可回来了!侯爷请您立刻过去!在、在尹姑娘房里!”
第八章
叶思蓁脚步顿了顿,还是去了。
一进尹玉环的屋子,药味和血腥味扑鼻而来。
裴老夫人也在,脸色阴沉地坐在一旁。
裴骞站在床边,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尹玉环躺在床上,手臂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眼泪涟涟。
看到叶思蓁进来,裴骞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
“叶思蓁!”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玉环怀孕了。”
叶思蓁愣了一下,随即平静道:“恭喜。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做些什么?!”裴老夫人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瓷器碎裂声刺耳,“你不是已经做了吗?!”
叶思蓁皱眉:“什么意思?”
裴骞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玉环说了,之前在那看表演,是你,从后面推了她一把。这一推,她差点流产!幸好救回来了!可她的手臂,被削掉了一块肉!可能会留疤!叶思蓁,你怎么这么恶毒!”
叶思蓁难以置信地看向尹玉环。
尹玉环瑟缩了一下,往被子里躲了躲,眼泪掉得更凶,却咬紧嘴唇,不肯说话。
“尹玉环,”叶思蓁声音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是我推的你?”
尹玉环只是哭,摇头,一副受尽惊吓的模样。
“我要你回答!”叶思蓁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够了!”裴骞猛地挡在尹玉环面前,对着叶思蓁吼道,“她都这样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都把她吓成什么样了!叶思蓁,我告诉你,虽然你是正妻,她是妾,但你不能这么欺负她!她有我爱着,有我护着!”
有我爱着,有我护着。
叶思蓁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穿,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着裴骞充满维护和愤怒的眼神,看着尹玉环躲在被子后、那双泫然欲泣却暗藏得意的眼睛,看着裴老夫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
许久,她忽然笑了。
笑容凄凉,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绝望。
“所以呢?”她轻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要怎样?杀了我吗?”"
那里,她早已让人准备好了火盆。
她蹲下身,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投入火中。
火焰跳跃着,吞噬了桃木簪,吞噬了丑玉雕,吞噬了情诗,吞噬了护身符,吞噬了金步摇……吞噬了她和裴骞之间,所有的美好和回忆。
第二天,叶思蓁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她走到前厅用早膳,发现裴骞和尹玉环已经在了。
裴骞正殷勤地给尹玉环夹菜,嘘寒问暖:“玉环,多吃点这个,补气血。昨晚累着了吧?”
尹玉环小口吃着,脸颊绯红,娇嗔道:“侯爷~够了,玉环吃不下了。”
“这哪够?”裴骞又夹了一筷子,“你身子弱,昨天又……那么累,得好好补补。本侯只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侯爷……”尹玉环羞怯地低下头,“这都是玉环应该做的。只要侯爷开心,玉环做什么都愿意。”
裴骞看着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心头一热,忍不住又想去拉她的手。
这时,叶思蓁走了进来。
裴骞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连忙招呼:“蓁蓁来了?快坐。”
他也给叶思蓁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
叶思蓁看着碗里那块竹笋,默然。
她从小就不吃竹笋,一吃就要起疹子,浑身发痒,裴骞最清楚,以前饭桌上绝不会让这东西出现。
如今,不仅出现了,他还夹给了她。
“蓁蓁,跟你商量个事。”裴骞见她不动筷子,也没在意,开口道。
“什么事?”
“玉环她……出身贫寒,没什么嫁妆。我怕她进门后被人看不起,就想用府中的首饰,贴补一些,当作是她嫁进来的嫁妆。”裴骞说着,看了一眼尹玉环,眼神温柔,“但府库的钥匙在你手上,所以……”
叶思蓁看着碗里的竹笋,又看看裴骞,忽然笑了。
她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好啊。”
第五章
裴骞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喜出望外:“蓁蓁,你真好!”
叶思蓁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这是府库和对牌钥匙。日后,你是一府之主,都听你的。”
裴骞拿起钥匙,喜不自胜,刚想再夸她两句——
“这才像话!”裴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满意,“你总算知道怎么做一个贤妻良母了。男人嘛,在外面辛苦,回来就图个舒心惬意。以后好好伺候骞儿,打理好内宅,多子多福才是正理。”
叶思蓁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三年前,她从刑部大牢接出裴骞和侯府众人时,裴老夫人热泪盈眶地握住她的手,说:“蓁蓁,娶了你,是骞儿之幸,是侯府之幸!以后骞儿,你尽管管教!这侯府,也交给你!娘信你!”"
她掐着掌心,指甲已经掐出血来,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时辰……到了!”
池边管家的声音,带着颤抖,惊醒了叶思蓁。
裴骞几乎是立刻就从水里挣扎着爬了上来。
他推开搀扶的人,踉跄着走到叶思蓁面前,牙齿打架,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胜利般的急切:
“我……我做到了……半个时辰……蓁蓁,我、我是不是……可以纳玉环了?”
叶思蓁看着的男人,恍惚间,与七年前那个从湖里爬上来、湿漉漉却眼睛发亮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
可说的话,却已是天壤之别。
裴骞见她不语,以为她还要阻拦,第一次来了火。
“叶思蓁!就算你不同意,这个妾,我也纳定了!玉环身子给了我,我必须给她一个名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叶思蓁心中那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堡垒。
她一直死死掐着的掌心,终于松开了。
她笑了。
“我同意。”她说,“让她进门吧。”
裴骞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月底就是好日子,”叶思蓁继续说着,“我亲自为你操办纳妾礼。”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正堂。
身后,传来裴骞欣喜若狂的声音:“玉环!你听到了吗?蓁蓁同意了!我终于可以娶你进门了!”
裴老夫人松了口气的声音,带着满意:“早该如此!这才像个当家主母的样子!”
兄弟们起哄调笑的声音:
“骞哥,早让你硬气些!女子就是这样,你越惯着她,她越蹬鼻子上脸!如今你硬气起来,她反而不敢闹了!”
“就是!之前你还怕说了她要和离。也不想想,你要是不主动写和离书,她想和离,就得去京兆府告状!可我朝律例,女子主动提出和离,是要受钉耙穿透琵琶骨的重刑的!嫂子虽泼辣,到底是女子,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住?”
“恭喜啊骞哥!娶得温柔乡,日后就都是好日子咯!”
那些声音,随着叶思蓁走远,渐渐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京兆府威严的大门外。
“夫人,您……有何事?”值守的衙役认得她,小心翼翼地问。
叶思蓁缓缓开口,声音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