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裴骞这才想起叶思蓁,有些尴尬地回头想解释:“蓁蓁,玉环她……”
“无妨。”叶思蓁打断他,自己走到马厩边,挑了一匹看起来颇为神骏的枣红马。
马夫提醒:“夫人,这马性子烈,刚送来没多久,还没完全驯服……”
叶思蓁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马颈,利落地翻身上马。
那枣红马似乎不喜生人,立刻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想要把她甩下去!
周围发出一片惊呼!
叶思蓁却面不改色,双腿用力夹紧马腹,一手紧握缰绳,另一手在马颈某处用力一按!
几个来回后,那马终于被她驯服,喘着粗气,乖乖停下了脚步。
阳光下,她坐在马上,背脊挺直,眉眼间是从前那个将军之女的飒爽英姿。
一片寂静后,掌声和叫好声轰然响起!
连那些刚才还在议论她的女宾,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惊艳和钦佩。
裴骞也看呆了。
他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在校场上第一次见到叶思蓁时,那个一箭射中靶心、回眸一笑,瞬间照亮他整个世界的明媚少女。
尹玉环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瞬间的失神和目光的凝滞,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拔下头上的细簪,用宽大的袖子遮掩,狠狠扎了一下旁边被关在临时围栏里、等待上场的几匹备用马的屁股!
“唏律律——!”
被扎的马剧痛之下,猛地扬起前蹄,撞开了并不牢固的围栏,受惊的马匹立刻嘶鸣着冲了出来,撞向其他马匹!
场面瞬间大乱!
人群惊呼,马匹受惊四处冲撞!
叶思蓁的枣红马也被波及,再次受惊,猛地将她甩了下去!
叶思蓁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几匹受惊的马已经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尹玉环也惊呼一声,从裴骞怀里不小心摔落在地,位置正好在叶思蓁不远处。
“玉环!”裴骞大惊失色。
眼看几匹马同时朝着两个女人踩踏而来!
电光火石间,裴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策马冲向尹玉环,俯身一把将她捞起,护在怀里,迅速冲出了危险区域!
而叶思蓁,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马蹄朝自己落下……
剧痛传来,眼前一黑。"
“我要和离。”
第二章
衙役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三思!按律,女子主动提出和离,需得……需得受钉耙穿透琵琶骨之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重则丧命,轻则残疾!”
“我知道。”叶思蓁打断他,“我同意受刑,请按律办理。”
衙役见她神色坚决,又是侯府夫人,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很快,一位主事官员出来,又是一番劝说。
见叶思蓁心意已决,只能拿出一份文书,让她按下手印。
“夫人,月底您便可来受刑,不过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忍一忍,或许就过去了……”
叶思蓁摇了摇头,看着文书上自己的名字,轻声说:
“爱过的人,如今不爱了,是没法再忍着过下去的。”
走出大门,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她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街角,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正追在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身后,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脸上是讨好又急切的笑容:
“灵儿,你别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跟张二他们去听曲儿了!这糖葫芦可甜了,你尝尝?”
少女气鼓鼓地别开脸:“谁稀罕你的糖葫芦!你每次都说话不算话!”
“我这次一定算话!我发誓!以后只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少年急得抓耳挠腮,围着少女打转,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是那样鲜活,那样赤诚。
叶思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和那个跳进湖里、只为求她一个点头的少年。
那时候,阳光很好,樱花纷飞,他抱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蓁蓁,我太开心了!你终于是我的了!”
“蓁蓁,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蓁蓁,我心里只有你,永远只有你。”
……
那些话语,那些笑容,那些誓言,曾经是她世界里最珍贵的光。
如今,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一直强忍着的、翻江倒海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堤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