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卫东本就攥着扫把的手青筋暴起,见二赖子不仅不收敛,还敢当众装可怜博同情,甚至拿闺女的名声当要挟,顿时怒火直冲天灵盖,一脚踹在院角的柴火垛上,劈里啪啦的柴响让院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二赖子!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他往前跨了两步,高大的身影直接将二赖子罩在阴影里。
他一把揪住二赖子的衣领,将人拎得离地半寸,眼神狠得能吃人:“你还敢提工分?去年你欠队里的粮食还没还上,今年开春到现在,满打满算上工不超过十天,还好意思说学种地?我看你是学怎么混吃等死!就你这德性,还想让晚晚跟你过舒坦日子?怕不是想让她跟着你饿肚子、受旁人戳脊梁骨!”
江建业和江建军刚从地里赶回来,肩上还扛着锄头,远远就听见院里的吵闹声。等挤进人群看见二赖子撒泼的模样,再听明白是为了妹妹的事,当即把锄头往地上一戳,“当”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颤,粗声粗气地吼道:“二赖子!你敢在我家院儿里耍混?”
他们两步就跨到二赖子跟前,比父亲江卫东还壮实的身板往那儿一站,直接把二赖子逼得往后缩了缩。“我刚在地里听三婶说,你说你救了晚晚?”
江建业指着二赖子的鼻子,眼神里满是怒气,“敢跑到我家来瞎编乱造、逼婚?你是不是觉得我江家没人了?”
二赖子被他的气势压得慌,却还想嘴硬:“我、真是我救的晚晚……”
“是你?”江卫国冷笑一声,伸手就攥住了二赖子的手腕,指节捏得咯吱响,“你二赖子的性格谁不知道,还有那大义勇为的思想呢。河水那么急,那么冷,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能在河里救起晚晚。我看你是吹牛不打草稿,纯粹是瞎编乱造。我倒要找大队长、村支书来评评理,要是谁都瞎说一下,就得把姑娘嫁过去,我看向阳大队谁家还敢让自己姑娘一人在外。”
一旁的嫂子李秀兰和王菊香也没闲着,站在自家门口转头对着围观的婶子大娘们说:“各位婶子嫂子,咱都是当女人的,知道姑娘家的名声多金贵。二赖子这么闹,哪儿是想娶晚晚,分明是想把晚晚逼到绝路上!”
见二赖子想往人群里躲,王菊香又提高了声音:“二赖子你别跑!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你要是再敢提娶晚晚的事,我就带着晚晚去公社找妇联主任,让主任评评理,看你这‘趁人之危讹姑娘’的事,在新社会算不算违法!”
江卫国也顺着话头补了一句:“你要是现在滚,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要是还敢赖着,我这锄头可没长眼!”说着就把锄头往身前挪了挪,刃口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还有你们,都瞎起什么哄呢!”梁秋萍转头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大声骂道,“你要是乐意把闺女嫁给二赖子,你就麻溜儿地嫁,我可没拦着你!现在都新社会了,还搞旧社会那一套?公社领导都讲了,不许借着救人的由头就讹上人家!我看有些人呐,思想就是不进步,得好好整治整治!”
江晚晚走出来后,看见得便是家人全力维护她的画面。待看清爹娘长相后,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开始一颗一颗往下掉。
江晚晚本来她以为自己能重活一回已经是上天恩赐,未曾想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翻涌的暖意与激动,连身上残留的虚弱都抛在了脑后,脚步带着几分急切的踉跄,朝着江卫东和梁秋萍奔过去。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亮闪闪的湿意,声音里裹着未平的颤音,却又满是滚烫的依赖:“爸!妈!”
这一世,有家人护着,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李秀兰最先看见江晚晚,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满是心疼:“晚晚呐,你咋出来了?快回屋躺着去!这儿有爹娘和我们在,那二赖子翻不出什么浪来。你别担心,周知青是知书达理的人,咱家里人也给你做主,那二赖子想癞蛤蟆吃天鹅肉,门儿都没有!”
说着,她又转头吩咐旁边站着的丈夫江建业,“建业,赶紧扶着晚晚进去歇着,别让风吹着,也别听外面这些浑话。她身体还没好呢,最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江建业得到吩咐,连忙走到江晚晚身旁,搀扶起她一只手臂,就想把江晚晚扶回屋里。
江晚晚却伸手就攥住了母亲梁秋萍还带着扫帚木柄温度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确认这份温暖不是幻觉,仰头望着爹娘紧绷却满是关切的脸,又轻声补了句:“有你们在,真好……”话里的庆幸与动容,让她眼眶里的泪意更浓了些,却硬是没掉下来。
听到大嫂的话,她连忙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大嫂先等等。”
梁秋萍和江卫冬却是再次劝说,“晚晚你就放心进去休息,有爹跟娘在这,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嫁给二赖子的。他要敢继续无理取闹的话,看娘不撕烂他的嘴......”
梁秋萍的话还没说话却被江晚晚给打断,“妈,我身体没事,就让我在这吧。况且我还是当事人,我也想知道二赖子是如何把我从河里救起来的。”
说话时,江晚晚的目光看向二赖子,眼神锐利而冰冷,不像是看活人而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可随意丢弃的物件。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二赖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梁秋萍和江卫东看着意思明确,神情坚定的江晚晚,想要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晚晚,二赖子那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可千万别信。”梁秋萍生怕自家闺女心软,一时信了二赖子的胡言乱语,答应下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事情。
江晚晚看出自己母亲的担忧,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而被大人们遗忘的角落里,正站着三个小萝卜头。年纪最大的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此时他正义愤填膺地想要冲上前去帮忙,却被一位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和一位小一点的男孩给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