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薇低下头,轻声道:“多谢”
......
裴瑾离开后。
李云薇便接到了宫人送来的回信。
信上一个“准”字,让她有了些许慰籍。
和亲的嫁妆和用品自有内务府准备,不需要她操心什么。
李云薇开始整理起自己的物件。
那些曾经象征着“才女”身份的珍贵笔墨、孤本......被她放在了一旁。
只留下了平日最常用的东西,以及母妃生前绣的荷包。
即便这荷包早已褪色,锦缎被摩挲得起了绒毛,李云薇也依旧十分爱惜!
此时,贴身侍女拿出了一个箱子,里面东西都是裴瑾送过来的。
李云薇一件件清点着。
值钱的拿去变卖,其余的便赏赐给了宫人。
箱子角落里的玉佩吸引了李云薇的注意,她的指尖微顿,终究还是将它拾了起来。
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料。
李云薇尚年幼时,因“不祥”之名备受冷落,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她因此事不知道承受了多少讥诮目光。
在某个春日午后,裴瑾将这块玉佩放入她掌心,语气温柔:“旁人有的,我们云薇也该有。这玉佩是我亲手刻的,虽比不得匠人,世间却只此一块。”
只此一块。
她当时感动得几乎落泪盈眶。
可在接下来的春日宴会上,云荷公便戴出了一套雕工繁复的玉石头面,引得满堂惊叹。
那玉料通透无瑕,与裴瑾送的玉佩质地何其相似!
只是云荷那套是完美无缺的正料,而自己手中这块只是剩下的边角料。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将玉佩放下。
此时,一个身影却连滚带爬地冲进落梅苑。
是平日里照顾李珏的小太监福安,他此刻满脸惊恐,噗通一声跪在李云薇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公主,不好了!珏殿下他......他出事了!”
“说清楚,出什么事了!”李云薇的声音陡然锐利。"
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
“公主大才!此诗意境高远,用典精妙,当为今日魁首!”
“不愧是皇室公主,比起那位可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就在众人捧高踩低的话语,几乎要将李云薇淹没时。
一个小太监踉跄着奔到她身边:“公主,不好了!珏殿下的伤势又加重了!”
第八章
嗡——
李云薇只觉眼前一黑,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翻,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会这样?裴瑾不是说会照看好他吗?
随即,李云薇冲到裴瑾面前质问。
他却浮现一丝不耐:“我非医者,更非神仙。殿下病重岂是人力所能尽免?”
李云薇几乎要笑出声,她踉跄着冲出宴席,朝着皇子所的方向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
而李云薇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
当李云薇赶到皇子所时,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几乎让她窒息。
御医们围在榻前,人影惶惶。
而她的皇弟——李珏,瘦弱的身子陷在锦被里。
面色是骇人的苍白,胸口微弱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李云薇无助的在一旁默默流泪,看着御医替他诊治。
一名掌事宫女突然走了进来,端着一个锦盒。
朗声说道:“贵妃娘娘心善,听闻珏殿下病重,特赐下百年老参一支,望殿下早日康复。”
那宫女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云薇惨白的脸,压低了声音道。
“贵妃娘娘还让奴婢带了句话。下次若再敢对云荷公主放肆,可就不只是病重这么简单了。在这宫里,让一两个不祥之人消失,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那宫女转身离去。
即便早已猜到了皇弟的病重另有隐情。
可李云薇还是恨自己无用。
她不眠不休,守在李珏榻前。"
看着皇弟那微弱的气息在生死线上徘徊,每一刻都是煎熬。
李云薇心神稍懈的刹那,窗外隐约飘来了丝竹管弦之声。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只见远处裴瑾与李云荷并肩而坐。
李云荷正举着酒杯,笑靥如花,接受着亭内几名贵女的恭贺:“恭喜公主,诗会夺魁......”
裴瑾执壶为她斟酒,又见他低声对李云荷说了些什么,引得她掩口轻笑。
两人姿态亲密无间,满是宠溺。
这时,李云荷旁边的心腹宫女注意到了李云薇。
低下身跟李云荷耳语。
李云荷的眼眸闪过一道狡黠,立马高呼道:“云薇姐姐,过来跟我们一起热闹一番呀?”
言罢,便要作势过来请李云薇。
李云薇直接关上窗回到了屋内,装作未闻。
但李云荷没有就此放过她。
她带着裴瑾和一众贵女闯入殿内,叽叽喳喳的让李云薇一起去庆祝。
李云薇忍不住斥责道:“皇弟还在病中,你们怎可如此吵闹!”
李云荷立马一脸委屈的看向裴瑾。
“瑾哥哥,姐姐这副模样好吓人啊!她好像还怨恨着我?”
裴瑾皱眉道:“云薇,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当着我的面还想欺负云荷。”
一旁的贵女也纷纷指责:“就是啊,云荷公主好心邀请你,你怎么如此不识趣?”
裴瑾面露恼色,他上前一步拉住李云薇:“跟云荷低头认错,我便既往不咎。”
李云薇挣扎着不愿意顺从。
李云荷在一旁劝说道:“算了瑾哥哥,看姐姐这样就算道歉也不是真心实意的,算了吧。”
另一贵女言道:“那便跪下磕头道歉,心中不愿也得愿。”
侍女上前将李云薇摁倒在地。
李云薇贴地,头发被撕扯的凌乱,毫无公主尊贵可言。
裴瑾有些许动容,正欲开口。
“陛下圣旨到——”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整理跪下。
李云荷眼睛一亮,定是父皇听闻她诗会夺魁,特意下旨嘉奖!
只见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缓步而入。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李云荷期待的目光,却落在了最不起眼的李云薇身上。
“诏曰:皇女云薇,性情温良,静正垂仪。今北境狼主求娶宗室女以结两国之好。云薇堪当此任,特册封为安国公主,赴北境和亲,扬我国威,睦邻邦交。钦此!”
旨意念罢,满殿死寂。
裴瑾浑身一震,霍然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李云薇。
她要去和亲?
总管太监对着李云薇,继续传达皇帝口谕。
“即日起,安国公主迁居椒房殿偏殿,由皇后亲自教导宫中礼仪,一应嫁妆仪制,皆按嫡出公主份例准备,直至送嫁!”
计入皇后名下,以嫡出公主之礼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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