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啊等,终于等到妈妈说到我了。
只听妈妈高兴地说:
“医生说了,这孩子的肝肾心发育得很好,不枉费我吃了那么多苦,以后宝珠就算是肾衰竭,也有器官替换了。”
我只觉得呼吸都停止了。
我想哭。
只有六个月大的我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的妈妈根本就不爱我。
我好像告诉她,我为了投胎排了八十年的队,我等了很久很久才能成为她的孩子。
我还想告诉她,我其实很难受,每天都感觉身体不舒服,可我为了能顺利出生,强迫自己吸收营养,努力长大。
可我的运气真的不好。
护士又来给妈妈打针了。
这针是打在肚子上的,每次看着针头扎进来,我都很害怕、很抗拒,可为了妈妈我都忍住了。
但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因为我不想做妈妈的孩子了。
我对着妈妈的肚皮踢了一脚,妈妈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看着鼓起来的肚皮,护士拿着针很为难。
“扎,我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肚子里这个讨债鬼了。”
“愣着干什么,要是肚子里的孩子生不出来,你这个护士就别想干了!”
无论我对着她的肚子怎么拳打脚踢,他们还是找到机会给肚子上来了一针。
打完针的我困了,手脚也放松下来。
妈妈痛得满身都是汗,嘴里不停喊着。
“宝珠,宝珠。”
好像这个名字能给她莫大的勇气一样。
爸爸惊叫一声:
“血,你流血了!”
妈妈送进了抢救室。
我觉得很困很困,好像下一秒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小姨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妈妈。
妈妈轻声道:
“只能怪他命不好,为了宝珠,什么都是值得的。”
妈妈锤了锤酸痛的腰,摸着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竟有点低落。
我不信命。
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妈妈确实很听医生的话,绝不下床。
肚子一觉得不舒服就马上叫医生。
我只能焦急地等待一击流产的时机。
这个时候,我还心存一丝善意,我不想太伤害妈妈的身体。
在我堪堪满七个月的时候,妈妈就迫不及待让医生准备剖宫产。
手术前一天,妈妈下床了。
她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她带着姐姐和爸爸在楼下散步。
“等明天生下这个孩子,我的宝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妈妈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这也是这个孩子降生的意义。”
爸爸默认了这个说法。
姐姐问我叫什么名字。
妈妈随意道:
“就叫补珠吧。”
宝珠受损才有的孩子,自然不重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不是没有办法死去,只是那些办法太伤害妈妈的身体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内心对他们还是抱有希望的。
我爱妈妈。
在肚子里开始就爱她了。
可她不爱我。
那我也不要她了。
我看着胎盘,伸出手用力撕下去。
"
以前在地府排队的时候,我也见过像我这样为了治病出生的孩子。
他过得可惨了,抽血就算了,每天吃什么都要被限制,简直就是为了前面的孩子而活。
因为抽骨髓抽得太频繁,他活了七岁就重新来排队了。
可他却很开心。
“太好了,死了就不用上手术台了,我这次一定要投个好胎,我要吃炸鸡可乐。”
我打了个寒战。
这样的日子太恐怖了。
妈妈对不起,我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妈妈!”
一个头发掉光的小女孩被爸爸带着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瘦瘦小小的,整个人都虚弱不堪。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姐姐。
妈妈见到姐姐,就像是身体里重新充满了力量。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宝珠怎么来了?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母女二人亲热地说着话,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将自己想象成姐姐。
妈妈会温柔地摸着我的笑脸,心疼地抱着姐姐,自责自己没有给姐姐一个好身体。
姐姐摸了摸妈妈的肚子。
“妈妈,你有了别的小孩,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妈妈果断摇了摇:
“只有你是妈妈的小孩,肚子里这个是为了你才生的,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
姐姐满脸不安地看着我。
“那弟弟要是比我健康呢?我要是有妹妹健康的身体,妈妈和爸爸是不是不用为我操心了?”
爸爸为姐姐的懂事红了眼睛。
他将妈妈和姐姐都抱在了怀里,声音里都是哽咽。
“不会的,爸爸妈妈就算有了别的孩子,你依旧是最重要的。”
他们在外面哭,我在肚子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