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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沈知微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拿起那张写满罪证的宣纸,对着烛光仔细审视。“风雨将至。裴琰,你需尽快回到顾昭身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裴琰怀中那青瓷药罐,补充道,“养好伤。”

裴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沉静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抱拳,无声一礼,身影再次融入窗外深沉的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

沈知微收回目光,指尖再次拂过那枚冰凉的青玉算筹,落在宣纸上那个巨大的、被数条锁链缠绕的“丙”字上。烛火摇曳,映照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

长安,靖安侯府,松涛院。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顾昭额角那块显眼的青紫上,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丝。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对着铜镜龇牙咧嘴:“嘶……老阉狗,下手真黑,柱子都比他心软点。”

顾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晨练的府兵,眉宇间的沉凝并未因儿子昨日的“胜利”而散去。“仇士良睚眦必报,御前受挫,只会让他手段更阴毒。你这一撞,只是暂缓。”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裴琰带回的消息,岭南那边暂时稳住,但知远伤重,田绪贼心不死。京中,他下一个目标,必是你和沈家丫头。”

顾昭吐出草茎,眼神里的惫懒褪去,闪烁着精光:“爹,暂缓就够了。仇士良想用阴招,咱们就给他来个阳谋!”他坐直身体,压低声音,“沈姑娘手里那把刀,该出鞘了!韩四娘那条线……”

“韩四娘下落不明,是步险棋。”顾衍打断他,语气凝重,“仇士良的人掘地三尺也在找她。用她,随时可能反噬。”

“所以咱们不用她本人,”顾昭咧嘴一笑,带着点狡黠,“用她‘留下’的东西!裴琰带回来的,可不止是岭南的军报。”

顾衍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那艘‘丙柒叁’烧得是挺干净,”顾昭从枕下摸出一块被烟火熏得乌黑、却依旧能看出兽头狰狞轮廓的铜符残片,正是裴琰火场取回之物,“可有些东西,火烧不化,水浸不烂。比如……船舱夹层里藏的‘私账’!”他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陷阱落成的光芒,“韩四娘跑路前,把这玩意儿塞给了裴琰。上面记的,可不只是咱们那批‘石料’的流水。”

沈府,听雪轩。

室内弥漫着清苦的药香,与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册形成奇异的融合。沈知微端坐如松,指尖的青玉算筹并未拨动,只是静静压在一张摊开的、墨迹淋漓的宣纸上。纸上,数条清晰的资金链如同毒蛇般缠绕,源头是标注着“盐税虚增”、“沈府勒索”、“宝瑞祥侵吞”的污浊泉眼,流经“永利钱庄丙戌/丙子户头”的洗濯池,最终汇入“内承运库——仇士良私库”的血盆大口。每一条线旁,都蝇头小楷标注着时间、金额、经手人(刘保、崔晏之名赫然在列),铁证如山。

烛火跳跃,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眼底深处却仿佛有冰封的熔岩在涌动。这份由冰冷数字构筑的“账本刀”,已磨砺至最锋锐的状态。只待一个契机,一个足够高、足够稳、也足够敢接这把刀的“持刀人”。

“姑娘,”青黛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永宁公主府遣人送来帖子,邀您巳时三刻过府一叙,说是……品鉴新得的西域葡萄酒。”她递上一份泥金帖子,落款处盖着永宁公主李灼华那枚独特的、形似葡萄藤缠绕利剑的私印。

沈知微眸光微动。永宁公主李灼华?这位深居简出、传闻骄奢孤僻的天家贵女,此时递来橄榄枝?是巧合,还是……她目光再次落回案头那张宣纸,那个被罪证锁链缠绕的“丙”字,仿佛与公主递来的帖子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共鸣。仇士良权势熏天,能撼动他的“持刀人”,除了龙椅上的小皇帝,或许也只有这位身份特殊、且对仇士良深恶痛绝的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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