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到了山顶,才发现岑以夏也在。
她穿着精致的登山服,笑着迎上来:“黎初姐,这个地方我和宴苏选了好久呢,视野特别好。”
她站在原地,看着贺宴苏熟练地搭起帐篷,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固定着支架。
岑以夏像只蝴蝶般围着他转,时不时递工具,用手帕给他擦汗,娇声说着“小心别划到手”,两人亲昵得像对热恋中的情侣。
曾几何时,那个连帐篷杆都分不清的少年,还是她手把手教会的。
可如今,黎初站在三米开外,像个误入别人约会的局外人。
第五章
夜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她为了给他改善伙食跑到山上去摘蘑菇,结果却从坡上摔下来,尾椎骨摔断了两根,贺宴苏得知后急得不行,背着她走了五公里去医院。
路上风雪交加,少年的背却暖得像火炉。
“阿初,坚持住。”他声音颤抖,“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星星。你……不要离开我。”
后来他真的带她去了。
在郊外的荒山上,他们裹着同一件旧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却仰头看着满天繁星笑出了声。
“贺宴苏,”她那时问他,“等你有钱了,我们还能一起看星星吗?”
彼时,少年看着远处,轻轻勾了勾唇:“当然。到时候我给你买最好的望远镜,带你去最高的山顶。”
“阿初,”贺宴苏突然抬头,“把地钉递给我。”
黎初愣了一下,刚要伸手,岑以夏已经抢先一步:“给,宴苏。”
她娇俏地冲黎初眨眨眼:“黎初姐站着休息就好,这些粗活我们来。”
贺宴苏接过地钉,宠溺一笑。
黎初看着他们默契配合的样子,眼眶酸涩。
帐篷搭好后,岑以夏眼睛一亮,提议道:“时间还早,不如我们野餐吧?”
贺宴苏自然不会拒绝:“好,我去买食材。”
“那我和黎初姐去附近捡些柴火。”岑以夏亲热地挽住黎初的手臂,拉着她往树林走去。
林间小路上,岑以夏一边弯腰捡树枝,一边喋喋不休:“宴苏昨天带我去看了画展,还亲自给我讲解每一幅画的背景呢。”
黎初沉默地听着,手指被粗糙的树枝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前天我感冒,他还连夜送药到我家里,守了我一整晚。”岑以夏脸颊微红,“黎初姐,其实宴苏对我真的很好,可他就是不肯接受我……”
黎初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轻声道:“快了。”"
黎初回到别墅,开始收拾行李。
她翻出一本旧相册,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照片。
十六岁的贺宴苏蹲在阳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盆绿萝浇水;十七岁的他抱着刚领养的小猫“雪球”,嘴角带着难得的笑意;二十岁生日那天,他对着她做的简陋蛋糕,闭眼许愿……
那时候,她为了让失去求生意志的贺宴苏重新看到生活的美好,想尽办法在家里养植物、领养小猫,还把照顾它们的任务交给他。
后来,他和它们都活了下来。
唯独她,被留在了过去。
黎初合上相册,继续整理。
他们一起写的愿望清单,说等有钱了要环游世界;他这些年送她的礼物,每一件都带着敷衍的痕迹……
她把能卖的都挂上了二手网站,剩下的统统丢进垃圾袋。
离开当天,贺宴苏一如既往的出门,丝毫没有发现那个相依为命了十年的人,马上就要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黎初也没有和他说再见,平静的吃完早餐后,拖着行李箱,去了他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安置小区。
推开门时,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一切都和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轻轻抚过斑驳的墙面,那里还留着他们一起量身高时画的刻痕;厨房的瓷砖上,有她教贺宴苏做饭时溅上的油渍;阳台的栏杆,是他半夜翻出去给她买药时蹭掉的漆……
后来贺宴苏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下这个破旧的小房子。
可他再也没带她来过。
“请问您是?”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黎初回头,看见房产中介带着收废品的人站在门口。
“这房子……要卖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中介爽快地点头,“贺先生上周签的合同,说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了,让我们处理掉。”
黎初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原来他早就想抹去这段过去了。
也是,谁会愿意记得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呢?
“你们清理吧。”她退到一旁,看着那些人粗暴地把东西扔进麻袋。
他熬夜复习时用的台灯;她打了三个月工给他买的第一套西装;他们一起攒钱买的二手电饭煲;甚至还有那对印着卡通图案的情侣碗……
一件件承载着回忆的物件,就这样被当做垃圾拖走。
就像她这十年的付出,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等中介和收废品的人离开后,黎初才拿出手机,缓缓打字,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贺宴苏,以夏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在一起。我走了,祝你们幸福。
发完,她关掉手机,头也不回地奔向机场。
飞机冲上云霄时,黎初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轻轻闭上了眼睛。
十六岁那年,她捡到了一个想跳河的少年。
二十六岁这年,她终于放过了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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