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太子爷亲自为我扶登云梯姜鹿赵淮森大结局
  • 攀高枝:太子爷亲自为我扶登云梯姜鹿赵淮森大结局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轻装
  • 更新:2025-07-21 00:34:00
  • 最新章节: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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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酒吧。

姜鹿花枝招展地招待她的甲方爸爸时,突然遇到了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好家伙,人家是甲方的甲方。

大脑宕机三五秒后,姜鹿立马露出了更加妩媚的笑容,声音酥得掉渣,“原来是马总的客户啊,跟我那个死去的前男友长得挺像。”

赵淮森喉头哽了一下,死去?

旁人瞎起哄,“长得像赵总的男朋友你都舍得分,为什么呀?”

姜鹿喝高了,一手拿酒杯,一手拎酒瓶,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因为他不行啊!”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只有赵淮森黑着脸,敢当他面骂他的人,这世上只有姜鹿。

包厢里醉酒笙歌,姜鹿尤其活跃,她小脸精致,五官生得极好,笑起来跟撒娇的猫儿似的,又热情又娇媚,勾得人心痒。

赵淮森曲腿坐在沙发上,一身笔挺精致的高级西装,表情淡漠,眼神凌厉,身上那股矜贵又强大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与她,仿佛在两个世界。

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漠似冰,谁都想不到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

姜鹿坐到马总身旁,一口一个哥,“哥,真的退不了,那幅缂丝画安师傅做了一年多,马上就要完工了。”

“哥,一百万不亏,您一转手就是赚。”

马总看着姜鹿娇俏的脸,话说三分留七分,“好,我信你一回,今晚多谢你的款待。”

“客气客气,我再敬你一杯哥,好人有好报。”

姜鹿彻底喝高了,买完单后躺在沙发里起不来。

小姑娘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醉得不省人事,马总那伙人各个眼冒精光,暗戳戳猜拳,谁赢了谁把她带走。

一直没说话的赵淮森突然站起身,抱起姜鹿,转身就走。

“诶诶诶,赵总……”

行吧,你是甲方你先来。

酒店走廊里灯光没那么亮,姜鹿微微睁眼,整个视野都是那张英俊绝伦的侧脸。

赵淮森眼睫微垂,鼻梁挺直,唇线性感,下颌线锋利流畅,凸出的喉结一上一下,有一种道不明的诱惑。

在昏暗暖黄的光影下,姜鹿的眼珠子也跟着一上一下。

“滴”的一声,赵淮森刷卡开门。

或许是周围太安静,亦或许是姜鹿太专注,这一声竟然让她吓了一跳。

赵淮森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明显抖了一下,撇头看她。

四目相对,姜鹿心跳加速。

“要进去睡吗?”

低哑磁性的嗓音,撩拨耳膜,姜鹿忘记了呼吸。

赵淮森抱她上床,单膝跪在她身边,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拉松自己的领带。

姜鹿喝得太多,意识不清,纤长的手指拿住那条领带,玩似的在手掌上缠绕一圈。

忽地,她用力一拉。

赵淮森下巴磕在她的牙齿上。

“额……”这阵痛感让姜鹿清醒了些,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钝痛起来。

他们曾那样热烈地相爱过,最终却那样惨烈地分开。

一道热泪从她眼角滑落。

赵淮森没有起身,咫尺的距离,他能闻到除了酒精之外独属于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气。

他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只觉得一股燥气慢慢升腾起来。

越克制,越燥热。

白酒后劲大,姜鹿短暂清醒后,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赵淮森亲吻她的眼角。

都说男人在空虚时禁不住诱惑。

女人亦然。

姜鹿顺势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就像以前一样,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发尾。

这一摸,赵淮森彻底失控。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气息,在交缠的第一秒起,就注定要火山爆发……

——

翌日清晨。

姜鹿被男人的偷袭吵醒,头昏脑涨不说,他还在咬。

轰的一下,如醉乍醒。

她抬起脚,对准男人的腹部猛地一踹。

赵淮森没有任何防备,身体往后一仰,顿时失了重心,一下跌坐在床上。

“你干什么?!”

他高扬着头,坚挺,刚硬,软不下来一点。

因为激烈运动而充血鼓胀的肌肉,壁垒分明,蒙着薄汗,沟沟壑壑都是不肯屈服。

他泛红的眼尾,通红的耳廓,以及那恼怒的表情。

统统都是一个原因——半路刹车!

姜鹿干脆利索且面无表情地下床,找衣服,穿衣服,冷漠得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可她竟然和三年未见的赵淮森一夜春宵,重温旧梦。

我去的你的旧梦!

赵淮森见姜鹿要走,忙说:“昨晚是你像蜘蛛精一样缠着我,怎么,现在提起裤子就翻脸?”

蜘蛛精?

酒醉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帮你回忆。

一些零碎的片段攻击着姜鹿的大脑,确实是她把他扑倒,确实是她剥光他的衣服,也确实是她把手伸进了他的……

“还敢说我不行,”赵淮森为自己证明,“怎么样,睡服了吧?!”

姜鹿余光瞄到他白花花的身体。

三年了,他比从前更加精壮,技术也更为精湛。

那张英俊的脸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气,轮廓立体,棱角分明,倾倒众生。

只可惜,她不准备吃回头草。

姜鹿随手扯过薄被盖住赵淮森的腰胯,然后才正视他,“要钱?”

眼神傲慢,语气不屑,还带着戏谑的上扬的尾音。

最纯情的脸,说着最轻浮的话。

矛盾的,割裂的,让赵淮森一整个愣住。

姜鹿拿过自己的包,左摸摸,右掏掏,找到一个硬币丢他头上,唇角淡淡一勾,“拿着吧,你也就值这个价。”

赵淮森气炸,“我就值这点?”

“知足吧,上一位倒贴。”

“……”

还有上一位?!

有过几位?

几位?!!!

赵淮森疯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带着愤怒,“姜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鹿一噎。

是啊,这么多年,她早就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当初天真,和他爱得深切、热烈,义无反顾。

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年少无知。

赵淮森出身顶级世家,所谓“三代为门,七代为家,十二代为世家”,这漫长的家族传承历程,不仅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财富,更铸就了强大的家族势力和极高的社会地位。

他那样的世家子弟,注定卧于高台之上,根本不可能下来。

即便他想,他背后的家族也不允许。

所以她是她,赵淮森是赵淮森,他们永远不可能。

在认清现实后,她毅然决然地提了分手,并迅速从他的世界消失。

此刻,姜鹿很快调整好情绪,脸上带着微笑,声音不冷不热,“昨晚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出力,我给钱,互不相欠。”

“……”赵淮森胸腔发闷,喉头发紧,脸都是黑的。

姜鹿硬撑着不适从房间出来,一关门,手掌立刻扶墙,她胸疼腰酸,双腿发颤,耻骨连合处都是疼的,每走一步路都撕扯一下。

这后劲,大到好像第一次。

造孽!

《攀高枝:太子爷亲自为我扶登云梯姜鹿赵淮森大结局》精彩片段


晚上,酒吧。

姜鹿花枝招展地招待她的甲方爸爸时,突然遇到了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好家伙,人家是甲方的甲方。

大脑宕机三五秒后,姜鹿立马露出了更加妩媚的笑容,声音酥得掉渣,“原来是马总的客户啊,跟我那个死去的前男友长得挺像。”

赵淮森喉头哽了一下,死去?

旁人瞎起哄,“长得像赵总的男朋友你都舍得分,为什么呀?”

姜鹿喝高了,一手拿酒杯,一手拎酒瓶,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因为他不行啊!”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只有赵淮森黑着脸,敢当他面骂他的人,这世上只有姜鹿。

包厢里醉酒笙歌,姜鹿尤其活跃,她小脸精致,五官生得极好,笑起来跟撒娇的猫儿似的,又热情又娇媚,勾得人心痒。

赵淮森曲腿坐在沙发上,一身笔挺精致的高级西装,表情淡漠,眼神凌厉,身上那股矜贵又强大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与她,仿佛在两个世界。

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漠似冰,谁都想不到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

姜鹿坐到马总身旁,一口一个哥,“哥,真的退不了,那幅缂丝画安师傅做了一年多,马上就要完工了。”

“哥,一百万不亏,您一转手就是赚。”

马总看着姜鹿娇俏的脸,话说三分留七分,“好,我信你一回,今晚多谢你的款待。”

“客气客气,我再敬你一杯哥,好人有好报。”

姜鹿彻底喝高了,买完单后躺在沙发里起不来。

小姑娘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醉得不省人事,马总那伙人各个眼冒精光,暗戳戳猜拳,谁赢了谁把她带走。

一直没说话的赵淮森突然站起身,抱起姜鹿,转身就走。

“诶诶诶,赵总……”

行吧,你是甲方你先来。

酒店走廊里灯光没那么亮,姜鹿微微睁眼,整个视野都是那张英俊绝伦的侧脸。

赵淮森眼睫微垂,鼻梁挺直,唇线性感,下颌线锋利流畅,凸出的喉结一上一下,有一种道不明的诱惑。

在昏暗暖黄的光影下,姜鹿的眼珠子也跟着一上一下。

“滴”的一声,赵淮森刷卡开门。

或许是周围太安静,亦或许是姜鹿太专注,这一声竟然让她吓了一跳。

赵淮森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明显抖了一下,撇头看她。

四目相对,姜鹿心跳加速。

“要进去睡吗?”

低哑磁性的嗓音,撩拨耳膜,姜鹿忘记了呼吸。

赵淮森抱她上床,单膝跪在她身边,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拉松自己的领带。

姜鹿喝得太多,意识不清,纤长的手指拿住那条领带,玩似的在手掌上缠绕一圈。

忽地,她用力一拉。

赵淮森下巴磕在她的牙齿上。

“额……”这阵痛感让姜鹿清醒了些,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钝痛起来。

他们曾那样热烈地相爱过,最终却那样惨烈地分开。

一道热泪从她眼角滑落。

赵淮森没有起身,咫尺的距离,他能闻到除了酒精之外独属于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气。

他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只觉得一股燥气慢慢升腾起来。

越克制,越燥热。

白酒后劲大,姜鹿短暂清醒后,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赵淮森亲吻她的眼角。

都说男人在空虚时禁不住诱惑。

女人亦然。

姜鹿顺势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就像以前一样,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发尾。

这一摸,赵淮森彻底失控。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气息,在交缠的第一秒起,就注定要火山爆发……

——

翌日清晨。

姜鹿被男人的偷袭吵醒,头昏脑涨不说,他还在咬。

轰的一下,如醉乍醒。

她抬起脚,对准男人的腹部猛地一踹。

赵淮森没有任何防备,身体往后一仰,顿时失了重心,一下跌坐在床上。

“你干什么?!”

他高扬着头,坚挺,刚硬,软不下来一点。

因为激烈运动而充血鼓胀的肌肉,壁垒分明,蒙着薄汗,沟沟壑壑都是不肯屈服。

他泛红的眼尾,通红的耳廓,以及那恼怒的表情。

统统都是一个原因——半路刹车!

姜鹿干脆利索且面无表情地下床,找衣服,穿衣服,冷漠得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可她竟然和三年未见的赵淮森一夜春宵,重温旧梦。

我去的你的旧梦!

赵淮森见姜鹿要走,忙说:“昨晚是你像蜘蛛精一样缠着我,怎么,现在提起裤子就翻脸?”

蜘蛛精?

酒醉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帮你回忆。

一些零碎的片段攻击着姜鹿的大脑,确实是她把他扑倒,确实是她剥光他的衣服,也确实是她把手伸进了他的……

“还敢说我不行,”赵淮森为自己证明,“怎么样,睡服了吧?!”

姜鹿余光瞄到他白花花的身体。

三年了,他比从前更加精壮,技术也更为精湛。

那张英俊的脸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气,轮廓立体,棱角分明,倾倒众生。

只可惜,她不准备吃回头草。

姜鹿随手扯过薄被盖住赵淮森的腰胯,然后才正视他,“要钱?”

眼神傲慢,语气不屑,还带着戏谑的上扬的尾音。

最纯情的脸,说着最轻浮的话。

矛盾的,割裂的,让赵淮森一整个愣住。

姜鹿拿过自己的包,左摸摸,右掏掏,找到一个硬币丢他头上,唇角淡淡一勾,“拿着吧,你也就值这个价。”

赵淮森气炸,“我就值这点?”

“知足吧,上一位倒贴。”

“……”

还有上一位?!

有过几位?

几位?!!!

赵淮森疯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带着愤怒,“姜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鹿一噎。

是啊,这么多年,她早就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当初天真,和他爱得深切、热烈,义无反顾。

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年少无知。

赵淮森出身顶级世家,所谓“三代为门,七代为家,十二代为世家”,这漫长的家族传承历程,不仅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财富,更铸就了强大的家族势力和极高的社会地位。

他那样的世家子弟,注定卧于高台之上,根本不可能下来。

即便他想,他背后的家族也不允许。

所以她是她,赵淮森是赵淮森,他们永远不可能。

在认清现实后,她毅然决然地提了分手,并迅速从他的世界消失。

此刻,姜鹿很快调整好情绪,脸上带着微笑,声音不冷不热,“昨晚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出力,我给钱,互不相欠。”

“……”赵淮森胸腔发闷,喉头发紧,脸都是黑的。

姜鹿硬撑着不适从房间出来,一关门,手掌立刻扶墙,她胸疼腰酸,双腿发颤,耻骨连合处都是疼的,每走一步路都撕扯一下。

这后劲,大到好像第一次。

造孽!

外面下小雨,姜鹿没带伞,从酒店出来后一头扎进了雨里。

六月是杭城的梅雨季,又是栀子花盛开的季节。

空气中除了水汽,隐约夹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姜鹿不喜欢这股味道。

七年前在京城初见赵淮森,三年前在京城与赵淮森分离,都在六月,都逢下雨。

也都是这样一种淡淡的栀子花香。

路过药店,她买了紧急药。

不知道赵淮森有没有做措施,吃了药,多一份安全。

“店长你在哪?马总打来电话,还是要退货,还不肯付违约金。”

听到电话里小婵的声音,姜鹿头痛不已。

她明明记得马总答应不退货的。

记岔了?

顺手翻了一下信用卡消费记录。

三万八。

白花了。

上班不仅没有提高我的工资,反而降低了我的素质。

都怪赵淮森!

在去年三月的春展上,马总订购一幅《蝶戏牡丹》的缂丝画。

缂丝画并非普通书画,其采用“通经断纬”的织法,工艺极为复杂,且全靠手工。

正所谓一寸缂丝一寸金,足见其珍贵。

马总确认了样品,签下了合同,也付了定金,历时一年多,眼看马上交付,他却要退货。

姜鹿匆匆回家,换上正装,带上合同,单枪匹马直接去了马总公司。

刚到公司门口,却见赵淮森在马总等人的簇拥下从里面出来。

西装笔挺,高挑英俊。

意气风发,鹤立鸡群。

姜鹿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无论当初还是昨夜,她就是对这副出众的皮囊见色起意。

甚至一度弥足深陷,无法自拔。

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她真空穿着他的西装外套,坐在他的肌肉上跳舞。

那件西装,好像,就是他现在身上这件……

“赵总,我办事您放心,我们合作愉快。”

马总溜须拍马的嘴脸打散了姜鹿脑海里的画面,这时候不该想这些。

赵淮森伸手与马总浅浅一握,不经意间看到了外面的姜鹿。

马总也看到了,斜睨一眼,冷嘲热讽,“赵总,您金尊玉贵,千万不要被某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缠上,免得拉低您档次。”

昨晚姜鹿是被赵淮森抱走的,这种事,男欢女爱,心知肚明,马总以为赵淮森被姜鹿缠上了。

姜鹿离得不远,听得很清楚,那一瞬的心酸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头。

她必须为自己战斗。

“马总,我昨天跟你讲明了缂丝画不能退货的原因,你也答应了不退,怎么今天就反悔呢?”

马总跟昨晚简直是两副嘴脸,“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说信你一回,是信你请的酒好喝。”

“……”姜鹿气炸了。

“你什么狗屁东西,滚远点,没看见我在招待贵客吗?……赵总,这人可是栖水镇出了名的泼妇厚脸皮,我不跟她做生意,您也别跟她来往。”

赵淮森面无表情。

“马望友,”姜鹿强硬上前,克制的语气尽量心平气和,“你硬要退货就是违约,一百万的总价,违约金占30%,也就是三十万。请你务必在三日内将违约金打到安氏缂丝馆的账户上,否则,只能打官司。”

一听打官司,马总的兵纷纷站出来奚落她。

“吓唬谁啊?年轻人别不知好歹。”

“你们那种不知名的小破馆能跟马总合作,是马总抬举你?真以为自己技术好?”

“什么破布画要一百万,狮子大开口,欺负马总老实人。”

“两万定金都给你了,便宜占一点就行,做人别贪。”

“啧,见过靠美色走捷径的,没见过靠美色讹人的,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

他们人多,越说越难听,嘴巴一张一闭全是污言秽语。

姜鹿根本插不上话。

一如三年前那场网暴,不管有没有证据,是不是真相,总之就是骂她。

赵淮森心尖酸涩,他陪她经历过那场网暴,当时,她说什么都会被恶意曲解,更有人冒名替她发言,故意引导舆论,以至于她在面对质疑和谩骂的时候不敢再开口。

此刻她一定快碎了吧?!

谁知,姜鹿仿佛丝毫不受影响,淡笑着从容地指了指胸口表袋里的手机,“大家继续,全程录像呢。”

下一秒,鸦雀无声。

“马总,我们白纸黑字签过合同,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缂丝画非不可抗力因素不能退货,退货即违约。听你的意思,画不要了,违约金也不肯付,那我们只能上法庭。”

“至于你们……”姜鹿扫了一圈用恶言围攻她的小兵,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诋毁、侮辱、诽谤,我保留一切证据,哪天我因为心情抑郁出事,你们都是凶手。所以,各位最好烧高香保佑我平安快乐,事事顺意。”

跳梁小丑只会在阴暗中狂舞,一旦见光,各个化身正义之士。

果然,马总和他的兵一听有录像,之前跳得有多丑,现在站得就有多正。

赵淮森内心亦是诧异,从前的甜柿子变成眼下的朝天椒,不需要他了。

姜鹿看了看马总,又看了看赵淮森,低声哼笑,“一群虚伪的奸商!”

赵淮森:“……”又骂我!!!

——

雨终于停了,潮热散去,那一抹栀子花香变得更加浓郁。

让姜鹿倍感难受。

“店长,你可算回来了,”看到姜鹿,小婵连忙指着桌上的缂丝画说,“完工了,安叔特意拿到店里。”

“安叔满头白发,眼睛都熬红了,可看到他那兴奋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实情。”

“怎么办啊,店长?”

安叔是非遗缂丝传承人,自三年前失独,一度没了活下去的指望。

这次有客户下订,他很难得打起精神。

姜鹿不想让这份希望变成失望。

“没事儿,我找新买家,好东西不怕卖不出去。”

“嗯……”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不看好。

缂丝画太小众,平时店里也就卖卖一些团扇丝巾之类的小件,大件的缂丝画价格高,新买家不好找。

姜鹿拿着手机犹豫,翻开通讯录。

一滑。

再滑。

“喂,妈,忙吗?呵呵呵呵。”

电话那头是沉默,姜鹿尬笑一阵,也沉默。

良久,那头终于出声,“想通了要回家?”

姜鹿更加尴尬,“不是,想请您帮个忙,我这里有一幅《蝶戏牡丹》的缂丝画,工艺极高,您有没有出货渠道……”

话未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姜鹿彻底沉默。

电话里切断的“嘟嘟”声震耳欲聋,全是母亲对她的失望。

她家里三代人都是做文物修复的,她从小练就一手超高技艺,三年前毕业于京大文物修复专业,并成功拿到故宫博物院的入职聘书,所有人都认为她会继承长辈衣钵。

然,她却不顾所有人反对,放弃京城的一切,只身来到杭城栖水镇,成了安氏缂丝馆的一名员工。

一待就是三年。

栖水镇是一个远离大都市的江南水乡小镇。

清静、悠闲、安逸。

一到下雨天,烟雨蒙蒙。

姜鹿这三年来最常做的事就是听雨、观雨。

晚上八点半,运河畔的水北街安静如斯,空气中皆是轻薄的雨丝。

赵淮森坐在水吧的高脚凳上,手里把玩着玻璃杯,昏黄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那张俊朗的脸庞明一半,暗一半,氛围感绝佳。

他静坐着,身型如雕塑一般完美。

神秘,清冷,即便刻意低调也无法掩盖其光芒。

有异性上前搭讪,都被他的高冷所劝退。

他的视线一直定格于对面的缂丝馆。

她在发呆,他陪她发呆。

她在发愁,他替她愁。

“叮铃铃——”缂丝馆门口的迎客风铃响起一串银铃声。

姜鹿和小婵同时抬头看去。

“哇,帅哥!”小婵低声惊叹,立刻绽开笑容小跑过去,“欢迎光临,先生,您随便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您介绍。”

姜鹿则僵立原地。

事不过三,今天第三次遇到,大凶之兆。

赵淮森一袭黑色休闲西装,连衬衫都是黑色的,神秘、挺拔、周正,浑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从前就夸他穿黑色衣服好看,有一种成熟的禁欲气质,让她疯狂上头。

此刻,赵淮森表情淡淡,目光略过小婵,定格在里面的姜鹿身上。

在这之前,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没有一次是如今这种,明明已经有了负距离的沟通,却还是对立面。

小婵本想上前相迎,但那强大的陌生气场让她望而却步,她本能地后退让道。

赵淮森径直走向姜鹿。

“真神通啊,都能找到这里来,”姜鹿浑身都是刺,一开口就是怒火,“我警告你姓赵的,现在就算你们不退货我也不卖了,法庭上见吧,我不跟你们这群奸商做生意。”

“马总是马总,我是我,可不是一条道儿。”男人开口字正腔圆,一听就知道是外地人。

“那你们也是蛇鼠一窝。”

赵淮森一直逼近,姜鹿一直后退,“你别往前了!”

“赵淮森,你站住!”

“小婵,报警!”

赵淮森抬手示意,“我没恶意。”

姜鹿不信他,大声质问,“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小婵,快报警!”

赵淮森看她剑拔弩张的样子,也不听解释,连忙挑重点说:“这事儿我已经了解过了,那幅缂丝画马总不要,我要。”

“???”

“我可以马上付款,全款,两百万。”

那幅缂丝画售价一百万,赵淮森开价双倍。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来一爷。

犹豫一秒都是对人民币的不尊重。

姜鹿甜笑,鞠躬,声音激昂,“小婵,赶紧给赵总倒茶。”

画风突变,小婵措手不及。

姜鹿滔滔不绝,“赵总您这边请。”

“真巧,缂丝画成品今天刚刚完工,和您太有缘了。”

“您马上付款就能马上取货,我们的产品终身售后,任何质量问题都可以拿过来修复。”

趁热打铁,姜鹿一手拿过缂丝画,一手举着付款码,“本店支持任何付款方式,只要您的额度允许。”

看到男人掀西装掏卡的手势,姜鹿反应极快,“信用卡也行,本店还有刷卡机。”

赵淮森内心哭笑不得,可面上表情不显,还点头夸她,“你这种态度就很好。”

“那必须的。”姜鹿继续笑,您可是上帝。

赵淮森一边拿卡,一边问:“终身售后?”

“对。”

“要签合同吗?”

“签,对双方都是保障。小婵,快打印一份合同。”

小婵不明所以,刚倒好热茶,放下后立马又去打印。

赵淮森爽快地付了全款,姜鹿双手毕恭毕敬地将缂丝画奉上,“还没来得及装裱,正好您可以更清楚地感受一下缂丝画的纹理。老师傅五十年的祖传手艺,纯手工织成,每条丝线都有生命,您看看。”

弯腰、低头、微笑,一口一个“您”,把“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理念发挥得无可挑剔。

却也客套、疏离,清晰划定了买家和卖家的界限。

赵淮森不看画,只看她。

也只关心一个问题,“售后是找你,还是找老师傅?”

姜鹿一愣,隐约猜到一丝丝他的话外音。

但看在双倍价钱的份上……

“找我,”姜鹿有求必应,信誓旦旦,“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终身售后。”

就算是找麻烦,她也认了。

只要不找缂丝馆麻烦。

赵淮森依然看着她,那深邃的洞悉的眼神,仿佛能把一切看穿。

“明天你把画装裱好后送到我家。”

姜鹿眼神闪躲,很为难,“京城旅游旺季,机票难订,不能保证明天就能送到……”

“不是京城,我住塘颂。”

“……”几个意思?

赵淮森找了张空白纸,写下门牌号和手机号交给她,还特意叮嘱,“我在家里等你。”

语气暧昧,眼神赤裸,两边嘴角微微上扬,一边挂着“欲望”,一边挂着“再约”,意图明显。

姜鹿心口发堵。

从前觉得他克己慎独,守心明性,在私生活方面更是独清独醒,洁身自好。

没想到啊,才三年他就堕落了。

搞暧昧、一夜情、性骚扰,玩得真花!

要不是有小婵在,要不是那两百万,她一定撕碎了扔他头上。

“好的,”姜鹿笑着接过纸条,深深鞠躬,“您的满意是我最大的追求,我会竭尽全力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赵淮森往前一步更靠近她,在她耳畔低语一句,“昨晚太突然,我没用套。”

姜鹿脸颊发烫,快速回应他,“我吃了药。”

等赵淮森离开之后,小婵好奇询问,“店长,你们认识啊?看他的言行举止,来头不小,是富二代?”

姜鹿不想承认,“呵呵,交情不深。”

赵淮森可不是富二代,他是真正的世家子弟。

他们的家族历经数代传承,极为注重家教门风。他们从小接受严格且系统的教育,被教导要低调谦逊、知书达理、谨言慎行。

有人说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世家,亦没有世家子弟。

其实不然,真正的世家隐匿于人间烟火,真正的世家子弟往往深居简出,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外界很难窥探到他们的真实生活。

小婵只是年纪小,不代表脑子不开窍,“交情不深?可我怎么觉得,他在泡你?”

“……”

“英俊多金的富二代,才貌双全的俏小姐,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小鸟依人,你们很般配呢。”

姜鹿不寒而栗,“小婵,你少看霸总小说,都是骗人的。”

“嘻嘻,我不看小说,我看短剧,这位赵总秒杀所有短剧男主。”

姜鹿翻白眼,“真实的霸总大多都是秃头大肚腩的老叔,像这种年轻的,没有实权,谈个恋爱都不自由,轻则伤心,重则丧命。”

小婵半信半疑,“那我还是看古装剧吧,保假。”

“……也行。”

——

第二天,姜鹿把缂丝画装裱之后就送去了塘颂。

运河畔的中式合院,建筑风格融合了宋风美学与现代设计,完美体现了“一池风月醉江南”的绝美意境。

姜鹿不知道赵淮森为何来栖水镇,也不知道他是定居还是短住。

她站在大气磅礴的歇山顶主门头前,脑海里翻了一整遍分手的原因,然后低声警告自己——“珍爱生命,远离赵淮森。”

这时,一名男管家上前询问,“你就是造先森的贵客?”

“?”

管家重复,“造淮森造先森。”

姜鹿思忖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江南地区的普通话韵母不清,平翘不分,“赵淮森”被念成了“造淮森”。

“哈哈哈,对,我来早造先森。”

管家很热情,不但帮姜鹿搬东西,还相当健谈。

姜鹿一路走一路聊,一路笑哈哈。

管家帮忙把东西搬进了大厅,“就放在这里吗?”

姜鹿非常感激,“四的四的,谢谢谢谢。”

赵淮森听了直皱眉,等管家离开后,打趣姜鹿,“离京太久,不会好好说话了?”

他们在外面说了一路,他在里面听了一路,本地口音,她说得很溜。

“我这叫入乡随俗,不能一开口就叫别人听出来是外地人,对吧,造先森?”

“……”

赵淮森转移话题,“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不打算回京了?”

姜鹿眼神飘忽,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

也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赵淮森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立领的中山装,清逸、板正,与这栋合院的建筑风格十分吻合,一人一景,恍若天成。

姜鹿怕自己又“醉”了。

“赵总,您还是看看画吧。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走了,店里还有事。”

赵淮森继续追问,“那场网暴都过去三年了,还没走出来?”

姜鹿摇头,“您错了,那场网暴我只是难过了几天,影响不大。”

“那为什么不回京?”

面对赵淮森不依不饶的逼问,姜鹿怒从中来,突然拔高声音,“安家因为我失去独生女儿,是刻骨铭心的丧女之痛,哪那么容易走出来?!”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

“不是!”

“是!!!”

铿锵有力的一个字,带着回音,把姜鹿的负罪感无限扩大。

安少怡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学好文物修复手艺,把家里祖传的缂丝龙袍修复好,再捐给国家。

安少怡死后,她的愿望就成了姜鹿的愿望。

可是赵淮森不知道这些。

没必要让他知道。

争锋后均沉默,宽阔的大厅内一下子针落可闻。

四目对峙,赵淮森看到了姜鹿眼中的固执、悲痛和内疚。

比起三年前,分毫未减。

他心疼,不忍,但还是要说,“可你也有父母亲人,你在这里替别人的女儿尽孝,那你自己呢?”

姜鹿倔强地仰起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爷爷今年八十有二了姜鹿。”

“关你什么事?!!!”

赵淮森的话狠狠戳中姜鹿内心最柔软的点。

家人,永远是她的软肋。

她立刻双眼通红,喉头哽咽,颤抖着重复,“这是我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关你什么嗯……”

突如其来的男性气息从唇齿间钻入她的口腔。

赵淮森强势、霸道,姜鹿推不开他。

被撬开的牙齿,与他磕绊相撞,被卷裹的舌尖,与他抵死交缠。

姜鹿一直在挣扎,赵淮森单手扣住她的腰,突然一下用力按向自己。

姜鹿乘势往前一顶。

在两道力量叠加的作用下,赵淮森往后一个踉跄,抱着姜鹿跌坐进沙发里。

女上男下的姿势,姜鹿占了上风。

如果说昨晚那场荒唐还能拿酒醉误事当借口。

可眼下,没有喝酒。

姜鹿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坚挺和刚硬,也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的破碎和痛苦,可不能再像喝醉时那样麻痹自己了。

她用力一咬。

“嘶——”赵淮森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但依然不松手。

也不松嘴。

赵淮森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唇贴唇地低语,“你咬死我。”

“你无赖!”

一滴热泪掉落,“吧嗒”一下,正好滴在他的唇角。

赵淮森捧住她的脸,一如既往的娇俏、鲜活,是喜是悲都是最真实的她。

他轻哄,“你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嗯?”

姜鹿死死咬唇,心想,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你放开我。”

她太冷静了,赵淮森感受不到一点被需要。

现在的她,不再需要他了。

他不舍地松开手,端正态度,“抱歉,是我失态。”

姜鹿立刻站起身,在他起身的同时往后退开两步,远离他。

再抬头时,一脸灿笑,“没事儿,买画送吻,就当给我的上帝一点小礼物。”

“……”

她在笑,他却在滴血。

忽然,“哗啦”一下,外面一道惊天响雷,随即滚珠似的雨点倾盆而下。

刹那间,庭院风骤,屋檐雨帘。

杭城的六月,天气多变,雷阵雨说来就来,下得急,下得大,让人措手不及。

姜鹿走不了了,她讨厌这种计划之外的事情,超出预期,无法掌控。

也很讨厌赵淮森。

他的出现于她而言,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此生最大的意外。

赵淮森恢复了冷静,从容地整理一下着装后,转而去看那幅《蝶戏牡丹》。

出乎意料的惊艳。

雍容华贵的牡丹,灵动翩飞的蝴蝶,所有颜色层次分明,渐变递进,甚至能通过丝线的光泽变化表现出光影流动,让画中的景物变得生动自然、栩栩如生。

不但画工好,缂丝技艺更是卓绝超群。

赵淮森内心感叹,高手在民间啊。

“那位老师傅叫什么名字?”

“安信良。”

姓安,赵淮森恍然大悟,“安少怡的父亲?”

姜鹿眼睑一垂,“嗯。”

“如果我没记错,安父才五十出头吧,就有五十年的手艺了?你吹牛也不打草稿。”

“人家是祖传手艺,三岁开始熏陶,不行吗?”

赵淮森无语,“行。”

再仔细看,越看越惊艳,“这么好的手艺,两百万都卖亏了。”

姜鹿一听,计上心头,“那您再多给点儿?”

赵淮森嘴角微抽,“签了合同的,钱货两讫。”

“咳……”

“不过,我可以推荐。”

姜鹿双眼放光,终于说了句人话。

赵淮森在收藏界颇具盛名,他是有这个人脉和圈子的,能得他的推荐,几句话就能让价格翻倍。

这些年,安氏缂丝馆经营得勉勉强强,店里还有不少搁置的缂丝品,如果能借赵淮森敲开上层艺术圈的大门,那对安叔,对安家,对整个安氏缂丝馆,都是巨大的助益。

但姜鹿知道,赵淮森金口玉言,不会轻易推荐,“赵总,您有什么条件吗?”

本来赵淮森是没有条件的,纯粹出于对安信良缂丝手艺的欣赏,但既然姜鹿提起,那条件自然就有了。

“我初到杭城,缺一个助理,”赵淮森试探,“工作不多,最好能配合我的时间,随叫随到。”

姜鹿翻了个白眼,狗就是狗,说不了人话。

“我脾气暴躁毫无耐心也受不了气,当不了一点助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有这么明显吗?

姜鹿转头看了看外面,暴雨已经过去,只剩下零星小雨,“画已送到,有问题您再联系我,走了。”

话落,不等赵淮森回应,扭头就走。

不,是逃!

赵淮森默默叹息,怪我,不该这么心急的。

姜鹿冒雨从塘颂出来。

管家大叔追出来给她送伞,“小姜,等等……造先森吩咐我给你一把伞。”

姜鹿停步,接过伞的同时好奇询问,“张叔,造先森在这里租的房子?”

“哪里租的,是买的,他的公司就在水北街上。”

“公司?”

“对啊,政府招商引资大力开发栖水镇旅游业,他来这里创业啊。”

怪不得成了马总的客户。

管家还是那么热情健谈,“码头边上那家美术馆就是他开的,超高规格,去的都是文化人,不得了呢。”

码头边上?那不就在缂丝馆河对面么!

原来上星期礼炮齐鸣隆重开业的美术馆就是赵淮森开的。

他想干嘛?

姜鹿惴惴不安地回到了缂丝馆。

雨彻底停了,她把伞一收,随手放在门口的伞架上。

身上半湿,风一吹,凉意袭身。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一口,舌尖冷不丁地传来一阵刺痛感。

她咬赵淮森的时候,也咬到了自己。

不对等的感情,最后往往都是两败俱伤。

“店长,桌上有一封邀请函,对面新开了一家美术馆,这周六有丝织品书画展览,邀请你去。”

姜鹿低头一看,邀请函就在她面前。

墨绿色的封面,一个标志性的烫金的“森”字,简约中透着尊贵。

“森美术馆,除周二闭馆日外免费对外开放。”

姜鹿一边念出声,一边在心里嘀咕,太子爷背井离乡自己创业就开了个不收钱的美术馆?有什么想不开的?!

最终,她总结发言,“有钱,任性。”

很快就到了周六。

毕竟赵淮森是缂丝馆的优质大客户,他的美术馆开展相邀,姜鹿总得去捧个场。

况且,这种丝织品书画展恰好与缂丝馆的业务相关联,多多益善。

姜鹿特意穿了一件缂丝旗袍出席。

白玉色为基底,小立领和袖口以玉粉色包边,领口和斜门襟配以三颗桃花扣,左胸和右下摆各有形态各异的五六小仙鹤,其间点缀桃花,上下映衬。

精致、典雅,又不失活泼的趣意。

这件旗袍是安叔特意为姜鹿量身定做的。

姜鹿有倾城之貌,玉骨冰肌,风姿绰约,一穿上这件旗袍,安叔夸她是“活招牌”。

她是从京城胡同里出来的姑娘,有着北方人的直爽豪迈和明艳大气,这三年在栖水镇倚窗凭栏观风听雨,又滋养出了江南的温柔婉约和清秀细腻。

南北一结合,风韵更胜从前。

赵淮森在美术馆门口看到佳人时,压抑三年的思念犹如屋顶烟囱里袅袅上升的炊烟。

携风带雨,跨山越海。

“馆长,梯子来了,缂丝画往上……”

“往上挪十公分,你去。”赵淮森眼珠子都不带动的,一直看着姜鹿。

旗袍太贴身,太衬她,凹凸有致,婀娜多姿,他挪不开眼。

同样挪不开眼的,还有马总马望友。

马望友一下把姜鹿拦在门口,“姜鹿,你背信弃义,还有脸来!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像你这么脸皮厚的。”

“???”

姜鹿脸上没有掩藏嫌弃的表情,往后退一步,“大门口,监控多,谨言慎行啊马总。”

马望友暴怒,监控下也不能阻止他发飙,“那幅《蝶戏牡丹》缂丝画我没说不要,你就敢二次出售?你这叫一物二卖,违约,还违法。”

“你不是要退货吗?”

“没到交货时间,谈不上退货。我一直在等你交货,验收没问题我自然就会付尾款。”

马总变卦也不是一次两次,姜鹿纳闷的是,他怎么能那么信誓旦旦地把黑的说成白的?

展馆里很安静,门口一喧哗,立刻引起了诸多参观者的注意。

外面路过的游人也纷纷驻足。

马望友抬手指着里面,大声斥责,“那幅画我是下了定金的,成品完工你不交货,反而拿出来展览,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展览?

姜鹿朝里面看了看。

但距离太远,参观者又多,她看不清楚。

“马总,画明明是你先不要的,退货电话你打了两次,我去公司找你你又确认一次,我手机里还有视频,要我给你加深一下记忆吗?”

马望友中年发福,满脸横肉,此刻横眉怒目的样子尽显凶相。

说话声音也是一提再提,就怕旁人听不到。

“退货有退货流程,只要一天没走退货流程,这幅画一天就是我的。”

姜鹿都被气笑了,“退货流程就是你支付违约金啊,你又不肯付,怎么,那么希望我去法院起诉?”

马望友一噎,但立刻有了后招。

“没有退货流程这幅画就是我的,你就算另外卖了高价,收益也是我的。”

“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你这种见利忘义的行为简直就是行业之耻。”

“小姑娘,别以为有几分姿色,陪酒陪睡就能把生意做成,这种捷径要少走啊。”

周围都是人,馆内不乏有身份有地位的字画买家。

馆外有游客,也有附近商铺的人。

三年前安家女儿那桩丑闻轰动一时,小镇上也有风言风语。

如今时过境迁也没人再提起。

现在马望友张口闭口“靠美色陪睡”,一些老街坊们不免又想起了那桩丑闻。

传说,安家的女儿安少怡和同学在京城当陪酒小姐,安少怡被富豪灌醉,睡了,后来想不开跳楼自杀。

据说,安家父母手中握有那位同学怂恿安少怡陪酒的证据,所以那位同学只能留在安家当牛马。

那位同学,正是姜鹿。

该版本几经润色,越传越离谱。

可偏偏就是有人信,有人传。

“长得漂亮的女人就是会做生意,陪酒陪睡就能赚大钱。”围观的人越多,马望友越兴奋,龌龊之言张口就来。

姜鹿原以为马望友只是唯利是图罢了,现在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马总,你有一点让我很佩服,在追求利益这条路上,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面对诋毁和流言,不能自证,但也不能沉默。

说与不说都会被曲解。

可是,说了至少能让自己痛快点。

姜鹿火力全开,“公共场合,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你堂堂一个大老板,就是靠污蔑他人这种下作手段来做生意?”

“你觉得污蔑我,法官就能判你赢?”

“各位街坊,都来看看啊。做生意有亏有赚是常态,但和马望友做生意,不但稳亏钱,还要被毁名声。还请各位街坊邻居擦亮眼睛,碰到这种小人奸商绕道走。”

姜鹿确实在安氏待了三年,但她为人直爽、吃苦耐劳,自信、能干、聪明、大方,还有情有义,附近商家遇到难事,她总是第一个去帮忙。

那些谣言,也在部分理智之人那里停止了。

然,智者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人在马望友的煽动之下,还是对姜鹿指指点点。

混乱中,赵淮森快步走出来。

这里是他的美术馆,他有责任维持秩序。

“姜……”

“你少管,这是我和他的事。”

赵淮森刚开口,姜鹿仿佛预判了一样,扬手一挥就是打断。

三年前那场网暴,面对各种诋毁,她疯狂地想解释,可她说什么都会被曲解。

甚至还有冒名发言,什么对话截图、道歉申明之类的,不辨真相的网友被利用,被引导,聚众围攻她。

最后是赵淮森抢走了她的手机和电脑,强逼她远离网络。

当时,他们因为这件事而大吵,摔了手机,砸了电脑,最终分道扬镳。

现在姜鹿也本能地以为,赵淮森是来让她闭嘴的,毕竟他和马望友是生意伙伴。

马望友一见赵淮森,态度大转,就差没下跪舔他的皮鞋,“赵总,你今天展出的那幅缂丝画就是我预定的那幅,她想借你的地方一物两卖,你别上当啊!”

姜鹿暗想,原来马望友不知道是赵淮森买下了缂丝画。

赵淮森面色铁青,当场反驳,“马总,我是确认您要退货才买下的,您说不要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您变脸的速度比六月的天气还要快。”

一句话,撕碎了马望友的谎言。

马望友瞳孔骤缩,声音都结巴了,“赵总,我……我们……”

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姜鹿看看马望友憋成屎的脸,再看看赵淮森摆足姿态的样子,分不清他们现在是敌是友。

“马总,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赵淮森上下一打量他,摇头,“啧,看来您不懂。”

“我……这……”

赵淮森无视马望友,转而伸手护住姜鹿的后腰,将她往馆里一推,“各位老师,我就是从她手里购得的《蝶戏牡丹》,姜鹿姜店长,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她。”

姜鹿措手不及,只觉得后腰被推了一把,人就被围住了。

赵淮森口中的“老师”,都是他邀请来参展的专家、收藏家等,各个都背景深厚,各个都深藏不露。

“姜店长,你身上是缂丝旗袍吧?”

问话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富太,衣着低调,但手上那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一点都不低调。

“嗯。”

富太盯着旗袍上的纹饰双眼放光,“我从没见过如此灵动逗趣的小仙鹤,桃花扣也很别致,适合年轻姑娘。”

姜鹿一听就知道这位富太是内行,“我们缂丝馆里有适合各个年龄段的旗袍,安师傅祖传手艺,件件都是精品,还可以量身定做。”

“里面那幅《蝶戏牡丹》也是你做的?”这次问话的是一位老先生,长衫,折扇,一把十多公分长的白胡须,颇有仙风道骨之气。

“不是我,是安氏缂丝馆的安信良安师傅,五十年的祖传手艺。”

“安氏缂丝馆?”

“对,就在河对面。”

姜鹿被团团围住,大家簇拥着将她拉到缂丝画的跟前。

她这才发现,《蝶戏牡丹》被赵淮森安排在美术馆正中心的位置。

那光一打,流光溢彩,丝色迷人,活灵活现。

她心尖热浪翻涌,回头看了看赵淮森,他也正好在看她。

目光相汇,顾盼生辉。

“姜店长,这缂丝用的都是蚕丝?”又有老师问。

姜鹿专心为大家讲解,“对,以生蚕丝为经线,彩色熟丝为纬线。”

“光一片花瓣就需要十几种色线交替织出渐变的效果。”

“叶片上的露珠,用的是银灰色丝线,在阳光下能显现出水光闪烁之感。”

“缂丝用的是‘通经断纬’的技法,每厘米需要织入约120根纬线,以梭子逐根挑动纬线,来回穿梭,再用拨子将纬线紧密排列,所以特别耗费时间,平均每天仅能织二三厘米。”

“这幅《蝶戏牡丹》图,安师傅耗费了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

这边姜鹿在为老师们讲解。

那边,赵淮森以上位者的姿态郑重警告马望友,“别骚扰姜鹿,也别造谣,但凡让我听到一点不好听的声音,我掘了你的地盘。”

声音不重,但字字千金。

马望友背脊发凉。

赵淮森身穿一袭立领正装,沉稳的黑色,简约的单边表袋,衣门襟上是整片的国风刺绣。

低调、内敛,但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马望友只知道他是从京城来的贵公子,具体什么身份,他无法探底。

越是这种无法探底的,其身份和地位,就越高。

他不敢得罪。

“我明白,我明白,可她真不是什么好……”

赵淮森眼神一厉。

最锋利的尖刀,一刀剜向对面。

马望友直接吞了后面的字。

“这里不欢迎你,”赵淮森双手背后,腰背挺直,声音平静且凉薄,“滚!”

六月闷热,马望友却生生打了个冷颤。

昨日赵淮森本人亲自邀他来,今日却整这一出,摆明是为姜鹿出头。

但他一声不敢吭,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赵淮森轻轻拂了一下衣摆,利落转身,快步朝里面走。

此时的姜鹿已经被大家包围。

这个画面好熟悉。

初见姜鹿是在七年前的一次展览会上,她正在为一件文物作讲解,被大家团团包围问东问西时,她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那时候她刚结束高考,齐耳短发,白白净净,又乖又甜又可爱。

“姜鹿,你讲错年份了。”边上的领队提醒她。

那一下,小姑娘脸红得像个红苹果,磕磕绊绊地重新说了一遍讲解词。

结果,还是讲错。

姜鹿用力回忆,可就是想不起来。

越着急,越想不起来。

越想不起来,脸越红。

一群人围着,她真的很紧张。

这时,人群中一个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慈禧逝世于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1908年。”

千恩万谢!

姜鹿一抬眸,愣住了。

这人不但声音好听,还长得那么好看……

思绪回笼,七年后的今天,姜鹿同样被一群人包围,问东问西。

但她仪态大方,从容不迫。

讲解得更是细致、专业,面面俱到。

赵淮森看着眼前的姜鹿,内心感慨,也欣慰。

“赵公子,您来得正好,我太喜欢这幅画了,您就不能忍痛割爱?”

赵淮森笑着摇摇头,“我刚入没几天,割不了,您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姜鹿灵光一闪,“我们馆里还有一幅《喜鹊》图,是安师傅三年前所织就,同样技艺超绝。”

赵淮森轻咳一声。

姜鹿莞尔,“待大家捧场完赵公子的展览后,也可以拨冗移步缂丝馆,我非常欢迎。”

“我去,”富太首先表态,“我一会儿去。”

“我也去。”

“加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赵公子又不是小气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赵淮森双手抱拳朝大家作揖,“各位能来捧场已是我的荣幸,若我的分享能让大家获得心爱之物,更是我之幸。”

姜鹿嘴角上扬,根本忍不住,还大胆地朝赵淮森挑了挑眉。

是感谢。

亦是炫耀。

赵淮森有种恍惚,那个朝气蓬勃又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好像又回来了。

那天,平时门可罗雀的缂丝馆一下子客流量暴涨,营业额也暴增。

姜鹿和小婵两个人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店长,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新短剧开播我都没时间看。”

“看什么短剧,短剧只会影响我们赚钱的速度。”

“店长,我好饿。”

“吃订单!”

“……”救命,我家店长一定是疯了。

夜幕降临,运河畔的古街古巷被灯光点亮。

摇橹船慢慢悠悠,将最后一批游客送至码头。

河面的莲花灯在夜色中愈发璀璨。

岸上岸下交相辉映,给小镇的夜晚增添了一份浪漫与神秘。

赵淮森凭栏而立,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清晰紧致的下颌线,还有明显颏唇沟的下巴,从上至下共同组成了一张骨相和皮相都极致完美的脸庞。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一幅画。

浑然天成,精美绝伦。

姜鹿关店下班,一出来就看到了夜幕下的赵淮森。

她的心脏不受控地“突突”两下。

一个人的审美是不容易改变的,她从前能迷恋赵淮森的颜值,现在亦能。

其实马总说的也不完全错,她确实陪赵淮森喝了酒。

还陪了睡。

干柴烈火,鱼水之欢,皆是黄粱一梦罢了。

他们终究都要回归现实。

夜空飘着细雨,姜鹿一手撑伞,一手拎着双高跟鞋,“恭喜赵馆长今日展览顺利圆满。”

赵淮森一撑栏杆,站直身体。

第一次看到有人穿旗袍配了双拖鞋,还能如此风情万种的。

小腿修长,脚踝纤细,连着的足跟却是圆润的。

脚背瘦长,皮肤白皙,十个脚趾干净精巧,像两排莹润可爱的玉石子。

赵淮森记得她以前总爱在脚指甲上贴可爱的贴纸,有水果,有动物。

贴纸黏性不强,一个不小心就会黏到床单或被子上。

有时候还会黏到他的身上。

或者嘴上。

他说她是甜妹。

她说,他是坏痞……

遥想当年,赵淮森不免嘴角上扬,“也恭喜姜店长今日盆满钵满。”

姜鹿点点头,表情得意,心情极好。

也大方地将伞往前挪了挪,把他罩住。

赵淮森人高,右手很自然地接过伞柄,大部分都罩着她。

小雨淅沥,打湿他左半边肩膀,他也浑然不觉。

“庄太酷爱收藏旗袍,家里最多的是刺绣旗袍,缂丝旗袍更为珍贵,她肯定不止买这一件。”

“沈庭是书画经纪,渠道多,还有拍卖行的人脉资源,但他抽成也多,跟他合作之前你们自己先想好。”

“刘翱和我一样玩收藏,他对文玩古董很感兴趣。安家世代缂丝,必有老件,他一定还会再联系你。”

姜鹿边走边听,一一记下。

“另外,我打算下周办一个缂丝件的专场,不知道你们安氏缂丝馆……”

“可以!”

不等赵淮森说完,姜鹿直接答应。

在栖水镇三年,她深知一个道理,做生意的本质就是人脉。

聚财先聚人,人脉即财脉。

赵淮森可是现成的人脉之王。

姜鹿眼神笃定,笃定要赚钱,“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安氏缂丝馆全力配合。”

赵淮森唇角浅浅一勾,“我初到杭城,缺一个助理,工作不多,最好能配合我的时间,随叫随到。”

这心,还没死!

姜鹿笑出了声,突然直戳他要害,“赵总找我当助理,就不怕另一半吃醋?”

赵淮森坦诚,“没有另一半。”

可姜鹿并不相信,“呵,您这种话骗骗大学生还行,我是社会人。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

难道她真的阅男无数,才会有这种看似通透的想法?

犹记得她说过——“呵,知足吧,上一位倒贴。”

上一位?!

有过几位?!

想及此,赵淮森表情凝重。

握住伞柄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鼓起一道道青筋,蜿蜒延伸至袖口。

他可以因她一句话而心花怒放。

亦可以因她一句话而怒火横生。

他始终如一地深爱着她。

可她,对他的帮助全盘接受,却对他的感情避之不及。

她现在愿意接近他,只是因为他能给她带来利益。

只有利益。

只剩利用。

“公事不用掺杂私事,倘若下周办缂丝专场,时间紧,任务重,确实需要你协助,你也是最佳人选。”

姜鹿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突然变正经了些,“那当然,如果是关于缂丝专场的事,赵总尽管吩咐,我保证随叫随到,任听差遣。”

赵淮森无奈点头,只能先这样。

谁让他自己把持不住吃了一顿饱的,暴露了欲望。

啧,真想再吃一顿……

小雨渐止,也到了分岔路口。

姜鹿伸手挥了挥,“我拐弯,您直走,伞是塘颂的,您带回去吧,再见。”

“我送你到家。”

“不用,这条路我每天都走,一路都有路灯。”

赵淮森反复调整情绪,“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

姜鹿笑得极为清醒,“你最不安全。”

“……”

赵淮森彻底无语了。

姜鹿往伞外挪开两步,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只有赵淮森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望着她婀娜的背影,久久不忍离去。

想当初,姜鹿主动追求他时,假装晚上不敢一个人回家,拉着他的衣袖,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恳求他,“晚上我一个女孩子回去很危险,你送我?”

赵淮森不苟言笑,“我最危险,你离我远点。”

如今,什么都变了。

望着她妙曼的身影,那背,那腰,那腿,赵淮森的内心远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正经,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夜深人静之时,人类原始的欲望最难压制。

撕碎正经的面具,他想念她的肌肤雪白,亦想念她的舞姿妙曼。

他不知道她这三年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甜柿子也好,朝天椒也罢,真情也好,利用也罢,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弄丢她。

那日,又下雨,店里没什么人。

姜鹿在缂丝馆内堂专心致志地修复龙袍。

缂丝难学,光基本功她就学了一年,前期准备又花了一年,直到第三年才开始真正修复。

这是一项特别精细的工作。

至今也才修复了一半。

忽然,小婵冲进来,拉着姜鹿的胳膊就往外跑,“店长,快,刘娜娜把赵总堵在半路表白,我们快去看看热闹。”

姜鹿:“……”这种热闹是非看不可吗?

赵淮森的美术馆开业半月,馆红,人更红,满大街都知道美术馆的赵馆长是个顶级大帅哥。

刘娜娜的花店就在美术馆旁边,美术馆内的花卉绿植都是从她店里购置,她还负责养护,一来二去就跟赵淮森熟悉了。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都说遇到喜欢的人要先下手为强,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刘娜娜脑子一热,看到赵淮森出门,直接追上去,把人拦在桥上告白。

小雨淅淅沥沥,桥上鲜花满地,赵淮森撑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娜娜。

两边长街上,开店的人比游客还多,都在看热闹。

姜鹿站在自家店门口,太远了,只能看看人。

小婵八卦,拉着赵淮森的助理问东问西。

“你们赵总什么时候跟刘娜娜看对眼的?”

助理摇头。

“你们赵总喜欢刘娜娜?”

摇头。

“喂,你怎么只会摇头,你是赵总的助理吗?”

点头。

“那你不知道他喜欢谁?”

摇头。

“你是哑巴吗?”

助理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我叫李不言。”

小婵朝天翻白眼,人如其名,等于哑巴。

这时,只见赵淮森浅浅地朝刘娜娜点了点头,然后从容地走下桥。

一身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清隽如竹。

单手撑伞,更显挺拔。

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样。

刘娜娜呆愣片刻,忽然转头看着姜鹿。

姜鹿一怔,像是被抓包似的,看个热闹不犯法吧?!

随后,刘娜娜捂着脸,哭着往对面跑了。

告白失败。

“赶紧进来,”姜鹿把小婵拉回店里,“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你的短剧。”

小婵口无遮拦,“店长,我觉得赵总喜欢你啊。”

“你的感觉是错的,关门!”

姜鹿把玻璃店门一关,还挂上了“今日休息”的牌子,把李不言也挡在了外面。

赵淮森过来时,只看到李不言站在外面淋雨。

“你没跟她说我有事找她?”

李不言摇头。

“你刚才跑那么快干嘛,把我一个人丢那儿,我多尴尬!”

李不言低头。

赵淮森朝天翻白眼,真是个哑巴!

——

缂丝专场如期举行。

安氏缂丝馆的知名度一下打开。

各种订单预约和采访预约,纷至沓来。

消沉许久的安家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安叔的脸上也重新绽开了笑容。

“小鹿,那位赵总是什么来头,年纪轻轻那么大本事?”

姜鹿装傻,“昂?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不熟?不熟他那么帮我们?”

安叔虽然大部分心思都在缂丝上,但开店多年,也懂一点生意经。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谁。

“还不是安叔您的技术好,他们那种高端人士,名声在外,没点真材实料的好货怎么行?”

“是吗?”

“是啊,”姜鹿转移话题,“您这手艺,谁见了不心动?是他赵淮森运气好碰到您,应该是他感谢您才对。”

话虽如此,但安叔并未膨胀,“无论如何也得感谢一下他,做人要懂得感恩。这样吧,家里的杨梅熟了,你给他拿两篮去。”

“这么好的杨梅,给他岂不是浪费?!”

赵淮森挑剔,进嘴的东西更挑,像杨梅这类没有外壳的水果,他从来不吃。

可是,姜鹿知道,安叔不知道啊。

“小鹿,我怎么觉得你对赵总有很大的意见?”

“咳,没有没有。”

为免安叔多想,姜鹿只能答应下来,“行行行,我一会儿就送过去,当面对他表示感谢,放心吧您。”

今天恰恰是周二,美术馆闭馆。

还得送他家去。

要命!

姜鹿顶着大太阳来到塘颂,这次运气不好,没遇到上次那位热情的管家大叔。

只能自己送进去。

“喂,我在你家门口,安叔家的杨梅熟了,他让我送你两篮,我放在门口,你自己出来拿。”

赵淮森只说了“进来”两个字就把电话给挂了。

“你喂?……喂?!”真是位爷啊!!!

入户门自动解锁,姜鹿内心天人交战,是进?还是不进?

杭城六月闷热潮湿,越是潮湿的地方蚊虫越多,杨梅招虫,要是真的放在门口,几分钟就会被苍蝇叮上。

那别说赵淮森,她也不敢吃。

犹豫再三,姜鹿还是决定送进去。

里面有中央空调,干爽舒适,赵淮森正在偏厅的长桌上写毛笔字。

一手隶书写得方劲古拙,独具神韵。

当时姜鹿就想,像赵淮森这种矜贵讲究的北方人,夏天受不了南方的潮热,冬天受不了南方的湿冷,肯定不会久居,受不了了,自然就会回去。

她远远地站在大厅里靠近厨房的地方,“安叔家自己种的杨梅树,不打农药的,他很感谢您的帮助。”

赵淮森写得认真,没抬头,“安叔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姜鹿心想,还算你识趣!

“放在岛台上还是冰箱里?”

“拿过来,谢谢。”

“……”

要说不说,在礼仪教养方面,他是真的没得挑。

除非他故意。

姜鹿走上前,把两篮杨梅放在长桌上,“吃不完就放冰箱,容易坏。”

赵淮森刚写完一句话,左臂一伸,拿了一颗杨梅直接塞进嘴里。

“诶……”姜鹿想制止也来不及了。

杨梅爆汁,酸甜可口,赵淮森点头肯定。

可抬头看到姜鹿那一副惊呆的表情,他不解,“怎么了?”

“还没洗过……”

“无妨。”

“杨梅要淡盐水泡十分钟才能吃。”

“不脏啊。”

姜鹿头皮发麻,人与人真的是有差别的,有些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常识是太子爷的知识盲区啊。

“味道很鲜,你也吃。”

“呵呵呵,不用,不用……”

赵淮森越看她越奇怪,放下毛笔,特意拿起一颗杨梅,仔细端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

“蛆?”赵淮森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

刚刚下咽的美妙滋味,一下子在胃里翻涌。

他急忙跑进厨房,身子趴在水池旁一阵狂呕。

姜鹿尴尬解释,“那是果蝇的幼虫,不是苍蝇。”

赵淮森一听,更加反胃。

不管是苍蝇还是果蝇,它们的幼虫都叫蛆,长一个样。

半透明的身体,细细长长,软软糯糯,胖胖乎乎,在蠕动……

“呕……”

姜鹿小碎步走到他身旁,耐心地解释,“没打农药的杨梅里都有果蝇幼虫,不脏,都是蛋白质,当它们不存在就好了啊。”

“呕……”都看见了能当不存在?!

姜鹿手足无措,“所以吃之前最好用淡盐水泡十分钟,它们会从里面钻出来的。”

“呕……”那是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姜鹿确实有点过意不去,应该早点跟他讲明白才是,“其实杨梅本身是很好吃的,你记住它的味道就好了,别在意那些细节。”

赵淮森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来。

姜鹿在旁边干笑,“呵呵呵呵呵,有虫才证明没打农药,是纯天然无公害的东西,你……”

尾音骤停。

赵淮森单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拉近自己,双唇紧紧地将她吞裹。

姜鹿反应不及,只觉得眼前一暗,就被吻住了。

赵淮森嘴里还有杨梅的香味,挑战她舌尖的味蕾,也挑战她心尖的花蕾。

姜鹿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推他。

推不开。

反而被他圈住腰抱坐上了岛台。

她双脚踢他。

反而被他夹住了双腿。

男女力量悬殊,姜鹿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

她有点慌,因为赵淮森在这方面从未如此蛮横。

野归野,疯归疯,但他由始至终都很有分寸,尊重女方,也在乎女方的感受。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她放在岛台上,对她动粗。

在即将窒息之前,赵淮森终于放开了她。

姜鹿推他,大声斥责,“赵淮森,你恶不恶心?!”

舌根处有异物,细细品味,是杨梅丝?

还是……蛆?

姜鹿扑向水池,“呕……”

赵淮森幸灾乐祸,“没打农药,纯天然,无公害,全是蛋白质,怎么会恶心?”

“……”这人睚眦必报啊。

姜鹿跳下岛台,气得鼓起了嘴,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赵淮森咂了一下嘴,还舔了一下嘴唇,“嗯,回味起来,味道确实不错。”

是在说杨梅?还是在说她?

三年了,他竟然变得跟地痞流氓一样无耻!

“杨梅是安叔的一片心意,你不吃可以送人,别扔了。”姜鹿说完就走。

可刚走到玄关处,门铃忽然响起。

可视屏幕自动跳出来访者的脸。

姜鹿瞳孔骤缩,眼神惊恐,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她手指屏幕,声音颤抖,“赵淮森……你……你……你母亲来了……”

赵淮森看她的表情,仿佛见了恶鬼。

姜鹿和他母亲正面交锋过,他心里清楚,母亲不满意姜鹿的出身,姜鹿不满意母亲的目中无人,两人吵过架,关系很僵。

赵淮森抬手指了指楼上,示意她去避避。

姜鹿没昏头,忙中有序,不但把脚上的拖鞋放回到鞋柜上,还拿走了自己的鞋。

赤着脚跑上了二楼。

赵淮森擦了一把嘴角,亲自出去开门。

赵夫人罗久绛是第一次来栖水镇。

随行带了司机、保姆、保镖等数十人。

这里是杭城的郊区,离市区远,离机场更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排面十足。

赵夫人不明白赵淮森这么久天天待在这里干什么。

“母亲,您怎么来了?”

“你别管我怎么来的,这么久才来开门,你里面藏人了?”

声音宽厚、温柔,但是质问的语气。

赵淮森让开道,淡淡勾唇,“那您进去找找。”

赵夫人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撒不出。

她吩咐其他人在外面候着,自己入内。

赵淮森看了一眼外面这阵仗,无语到想笑。

赵夫人保养得宜,妆容精致,再加上华服在身,完全看不出已经是过了半百的人。

她在里面走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处。

大厅里摆设的物件极少,空旷、简单,窗明几净,一目了然。

茶桌上煮着茶,边上还放着一炉香。

隔火熏香,气味纯净高雅,驱散了六月的闷燥。

唯独长桌上的两篮杨梅。

怪怪的。

“母亲来得正好,镇上的杨梅熟了,您尝尝?”

“怎么会有杨梅?以前没见你吃过。”

“管家送过来的,说是家里种的。我确实不吃,但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赵淮森走到茶桌前,倒了一杯茶,“今年的龙井,不烫,您喝点儿?”

书法、焚香、煮茶,这日子过得比她这个当妈的还要清心寡欲,赵夫人又气又无奈。

正欲接茶杯,赵淮森却先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您请喝。”他浅浅躬身。

礼貌,却也疏离。

赵夫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个儿子总是挑不出一点问题。

可是,挑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赵淮森六岁进赵家当了她的儿子,可到底六岁的小儿已经有了记忆,他嘴上恭恭敬敬喊她母亲,心里未必。

赵夫人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嗯,温凉适宜,清香回甘。”

“母亲喜欢就好。”

“……”

这话彻底聊死了。

赵夫人犹豫片刻,又重新起了话题,“淮森,你和蓁蓁处了三年,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结婚?”

赵淮森脸上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淡笑。

拿起旁边的香铲,一下一下按压着香灰。

压出一道一道皱纹。

再将皱纹压平、压实。

他和叶蓁蓁上一次联系还是在过年期间,各自以交往对象的身份应付双方父母。

叶蓁蓁和真正的男友在国外定居,逢年过节或家里有事才回国,活得比他潇洒多了。

罗久绛吃了闭门羹,却又不好发作,“是你父亲的意思,我只是帮他转达。”

“淮森,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倾尽所有都会帮你,但是,我也得听你父亲的,我逾越不了。”

赵淮森动作没停,一遍又一遍地压香灰。

她说她的话,他压他的香。

见状,赵夫人积压的怒气实在压不住了,“淮森,今天如果是你亲生母亲在这里,也会如我一样劝你,我们都是做母亲的,怎会不希望自己孩子好?你们今年28了,你无所谓,可蓁蓁是女孩,年纪再大不好生养。”

赵淮森忽然蹙眉,嫌她聒噪,“您还是多关注关注自己的孩子吧。”

“……”

赵夫人说了这许多,赵淮森只一句话就把她的嘴给堵上了。

后妈难当啊。

话说轻了当耳旁风,话说重了母子离心。

到底不是亲生,一旦离心,怕是这个家都要塌。

忽然,赵淮森主动问道:“母亲入住的酒店安排在哪?”

“还没,我一下飞机就赶过……”

“那儿子帮您在市区订一家酒店吧,市区便利,酒店高端,离机场也近。”

赵夫人面色僵硬,他在赶人。

她才喝了他一口茶,坐都没坐下过,他就赶人了。

什么母子离心,他们这对母子根本没有心。

赵淮森放下香铲,提步走到长桌边,拿起两篮杨梅递给她,说话的语气依然是谦逊有礼,“我借花献佛,母亲路上带着吃,也算没白来一趟。”

赵夫人想再劝,可刚掀了掀嘴唇,赵淮森又暗暗怼她,“最好带回去给父亲也尝尝,证明您来过,给他一个交待。”

赵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杨梅易坏,保存不了几日,赵淮森的意思是让她赶紧回去。

也罢,来过,话带到,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厅内熏香清雅、舒缓,可赵夫人那口气却无法顺畅。

她强持微笑,面部肌肉因过于用力而变得些许狰狞,“淮森,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什么时候想回家了,提前告诉母亲。”

赵淮森浅浅鞠躬,“母亲拿好,慢走不送。”

“……好!”

好你个白眼狼!

赵夫人来的时候生闷气,走的时候挂了脸,更生气。

一出门就对随行人员发了一通火。

在京圈里出了名的温良夫人,在这里暴露了本性。

一门之隔,赵淮森两耳不闻窗外事,重新提笔写字。

静心、专注,一丝不苟。

楼上的姜鹿又等了好一会儿,可赵淮森不喊她,她不敢下去。

其实她以前并没有这么惧怕赵夫人,敢顶撞,也敢反击,甚至和赵夫人大打出手还占上风。

可是,安少怡的事让她大彻大悟。

权贵之下皆蝼蚁,凡人如蝼蚁,权贵似大山,蝼蚁想撼动大山,自寻死路罢了。

她这只小蝼蚁倘若被赵夫人发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有嘴说不清,只怕最后不止她,还会连累安家人。

姜鹿往下走了两步,身子探出外面,伸手敲了敲玻璃围栏。

“咚咚”两下。

赵淮森抬头,又立刻撇开了视线。

楼梯围栏是透明玻璃,姜鹿穿着中裙,还一上一下分腿而站,他抬头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两腿之间……

“你下来。”

姜鹿浑然不知,上半身趴在围栏上,脑袋扑在外面,“赵夫人还跟以前那样威风,去哪都跟着一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多了亏心事怕遭报复。”

“不用理她,你先下来。”

见赵淮森一直低头,姜鹿忍不住调侃,“你是替她心虚吗?”

“……”我是替你发愁啊!

赵淮森谨慎抬头,好嘛,分更开了。

他赶紧又转开,“穿裙子不要走楼梯边上,万一是透明玻璃,很容易走光。”

姜鹿一愣,定睛一看手扶着的玻璃围栏,瞬间明白过来。

立刻后退靠墙,又气又臊。

赵淮森抿唇一笑,继续写字。

姜鹿沿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边走边看窗外,“赵夫人不会折回来突击检查吧?”

“她没那么无聊。”

“难说,毕竟儿子大婚在即,万一在外地金屋藏娇,不好跟未婚妻交待。她不就是来查这个的吗?”

赵淮森笔下用力过猛,墨水洇破了宣纸。

整幅字都毁了。

他懊恼她能玩笑般提起这件事,他挺直脊梁,郑重否认,“我没有大婚,我也没有未婚妻。”

姜鹿随性地笑笑,耸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你怎么说吧,您开心就行。”

赵淮森气得把毛笔直接丢在宣纸上。

墨汁溅了一滩。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能拿来开玩笑。

她不在乎他了。

“你生什么气,我还生气呢,安家的杨梅你给她吃,天打雷劈!”

“这是杨梅的事?”这是你心里还有没有我的事!

“安家的……”姜鹿说着说着就停了,事情过去三年,三年前她没有让赵淮森知道真相,现在也没这个打算。

“安家的什么?”

姜鹿一怔,往上翻了翻眼皮,而后狡黠一笑,“安家的杨梅,普通人的东西,怎么入得了你们这些权贵的眼?你可以送员工,送管家,送阿姨,可你送给她,是糟蹋安叔的心意!”

“我没有糟蹋安叔的心意,你别转移话题。”

姜鹿挥手打断,“我跟你没有任何话题。”

“……”赵淮森气得胸口发闷。

最后几个台阶,姜鹿快步冲下楼,径直跑向大门,“我走了,歇着吧您。”

她是赤脚的,鞋子在手里拎着。

跑得急,跑得猛。

不回头一下,不多看一眼,就是往前冲。

一如三年前她离开他时,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淮森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心尖萦绕着一根丝线,被来来回回地抽割。

丝线柔软,但韧劲十足。

割不死,只能痛着。

——

赵夫人一行人连夜回京,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刚一开门,赵正安搂着年轻的秘书恰好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只有秘书的眼里是慌乱。

太突然了。

秘书跟了赵正安五年,白天是秘书,晚上是床伴,她在外面有住处,从不出现在赵夫人的面前。

罗久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求赵正安不把人带回家。

五年来相安无事。

“夫人,我……”秘书腿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

赵正安面不改色,敷衍着解释一句,“她是来接我的,我们马上走。”

罗久绛今天早起出发去杭城,又连夜回京,一来一回已是疲惫不堪。

在杭城看儿子的脸色,回到家,老子还要打她的脸。

她操持家务多年,上尊长辈,下扶子女,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可父子俩谁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愤怒、痛心、不甘,百般情绪涌上头,最终,也只能化为当家女主人该有的体面。

“正安,你走之前我跟你说几句话,”罗久绛从身后阿姨手里接过篮子,递给丈夫,“淮森让我带回来的杨梅,你尝尝鲜。”

秘书跪着不敢起,赵正安也没有扶她,“淮森有心了,结婚的事他同意了吗?”

“没有。”

赵正安皱眉,脸上挂满了不悦。

过年期间父子俩因为两家联姻的事情大吵一架。

赵淮森底气足,不肯联姻,也不屑继承家业,直接放话要脱离家族。

赵正安脾气硬,放话说他不到三个月就会收回这句话。

谁知,三个月又三个月,如今都六月了,赵淮森还是不回家,也不低头。

罗久绛温声细语,“淮森大了,翅膀也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你都左右不了他他还能听我的?”

赵正安更加不悦,双手往身后一背,开口就是指责,“慈母多败儿,他都是被你给宠坏的。从小到大,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他要出去创业你也支持。现在倒好,被他闯出一点名堂,不受管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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