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从昨晚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这女人与大上海其他舞女的不同让人觉得反常,凭直觉他断定她绝不简单,但是那双眼睛却是让他心动的根源,因此他头一次破天荒的不去在意危险,单纯的想去接触一个人。
季婉怡醒来时,已是日落黄昏,病房中的光线依稀有些昏暗,动了动唇,干涩得却难以发出一音半节。
水杯放置得有些远,她索性放弃喝水的念头,墨色双瞳中流露出一抹异样之色。
那场烟花璀璨炫眼得就如同那日的火灾,不同的是,烟火阑珊时,往往是欢声笑语,烈焰无情,又是多少声惨叫才能概述。
季婉怡姣好的眉眼涌上一许哀色,家恨时时充斥心中,而国难当头,当两者相碰撞,她又岂能因个人私情弃国家大义而不顾,又该如何抉择呢,她呆呆的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阖眼再睁,季婉怡素净的面容却是生生带上一股娇媚,但同时又带有一丝的清纯,高雅的气质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流转于风尘之地的舞女。
门被人推开,来人长身玉立,一身简装,精致的手工缝制却能看得出这身西装的价值不菲,一双黑眸微微带着怜惜地看向床上人,“好些了没?”
江城灏此时倒是将心头疑惑尽数抛却,去掉脂粉的娇容染了病色,衬得苍白无力,更是消瘦了许多。
若不是这次意外,他怕是难以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季婉怡抬起手,纤指指了指放置水壶的搁置台,嗓子越发发干,搅得喉咙里一阵疼。
江城灏眉头微蹙,心里觉着这医护工太不称职,倒是有意要换上一番。
手里则将水杯递去,季婉怡拿着喝了几口,这才觉得干燥太久的喉咙终于迎来几分湿润。
季婉怡的眼瞳一下变得晶亮,“谢谢江少。”
江城灏直直盯着床上女子,黝黑的眸中此刻也全是床上女子的倒影。
他自己都无法察觉,一向冷峻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分笑意,冷硬的线条似乎也变得柔和许多。
这样的眉眼和那个人确实很是相似……
江城灏的眼中迅速拢起一皆冷气,“有什么需要,就叫医护,我晚些再来。”说完大步而去。
望着几分匆色的背影,季婉怡自收入眼,只是她朱唇微挑,神色不明。
床边倒是摞着一套她的衣服,季婉怡双眼微垂,陷入了无边的挣扎。
大上海歌舞厅中,孙毓柔美的脸庞此时却不复平时的从容,婉怡已经好几日不曾回来,上海这种纸醉金迷之地,若是遇上了什么心怀叵测之人……
林曼则不耐道:“说不定人家已经有了金主,现在正在吃香喝辣,上次她不还说要挑选个好货色吗?”
孙毓虽知林曼只是这张嘴坏了些,但这种情况下,哪有心情同其一道说笑,“婉怡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清楚,我只怕……”
婉怡只是一个小小舞女,偏偏生得一张好相貌,身姿亦是窈窕,上次便被那几个大家府宅的少爷看中,婉怡虽对这些事能够应对,但毕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若是那些少爷要强来,婉怡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林曼面色却有些古怪,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娇媚的眉目布满踌躇之色,下了决心正要说出之际,门却是被人叩响。
孙毓想着是婉怡,林曼显然也是这个想法,两人一齐向门口而去。
孙毓注意到林曼急切的步伐,嘴角微微上翘,她们几个人聚在这大上海,也都是苦命人,乱世当道,自要相互扶持才是。
开了门,两人皆是大失所望,是弄堂的小厮,孙毓虽失望,还是问小厮有什么事。
小厮看了眼面前素白旗袍,施着淡淡脂粉的女子,方才那位少爷瞧着家境一定富贵,白牡丹被那样的人看中至少也能过上一段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