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星一到冬天就生病,爸妈总是外出陪他在医院,也是因为他白血病痊愈后身体虚弱,离不开人照顾。
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们是害怕寒冷,所以借口白晓星身边,躲去豪宅里享福。
我将手臂挡在眼睛上。
突然就笑了出声。
可笑自己居然还想过等还清债务后,给他们买一处有暖气的房子。
现在才知道自己可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他们开聚会的房子都在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里,连物业费都交不起的我,有什么资格给他们买房。
日光透过灰旧的玻璃落在我脸上。
门外开始传出脚步声,我捞过手机一看。
上午八点。
这是爸爸破产后,我睡到最晚的一个早餐。
被窝实在是太冰冷了,我打着寒颤起了床。
但在出门前,我换掉了自己写着我愿意用自己的全部,换爸爸妈妈和星星身体健康的手机壁纸。
妈妈见我出来,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晚才起?
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你生病了?
严不严重啊?”
耳边是他们急切的关心,可我的心中却没有升起丝毫温暖。
我一时竟分不清他们对我的关心,究竟是真情实意。
还是只是为了让我坚信他们是爱我,才做出来的戏。
“小尘?
小尘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面对他们的不断呼唤,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
片刻后,爸爸再次开口,语气懊悔:“是爸爸没用,拖累了你,你也别太拼,不然我们会心疼的。”
妈妈也紧跟着附和:“是啊,今天是大年初一,又是你生日,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吗?
我们今天就去!”
“而且我们还给你准备了蛋糕哦。”
他们欢乐的语气传染不到我,可我却点头应了下来。
我想知道,他们究竟能演到什么程度,又能演得有多真。
我换了一身衣服,跟着他们来到市中心的高档商场。
说来好笑,虽然我十六岁就被认回了白家。
但因为家里破产前我只顾着学习,再加上爸妈也没想过要带我出来见见世面。
而破产后,更是没用资格踏入。
所以白晓星从小到大当后花园逛的地方,我这次居然是第一次进来。
爸妈率先进去点餐,让我留在外面等“住院”的白晓星过来。
一辆超跑在我面前停下。
白晓星摘下墨镜,冲我得意一笑:“车好看吗?
爸爸妈妈送我的新年礼物。”
说着,又将副驾驶的蛋糕甩给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爸爸送给我十个蛋糕根本吃不完,我早上特地让佣人别扔掉,拿来给你。”
他升上车窗,准备离开。
“进去吧,别让爸爸妈妈久等了。”
“虽然你没资格像我一样,在生日吃到妈妈做的一大桌菜,但你能吃到爸爸妈妈点的菜也是不错了。”
走进餐厅前,我将蛋糕放在门口的垃圾桶上。
服务员将我引至包厢内,爸爸妈妈正举着蛋糕,眼含期待看着我。
他们希望从我脸上看出惊喜。
毕竟这是二十四年以来,他们第一次陪我过生日。
“小尘,生日快乐,快许愿吹蜡烛啊!”
我落在蛋糕旁餐厅的logo上。
妈妈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表情有些局促:“决定有点匆忙,没时间准备,但爸爸妈妈想给你过一个完整的生日,所以只能拿餐厅送的蛋糕了。”
“你别嫌弃,爸爸妈妈明年一定会提前准备的。”
“是吗?”
爸妈赶忙点头。
想起白晓星一百万一个的生日蛋糕吃到腻。
再看着眼前餐厅免费送的甜品,我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想起白晓星的话,我看着妈妈缓缓开口:“我想吃你做的饭,什么都行。”
妈妈一愣,她显然没有想到,一向体谅她的我,会提出这种要求。
因为即使是“破产”后,我也没让她进过厨房一步。
就连洗碗,也是他们扔在桌上,我每天深夜回家后再收拾。
她回避着我的目光:“小尘,你也知道妈妈不会这些,你换一个吧,妈妈其它的一定满足你。”
“那家里的债务已经还清了,让我继续回学校读博吧。”
此话一出,爸妈瞬间噤声。
他们对视一眼,爸爸沉沉叹了口气:“小尘,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现在只是还清债务,但还没什么存款,你要是去读书了,就没法挣钱,我们还要供你......”妈妈也赶忙帮衬:“小尘,妈妈知道你最乖了,星星学习上天赋不足,你要是去读博,他难免会失落,而且家里少了你,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买得起房。”
她低头抹去不存在的眼泪。
而我内心的鄙夷却在此刻达到了高峰。
爸爸架起一块肉放到我碗里,转移话题般道:“多吃点,你这两年瘦太多了。”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每天都忙到只能吃一顿,怎么会不瘦呢。
4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包厢内尴尬生硬的氛围。
妈妈看到备注时,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赶忙将手机倒扣:“现在推销电话真烦人。”
只是电话一自动挂断,就会再次响起。
她干笑一声,避开我去外面接了电话。
半分钟后,她脸色惨白地拉起爸爸就要离开:“店长临时有事叫我们回去,小尘你慢慢吃,我们就先走了。”
我假意关心:“妈,那我们一起去吧,有事我也能搭把手。”
闻言妈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跑腿辛苦,今天就好好休息。”
“这是我二十四年以来,你们陪我过的唯一一个生日,你们一定要走吗?”
我忍不住内心喷涌而出的不甘和委屈。
撇过头,强忍眼泪问他们。
妈妈犹豫了一会:“那要不我们先陪你吃了蛋糕......”但没等把话说完,她的手机就再次响起。
我爸也把手机上的消息给我妈看了一眼。
妈妈这次不再犹豫。
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生日年年都能过,你也知道你二十四了,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
她用力推开我。
就连我的腰椎撞在锋利坚硬的大理石桌角上,也没有停下脚步。
“等等。”
我没有再执着于为什么我在他们心中比不上白晓星,也不再对他们抱有一点期望了。
对上妈妈嫌恶的目光,我平静地将断亲协议递过去:“我已经报名读博了,选择退出的话,要提交申请,需要家长签字。”
包厢灯光昏暗,再加上忙着去找白晓星。
爸妈如我所愿,看都没看白纸上的字,直接签名。
但当我要拿回断亲协议的时候,妈妈却突然抓住我的手。
“小尘,等我们有空,再重新给你补过一次生日会。”
我点头,主动收回手:“嗯,你们去忙吧。”
看着他们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
我没有期待那个虚无缥缈的生日会,也没有继续用餐。
结账后,我马不停蹄回家收拾行李。
下单同城快送,将一式两份的断亲协议取出一份寄出后,坐上了导师的车。
登机的前,我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懒得接,直接设置静音在登机的前一刻,发了条消息:你们得偿所愿了,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消息发出后,我将电话卡掰断丢进垃圾桶。
无视身后不知何时追到登机口的二人,拉着行李离开。